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女员工」不是孤例,也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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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导读:近期,阿里的一位女员工在社交平台发帖称遭到了领导和客户的猥亵,引起轩然大波。职场性骚扰、女性就业歧视、维权艰难,相同的问题一再出现,为什么得不到解决?本文作者对此进行了分析,一起来看一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8月7日,一位阿里巴巴的女员工在社交平台发帖称自己在出差过程中被强迫陪酒,并遭到了客户与领导(王成文)的猥亵。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第一时间就得知性侵事件的公司领导并没有及时公正处置,涉及事件的男同事依旧活跃在公司,而受害者却被施压。被逼无奈之后,这位女员工只得在阿里的食堂发传单维权、在互联网上“爆料”讨回公道。

终于汹涌的舆论奔涌而来,阿里巴巴才开始正式处理这件让舆论哗然的性侵事件。

8月8日凌晨,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兼CEO张勇在内网发帖,用震惊、气愤、羞愧这一系列词汇来形容自己对员工涉嫌侵犯女同事的感受,济南警方也宣布对该案展开调查。

今日凌晨,阿里巴巴公布内部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阿里同城零售事业群总裁李永和和HRG徐昆引咎辞职、首席人力资源官童文红受到记过处分,而施害者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被辞退,永不录用。

从时常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事件中就能够看出,阿里女员工被性侵并不是一个特例,这背后折射的是女性所面临的残酷职场环境。而更值得深思的问题是:每次性侵事件被曝出,群众都是群情激昂的声讨施害者,反思职场环境和社会结构,但为什么每次声量过去之后,相同的问题仍存在?受害者维权为何依然艰难?

一、“稀松平常”的性侵事件

除了阿里巴巴,最近游戏公司巨头动视暴雪也深陷在有关性侵的丑闻漩涡中。

去年动视暴雪高层Alex Afrasiabi因被指控“欺凌、潜规则女员工”而离职,但Afrasiabi的事件只是一个开端,它还牵涉出了动视暴雪更为幽深的一面。

2021年7月22日,加州公平就业和住房部(DFEH)宣布对动视暴雪提起诉讼,指控该公司内部充斥着“兄弟会”般恶俗的职场文化,工作场所更是“性骚然和性别歧视的滋生地”。而由于公司领导阶层的不作为,此类事件肆虐不受约束。

该起诉书也拿出了两个详细的案例“实锤”动视暴雪。比如一名女员工在出差途中自杀,而同行的男主管身上则携带了性用品,这名女员工生前的隐私照片还被该男主管分享给了其他同事。Alex Afrasiabi更是被指控曾公开对多名女员工实施性骚扰,但管理层却对此仅有口头批评。

虽然之后动视暴雪对此事进行了回应,称其企业文化已经有所改善,但只辞退 Afrasiabi显然不能服众。据悉7月27日起,超2600名员工签署公开信呼吁公司整治工作环境,并支持加州DFEH针对动视暴雪公司的指控。

如此大规模的抗议行动,也卷入了动视暴雪旗下的用户。据外媒报道,动视暴雪旗下《魔兽世界》玩家通过在游戏里静坐抗议其性骚扰丑闻,部分玩家还会利用剩余游戏时间占用更多的服务器资源以放大抗议的声音,同时也有不少玩家直接取消订阅甚至卸载游戏。

一系列举动之下,最先遭殃的就是公司股价,动视暴雪的股价从7月23日的91.7美元每股跌到了8月6日的84.1美元每股。墙倒众人推,部分投资人也在美国加州地方法院提出了集体诉讼,称动视暴雪蓄意隐瞒持续已久的性骚扰和歧视问题,若知道该公司内部状况,是不会投资动视暴雪股票。

事件最终以相关负责人离职收场。8月3日,动视暴雪娱乐总裁J.Allen Brack宣布辞职,将由工作室高管Jen Oneal和Mike Ybarra 接替部分工作,HR主管Jesse Meschuk也已离职。

纵眼海内外,职场中与性侵、性骚扰相关的大事件其实层出不穷。

最让人记忆犹新的当属席卷整个好莱坞的Harvey Weinstein(简称韦恩斯坦)事件。2017年,《纽约时报》揭露了好莱坞知名制片人韦恩斯坦在长达30多年的时间里,对至少八位女性实施性骚扰的丑闻事件。

一石激起千层浪。歌手兼演员Alyssa Milano在推特上发布“#Metoo”(我也是)的口号,并愤怒地写道:“如果所有被性骚扰或侵犯过的女性都能发一条‘Me too’的推文,人们或许能认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就这样,包含Angelina Jolie、Gwyneth Paltrow、Cara Delevingne等超过90位好莱坞女星站了出来,她们一一诉说着韦恩斯坦曾对自己实施过的语言甚至肢体上的性骚扰经历。

由于牵连的人数众多,Metoo运动进一步升级,在超过300位好莱坞女性从业者的帮助下,一场反对性别不平等、职场性骚扰的运动“Time’s Up”(时间到了)以一种更激进、贯彻的方式面世。其中就包含通过基金为受到受害者提供法律环节的帮助、阻止企业用保密协议封住员工的指控、推动性别平等以及呼吁明星在今年的金球奖、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穿着黑衣等等。

罪魁祸首韦恩斯坦在性侵恶行被曝光近3年后,迎来了最终的审判——纽约最高法院作出判决,韦恩斯坦因为一级犯罪性行为和三级强奸罪名成立,被判处23年有期徒刑。

韦恩斯坦事件也只是职场的性骚扰样本之一。同样是在2017年,一名前优步女工程师Susan Fowler在博客发文《在优步经历的非常非常奇怪的一年》,踢爆了其在优步期间所遭受上级领导的性骚扰经历。虽然女员工屡次向HR部门反映意见,却得到了“该领导很优秀,或许是初犯”的回应,而作为举报方的女员工却为此受到了“性别歧视”的威胁警告,绩效考核也受到影响。

优步消极的处理方式很快在互联网上引发了广泛讨论,在网友的声讨中,优步不得不展开调查。优步当时的首席执行官Travis Kalanick也公开回应表示“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情”,并称将“责令首席人力资源主管紧急调查这些指控。”

同样,Susan Fowler揭开了优步内部更多的丑闻:员工聚会中有人使用毒品、Travis Kalanick也涉嫌以性为目的接近女员工等等。据《洛杉矶时报》报道,累计有56名前员工和现有员工提出性骚扰指控,负责优步性骚扰指控调查的博钦律师事务所共收到了215起投诉。

优步最终根据内部性骚扰问题调查结果炒掉了20名员工,其中就包含着多名高管。而这也成为优步首席执行官在2017年6月被迫卸任、董事会整体大换血的导火索。

二、被嫌弃的女性职场人的半生

性骚扰只是冰山一角,女性职场环境的整体恶化其实更值得关注。工作群中无所不在的黄段子、酒桌文化对女性的不友好、产假归来的新手妈妈被迫离职、因性别原因晋升受阻……这些职场中的不公现象时常被提出,但却仍是随处可见。

这种职场现象被总称为是女性的“玻璃天花板”:在就业过程中,职场女性难以获得公平的培训机会等资源,这就像块无形的玻璃一样,压制了女性的正常成材、发展。而这种因为性别带来的不公平,贯穿了女性职场人从入职到退休的半生。

首先相比起男性,女性的求职更为不易,其求职时间也远大于男性。

据国际劳工组织发布的《更加公平的重建:将女性参加就业和就业期间的权利作为复苏核心》报告显示,在全球范围内2019-2020年间,女性就业率下降了4.2%,相当于损失了5400万个工作岗位。该组织预计,2021年,全球适龄女性就业率仅能达到43.2%,而适龄男性就业率则将恢复到68.6%。

职场招聘中关于性别歧视的现象并不少见,而面试时“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的问题也常常是职场女性的专属;包括此次阿里女员工在微博上曝光被侵犯事件始末后,竟然也有部分言论引向“对于敏感情绪不稳定的女性,以后会不考虑录用或者直接辞退”。

而进入职场,女性要在职场顺利生存下去还面对着诸多难题。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其2020年演讲中曾指出,从世界范围看,女性的收入仍然只有男性的77%。

显然,因为性别而导致的收入差异绝非单纯的“能力”问题。据智联招聘今年春节后活跃用户画像数据显示,职场女性本科以上学历占比已经达到55.9%,但是更高的知识水平并没有给到女性施展领导力的空间。《2021中国女性职场现状调查报告》中提到,中层女性领导占比虽已反超男性,但是高层位置上仍略逊于男性。此外,谢丽尔·桑德伯格在其著作《向前一步》中也谈到,职场中“初级岗位挤满了女性,而领导岗位挤满了男性。”

性别本是造物主的恩赐,但如今,却演变成了“党同伐异”的变种。即便是从竞争中成功突围,成为了“职场女强人”,仍然面临着职场生存空间被压缩的困境。

前段时间,苹果公司高级工程项目经理Ashley因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关于职场性别歧视的言论,而被无限期行政休假;LESDO创始人泽野在创业初期曾因为性别原因被投资人拒绝,投资人“我们还是不投女性创业者”的言论,再次暴露了那僵而不死的性别歧视仍存在于职场的各个角落。

图源Twitter

不论中外,不论是职场新人或进入管理层,总有性别带来的难题存在。以“职场、不公”为关键词搜索,你可以看到众多职场女性们在社交平台上“报团取暖”分享着自己的伤疤:

  • “我冬天团建穿着厚毛衣,竟然也被人盯着胸看,然后他说你这个身材应该跳个钢管舞。”
  • “我产假结束之后回到公司,完全被边缘化,再也没有接触过核心业务。”
  • “有一次加班晚了领导开车送我回家,快到家的时候把我按在车里强吻,还说如果我跟他谈恋爱就让我仕途更畅通。”
  • ……

这些不公现象发生后,那些加害者们鲜少受到应有的惩罚,大多数受害者的选择只能是自己为后果“买单”,要么离职,要么抑郁,要么强迫自己忘却伤害。

三、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侵害发生在职场中,我们不得不注意到企业作为责任方之一的缺位。

阿里女员工酒后受侵害事件是发生在7月27日,8月2日就向公司反映了问题,但直到事件登上微博热搜,作为责任方之一的阿里巴巴才做出相关回应。虽然当下该事件引发了全网关注,加害者及相关责任人也被辞退,但受害者在这之前是抱着豁出去、堵上一切、破釜沉舟的勇气,才得以产生今日之结果。

图源微博@白月一川

在长文中,受害人提到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是豁出去的决心。

这不仅令人想起,古代清朝例律中,平民若想让县官翻案再审要脱光衣服滚钉板,滚完钉板之后才有可能获得争取公平的权利。前段时间的都美竹案是这样,现如今的阿里女员工被侵犯也是一样,只是形式变成了“网络上的滚钉板”。将自己再次“扒光”接受大众的评价审视后,受害人才有可能引起大众及相关部门的注意,获得维护自身的渠道。

世界上不应该只有“以身犯险”的勇敢者来发声,更需要的是以健全的制度、有保证的福利来保障职场女性的权益。否则我们看到的将只会是每件类似案件曝出之后群情激愤,但过段时间就随网络繁杂信息消失在人海的现象。受害者所有破釜沉舟的付出,最终只能是变成了沉没成本。

Me too是事后的勇气,但很多事情可以在开始前就以“say no”结束。阿里巴巴的事件正在为各个企业、整个社会带来警醒和反思:

  • 企业内部能否有对应价值观、机制来反对性别歧视,不以性别为标准,而是能力论高下,为职场女性提供更为全面、有保证的升职机会。
  • 企业是否有成立专门的举报渠道或者设立相关应急机制,当职场女性遭遇来自上司或者同事的性骚扰时,可以以此渠道保证女性的权益。若事实铁证如山,企业如何第一时间调查和处理,给到加害者应有的处罚,不偏颇不偏信。
  • 同样重要的是,各行业内能否坚决杜绝一切如酒桌文化等糟粕,职场女性何时才能获得拒绝的底气。

而对于整个社会来讲,即便是女性力量爆发,但其实实现真正的“性别平权”仍然任重道远。社会层面也同样应注意到职场女性的发声言论,从最基本的道德及法律层面,给予女性公平的福利保障,并严肃处理相关案件,对于犯罪者严惩不贷。

即便跳出性别问题,我们也不应再保持“短期关注,长期漠视或默认”的态度。因为职场就是一个微型社会,在这个微型社会中,没有人会是一座孤岛。

 

作者:郭瑞灵 祖杨,微信公众号: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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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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