假新闻新杀器:国际传媒机构如何换上一台使命驱动型C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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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虚假新闻,全球各大新闻媒体苦苦研究解决方案,最终确定从内容创新以及科技创新等方面直击虚假新闻。

媒体如何创新报道方式,如何应对不断增长的虚假信息问题,正成为全球新闻编辑室面临的共同挑战。

对于发展中国家的数字商业媒体而言,这些挑战表现得更为严峻。作为资源有限的新闻媒体,他们如何在具有挑战性的政治、社会和新闻自由环境中不断创新,从而为自己争取竞争优势?

为了回答这一问题,路透新闻研究所高级研究员Julie Posetti等人选择了三个典型的发展中国家数字媒体的代表,如菲律宾的Rappler、南非的Daily Maverick和印度的Quint。并把这三者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通过深度参与式的定性研究,结合大量的访谈等资料,形成了报告《创新经验:国际新闻媒体如何通过使命驱动型新闻与假新闻对战》。

“新闻创新轮”作为一个概念框架,旨在说明影响新闻机构可持续创新的因素。

在这份报告中,上述新闻媒体“(尽管)受到各方攻击,但是仍然努力继续生产具有高影响力和高创新性的新闻产品,仍然积极捍卫新闻的公共利益、新闻自由和公民权利。”这份报告以案例讲述了南部国家(发展中国家)的新闻媒体与虚假新闻、民粹政治力量进行对抗的生动实践,并强调了在新媒体环境下,新闻媒体创新故事报告方式、革新报道叙述方式的重要性。

这份关注发展中国家新闻媒体如何在更为复杂的社会政治环境中创新发展的报告,为同样希望建立起可持续创新框架的新闻媒体提供了独到的案例详情和创新经验。

一、变的环境,不变的使命

所有的媒体都面临着数字创新和技术发展带来的“意外后果”,尤其是日益严重的假新闻问题。

为了应对这些挑战,新闻媒体身上的使命变得更加复杂:一方面他们需要继续坚持民主国家中自由媒体应当发挥的角色和新闻价值;另一方面,他们需要技术创新和内容创新来应对日益严重的虚假新闻问题。

相比于西方发达媒体而言,发展中国家媒体面临的挑战更加复杂和多元。为了研究发展中国家媒体机构在新环境下的境遇和应对,研究者选取了Rappler、Daily Maverick和Quint作为典型代表。这三家媒体都诞生于信息技术和新数字环境之中,成立时间都不足十年,都采取移动优先的战略,并且都通过社交媒体发展和覆盖受众。虽然他们的规模要比传统竞争对手小,但是在网站和社交媒体上他们建立了大量的在线受众规模,是各自国度里快速成长的新兴力量。

The Quint创建于2014 从Facebook账号转变为专业媒体机构。

在这份报告写作时,这三家新闻媒体都面临着国内迫在眉睫的全国选举。同时,由于互联网平台势力的增强,在菲律宾的Facebook、南非的Twitter和印度的WhatsApp为代表的平台上,虚假新闻十分泛滥。来自政治的和平台的各种力量,正带给这些机构更严苛的挑战。

为了应对以假新闻为代表的新挑战,这些媒介机构采取了各类措施,包括强化的、多层的事实核查,使用数据新闻和网络分析;在某些情况下,还包括与平台和受众进行合作。

通过对变化挑战的快速应对,这些新闻机构和组织获得了新的知识和技能,帮助自身更广泛地实现着新闻公共利益、扩大公众参与。媒体机构在应对假新闻“战争”的同时,也在帮助用户更好地理解和使用数字媒体环境。

菲律宾、南非和印度的世界新闻自由指数

在Posetti看来,面对复杂的社会、技术环境,这三家媒体采取的应对和创意,既不是“偶然为之的创新行为”,也不是“闪亮的新事物”。而是依然恪守新闻公共性,牢牢把握新闻业之根基,融合了明确使命旨在创造公共价值和影响的举措。他将这种创新称之为“使命驱动”。

二、与虚假开战

1. 技术创新

捍卫新闻价值和要求平台具备责任感是这些新闻媒体的目标。在新的环境下,捍卫新闻自由需要媒体更多的作为和努力。

在这些国家,常常遭到政治力量对新闻真实性的攻击。2016年,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启动了 “反毒品战争”,外界认为这是其试图将法外处决合法化的清洗活动。在此时机,Rappler等媒体受到了来自官方的攻击和丑化。杜特尔特效仿特朗普,给Rappler贴上了“fake news”的标签,并称Rappler背后受到美国的控制, Rappler的记者甚至被禁止进入政府从事采访报道。

“我们在Facebook上看到,所有质疑他毒品战争的人都受到了可怕、恶毒的攻击”。Rappler的首席执行官兼执行编辑Ressa说。

在南非,这些攻击通常是性别化的,通过性虐待和暴力威胁为特征。Daily Maverick开展的新一轮对虚假新闻的反击就是调查反映了这些新闻记者受到骚扰的报道。

技术是应战的一大利器。

为了应对这一挑战,Rappler首先试图描绘这一环境的变化。他们收集数据,试图了解“信息系统是如何收到污染的”。Rappler在2013年开发了社交媒体地图工具reach,能够绘制社交媒体上社区成员及其对话情况。这一工具帮助rappler更好地了解“信息瀑布”如何作用于用户。

“鲨鱼坦克”(shark tank)是Rappler成立的数据库,在其之上存储了超过亿万字节的信息用来追踪虚假信息。Ressa和她的同事创建了专门的研究团队,利用这些数据进行高级事实核查、验证和网络分析。

印度的数字媒体quint开发了WebQoof,这是针对虚假信息进行还原、核查的项目。该项目由媒体主导,由广大读者提供的各类材料作为核查的“原料”。目前,WebQoof每周发表12~15篇报道,除了对突发新闻事实进行检查外,这些文章的主题还包括了健康、环境等更广泛的范围。Quint表示,虚假新闻并不仅仅局限于政治领域,借助更广泛的主题覆盖,他们希望接触和帮助到更多的读者。

新闻媒体对虚假新闻的行动往往会带来与平台的合作。现在Rappler与Facebook见了基于事实核查关系,并将这个关系推动发展为更复杂的商业关系。Rappler的记者编辑通过调查,研究社交媒体之上信息的连接和互动,从而绘制出虚假信息创建和传播的网络。在另一方面,Facebook通过平台力量,对虚假网络和账号进行取缔。就在本报告撰写之时,Facebook宣布将删除200个涉嫌虚假内容传播的网站页面、群组和个人账号。

为了应对虚假新闻对自身的影响,Daily Maverick也在与Facebook展开有关数字内容核查验证的培训课程,并且帮助参与培训的记者将知识技能共享给整个新闻编辑室。“年轻记者们都十分开放,对数字技术也非常精通,他们一直在不停地拿起新工具。现在需要让这种工具装备起整个编辑室”。Daily Maveric驻开普敦的总编辑Janet Heard说。

我们需要继续与Facebook合作。Facebook是我们国家三大事实核查合作伙伴之一,它定义事实,了解散步谎言的网络如何开展。这是一种变革性的技术,我们可以利用它来推动Facebook了解它在世界上的真正影响。——Ressa

2. 内容创新

在DailyMaverick的调查记者Marianne Thamm看来:创新的新闻调查报道不全是关于技术和平台的,新闻的报道采访作为新闻基石,意义非凡。

他采取了新的故事讲述策略,从而帮助读者意识到虚假宣传和信息的存在,让他们意识到危机之下存在的更深因素。“你不仅需要让你的读者阅读到‘令人不安’的信息,还需要帮助他们进行消化,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这个信息是重要的’”。这也是Thamm写作的一大特点:在一个更广泛的政治阴谋和社会背景下,解释为什么特定问题、事件和细节对读者而言是重要的。

用解释性新闻关注正在发生的事情,说明它的含义及影响是Daily Maverick故事讲述的核心。这既有利于克服大量相似报道主题和内容带来的“腐败疲劳”,也能够更好地推动社会合作。“当媒体详细展示了哪里力量时如何获得吸引力和操纵力的,读者就能体察到社交媒体上一些所谓民意运动背后的黑手,民众就能更加警觉。

虚假新闻的传播可能混杂着恶意和善意的复杂动机。Daily Maverick驻约翰内斯堡的总编辑Jillian Green说,他们最近观察到了一种利用WhatsApp混淆记者视听的造假活动。这些虚假内容由那些看起来像是“官方来源或者权威机构”的账号发出,一些不知情的记者在自己的信息群里发送传播这些信息,使得这些虚假内容成为正式发表新闻的基础。

为了防止被诱惑欺骗,Daily Maverick利用其经验丰富的记者集体智慧,鼓励团队内部进行公开讨论和政变。Green说,当一条信息被分享出来后,他们会立即讨论其真实性以及分享背后的动机。一旦发现这条信息含有不当的分享动机后,“我们会把这作为素材进行写作。我们并不报道这些虚假内容的具体细节,而是和读者分享这些信息背后的目的和意图。”

通过这种方式,假新闻本身成了媒体用来警示民众和社会的最佳素材。“我们铲粪,从而给社会施肥”,Green说道。

3. 直面虚假是另一种机遇

面对虚假新闻,媒体直面而上的选择不仅出乎使命,更源于现状。曾经,当互联网假新闻影响力有限时,媒体尚可因为其虚假性而弃之如敝屣,“既然是虚假的,那么还有什么必要去接触?”但是,随着社交媒体日渐成为人们生活的中心,在其之上大肆泛滥的假新闻已然成为了新闻界乃至社会的突出难题,“我们逐渐意识,恰恰因为他们是虚假的,我们才必须报告这些内容。”印度数字媒体Quint的高级编辑Jaskirat Singh Bawa这样说道。

通过这些技术的和报道上的创新,这些发展中国家新兴起来的数字媒体正在建立起自己的信誉和品牌。Quint和Rappler已经尝试开展基于自身独特内容的付费订阅模式。Rappler的订阅读者作为其重要的品牌投资者,还为Rappler组织过一场众筹活动,用来支持其因各类虚假报道和诽谤带来的法律诉讼。

不管是菲律宾的Rappler、南非的Daily Maverick还是印度的Quint,他们都希望通过可信的报道、对虚假内容的压制和揭露,在践行自己“使命”的过程中,获得用户和商业上的成功。这意味着在这些年轻的参与者捍卫民主、呼吁社会向平台问责、不断调整内容生产节奏的各种努力中,他们正重新获得自己作为新闻媒体的尊严和价值。

 

公众号:全媒派(ID:quanmeip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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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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