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文二十五年:星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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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导语:大家对网络文学还停留在以前的固有认知上,认为网文就是垃圾文学。本篇作者对网络文学非常有兴趣和研究,作者结合自身经历感受,从网文作家、文学网站和主管部门三方面入手,给我们展示了中国网络文学的真正魅力,一起来看一下吧。

3个月前,我在知乎上看到一个高赞回答,大意是说网文都是“YY爽文”,是垃圾文学,不值一读。自己是2009年开始接触网络文学的,当时还在读高一,看的第一本网文就是当时大火的《斗破苍穹》。不可否认,斗破就是一本追求快感的小白文。

但随着阅读的类型越丰富,我发现网文不全是这类“YY爽文”,也有精神和艺术价值并重,引人深思、给人启迪之作,比如重新解构经典的《悟空传》,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搜神记》,想象力丰富饱满的《鬼吹灯》,让历史鲜活起来的《明朝那些事儿》,思考人应该如何活的《间客》……

如何正确看待网文,“酒徒”大神有段话说得特别好:“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之间的‘河’本身不该存在。文学的发展从来不是靠传统文学的推动,而是靠优秀的文学作品推动,它们可能来自传统文学,也可能诞生于网络文学。如果还以发布媒介来评判文学作品的优劣,显然有失偏颇。”

和传统文学相比,网络文学的发展历史确实很短,仅25年。但如果从影响力上看,中国网络文学很强,它不仅创造出一个大阅读时代——拥有超2000万作者,4.5亿读者,还成为了全球四大文化现象之一,其它三个分别是美国好莱坞电影、日本动漫和韩国电视剧,这是前所未有的。

中国网络文学何以在短短25年成长至此,这是一个庞大且有趣的话题,讨论角度很多,但在这篇文章中,我想从网文作家、文学网站及主管部门三者之间的交织碰撞,试着去回答这个问题,也算是自己这个高龄网文读者给网文发展尽一点绵薄之力。

一、~1997 武侠世界

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金庸《神雕侠侣》

1948年3月5日,《大公报》香港版复刊。出于业务需求,时任《大公报》翻译的查良镛从上海调往香港。1年后,陈文统经岭南大学校长陈序经推荐,也来到香港《大公报》任职。

1950年底,香港《大公报》的子报《新晚报》创刊,出于对查陈二人文笔的欣赏,《新晚报》总编辑罗孚将二人招至麾下,查负责副刊“下午茶座”,陈负责副刊“天方夜谭”,二人对桌办公。

此时,查良镛还在用一些稀奇古怪的笔名如“林欢”、“姚馥兰”写作,而非“金庸”。陈文统也还没成为“梁羽生”,而是以亲切贤惠、生活经验丰富的“李夫人”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

从编辑查良镛、陈文统到“武侠小说宗师”金庸、梁羽生的身份蜕变,还差一个契机。

1954年1月17日,香港白鹤拳弟子陈克夫挑战吴家太极掌门宗师吴公仪,此战震动了港澳武坛,广传东南亚。用现在的话来说,这是个大热点。

为了“蹭热点”,罗孚决定推出一部武侠长篇小说,在《新晚报》上连载,并“威逼利诱”从未写过小说的陈文统接下这个任务。

19日,《新晚报》预告“本报增刊武侠小说”;20日,陈文统的《龙虎斗京华》开始在《新晚报》连载,署名“梁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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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晚报-龙虎斗京华》

《龙虎斗京华》在《新晚报》上连载半年(共192期),奠定新派武侠之基石。梁羽生原打算写完一部就辍笔,但读者反应热烈,只好续写姊妹篇《草莽龙蛇传》。

1955年2月,梁羽生的《草莽龙蛇传》完结。由于写连载太累,梁需要休整,但这段时间必须有新的武侠小说顶上版面,罗孚便向查良镛紧急约稿。后者便将童年在海宁老家乾隆皇帝所造的石塘边露营,半夜里看到的滚滚怒潮,以及他听到的关于乾隆的稗史传说,写成了《书剑恩仇录》,笔名“金庸”。

金梁横空出世这一年,17岁的熊耀华刚在台湾晨光杂志发表了小说处女作《从北国到南国》,署名“古龙”。不过这部小说,非武侠小说,而是讲述凄美爱情故事的言情读本。

古龙真正开始创作武侠小说,是在3年后。创作的原因很简单,为了赚钱。

当时台湾比较有名的武侠作家有三位,卧龙生、司马翎、诸葛青云。古龙通过关系结识了他们,最开始是为他们代笔,其后,在三人介绍下通过出版商出书,《大旗英雄传》、《浣花洗剑录》、《绝代双骄》、《武林外史》、《楚留香传奇》…… 古龙和他笔下的“浪子”,开始为更多的读者所知晓。

温瑞安知晓古龙,是在初二,“在马来西亚霹雳州的一个小山城:美罗埠,有幸且偶然在那小埠里唯一一家‘半正规’的‘联友’书局里,买到一册一个骑着白马走过一片绿柳红袍侠客为封面的:“多情剑客无情剑”之下半册。从此,我就迷上了古龙。”

1970年,16岁的温瑞安以笔名“温凉玉”在香港《武侠春秋》发表第一篇武侠小说《追杀》(即《四大名捕震关东之一》),用他自己的话说,这部小说的笔意格局,“完全是因袭古龙的”,古龙是他武侠小说创作的“启蒙老师”(虽未直接授业)。

对于这位才华横溢的后生,古龙寄予厚望,“温瑞安只要对武侠小说写得再集中一些,运气也再好上一些,那武侠小说以后就看他的了。”

至此,金古梁温四大宗师,悉数登场。那是武侠小说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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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至右依次为:梁羽生、金庸、古龙、温瑞安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盛极而衰、否极泰来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普遍规律,武侠小说同样逃不开,躲不掉。

1972年,金庸写完《鹿鼎记》后封笔。当时有人下了断言,“金庸之后再无武侠。”

1984年,梁羽生完成《武当一剑》后宣布封笔,与妻子归隐于悉尼。

1985年,古龙辞世,好友倪匡感叹,“现在的武侠小说,只剩温瑞安独撑大局。”

一年后,台湾报纸停掉了武侠专栏,香港各大出版商也不再肯出版新的武侠作品,“那时武侠小说就像被人判了死刑。”

但黄易从未悲观过。这个打小跟着外公看武侠小说的男人相信,“武侠小说该是有无限前景的。”

在香港那个商业社会里,黄易的这套说辞并不能打动出版社。商人重利,看的是市场的即时反应(当时倪匡在香港掀起了科幻小说热),没有人愿意冒险持续出版黄易的武侠小说。

既如此,“那我只能自己开自己的出版社。”1991年,黄易拿出此前写科幻小说挣的钱,成立“黄易出版社有限公司”。

第一本书是《覆雨翻云》,这本书一经问世,便深深打动了那些老派武侠迷们,“初版五千全卖掉了,发行商就叫我再版,代表市场接受这个东西。”

之后的《寻秦记》、《大唐双龙传》、《边荒传说》……一部又一部经典,把黄易推上了当世武侠小说家的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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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黄易

黄易创立出版社的第二年,大洋彼岸的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搭建了一个名为ACT(alt.chinese.text)的中文论坛,是当时海外中国留学生最重要的交流地。在海外不容易读到中文读物,因此ACT除了用于讨论,还用于交流所谓“电子书籍”,就是把印刷书籍通过手打方式发布上网。金庸小说就是最早一批被发布上网的中文印刷作品。

1996年,各类BBS(Bulletin Board System)论坛在大陆、港台相继兴起,几乎每个BBS都有一个武侠版块,经常有网友在那里粘贴、谈论金古梁温黄的作品。

最有代表性的事件是关于1996在香港出版的黄易的《大唐双龙传》,“这部当时最流行的小说的繁体版主要在租书店流通,因此是每月出一卷,一卷六万字,大陆则在书店售卖,需要积攒三卷才能出一本。”为了满足焦急等待的同好们,大陆的几个学生每月都将托人从香港寄来的《大唐双龙传》在学校实验室扫描上传BBS。大批武侠小说爱好者就此养成了上网“追书”的习惯。

这群追书爱好者当中,有未来各大重要文学网站创始人,也有如今被读者“捧上神坛”的白金作家,这两拨人,即将在不久后“汇合”,共同续写新的江湖。

二、1997 梦开始的地方

每一个男人都是凝视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在成长。

——罗森《风姿物语》

《大唐双龙传》在香港出版的第二年,台北铭传大学中文系学生罗森,一位武侠迷,开始在台交大BBS上连载《风姿物语》。

“无限广远的次元,有着数不清的各类世界,其中,有个叫做‘鲲仑’的有趣世界。鲲仑,由炎、风、水、地四块大陆组成,彼此间以海洋相隔,互通往来。”他将日本动漫、西方魔幻和传统武侠等风格揉在一起,构建了一个全新的架空世界。很多人都是看了《风姿物语》这种手法,才发现原来小说还可以这么写。

《风姿物语》成为中国网络文学的开山作。这一年,罗森19岁。

同一年,一个叫朱威廉的年轻人也不安分。26岁,联美广告创始人,年薪50万美金,顶着这些光环的他却毅然向集团董事请辞。

“我要做文学网站,做网络文学,Online Literature。”

这个决定,即使放到当下,显然也不是能够轻易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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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朱威廉

朱威廉,网名Will,1971年出生于美国加州,父母是华人移民,在加州当地经营餐馆。1994 年,他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毕业后回到老家上海,创办联美广告。

彼时的中国正处在最后一波下海经商的热潮当中,世俗化、商业化全面降临,物质、财富成为时代的关键词。朱威廉身处潮水当中,感受尤为强烈。

“那时人心还是比较浮躁的,大家都忙于赚钱。我想创造一个地方,在那里大家可以静下心来,仔细记录生活中的点滴感想,把人生的见解,对生命的认知,把这些东西分享出来。”于是1997年的圣诞节,他开通了一个叫做“榕树下”的个人主页,宗旨就是“生活、感受、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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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榕树下”网站首页

网站一开始寥寥无人,后来朱威廉在上面挂了个投稿链接,用户点击这个链接,就能够通过电子邮件向“榕树下”投稿。这是当时国内互联网少有能接受用户投稿的网站。

也许正是因为新鲜,“榕树下”一下子开始吸引到了用户的注意,很快,榕树下的独立IP访问量就突破了10万。10万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妥妥的国内大站,而且是排名靠前的那种。要知道截至1998年12月31日,我国上网计算机数也才74.7万台,上网用户数210万。

流量的疯狂涌入带来投稿量的大幅增加,多的时候一天有几百篇投稿,朱威廉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那时候已经把每天的睡眠时间压缩到三四个小时了。我当时的广告公司客户在全国各地,我出差在机场,在飞机、出租车上,在酒店,都在做编辑。”

这种状况大概持续了一年多,朱威廉实在撑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我就对不起这些读者和作者了,所以我决定要成立一个编辑部。”

1999年8月,“榕树下”正式成立公司。华盖绿荫下,一个个文学梦开始了。

三、1998 第一次热潮

我轻轻的舞着,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你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

诧异也好,欣赏也罢,并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乱。

因为令我飞扬的,不是你注视的目光,而是我年轻的心。

——痞子蔡《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中国网络小说的源头”其实一直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罗森的《风姿物语》,另一种则认为是痞子蔡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下统称《第一次》)。

从时间节点上看,《风姿物语》的连载确实早于《第一次》,但从作品影响力上,痞子蔡和他的《第一次》才是网络文学的第一部现象级作品。彼时两千万人口的台湾省,《第一次》就卖了50万册,在全球华文地区更掀起了一股痞子蔡热潮。

痞子蔡,原名蔡智恒,1969年出生于嘉义布袋。高中读男校,1987年考入成功大学水利工程,班上五十几位同学中仅有2位女生。

学生时代就一直处在男多女少环境中的他坦言,“我其实不是很懂异性,但每个男生心里都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痞子蔡渴望一份真挚的爱情,所以在《第一次》中,他安排痞子蔡(男主)和轻舞飞扬(女主)网恋、奔现,他们一起看《泰坦尼克号》,一起吃麦当劳,一起欢舞在漂洒着DOLCEVITA的香水雨中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但这些快乐,很快就消弭于痞子蔡给女主安排的悲剧性命运:绝症。

如果我还有一天寿命,那天我要做你女友,我还有一天的寿命吗?

没有,所以很可惜,我今生仍然不是你的女友 ;

如果我有翅膀,我要从天堂飞下来看你,我有一对翅膀吗?

没有,所以很遗憾,我从此无法再看到你;

如果把整个浴缸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浴缸的水全部倒得出吗?

可以,所以,我爱你!

——痞子蔡《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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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期的蔡智恒

BBS的时代,网恋发酵的时代,《第一次》满足了很多人的幻想,也戳中了很多人心底的柔软。很快,痞子蔡和轻舞飞扬的故事开始在网络上迅速走红,当年9月便出版了实体书,仅台湾一省销量就超过50万本。

彼时的大陆,在全民办网的热潮下,大批网络书站涌现。

1998年2月,“清韵书院”创立;

1998年3月,“文学城”问世;

1998年5月,“黄金书屋”、“桑桑学院”在网上陆续推出,其中的“桑桑学院”是一个动漫评论兼同人文学小站,同时也是中国第一个同人写作平台;

1998年7月,“书路”正式创办。

这一时期的网络书站主要以“转载”为主,版权意识薄弱。部分网站是通过将武侠、言情等实体书扫描到网上来充实网站内容,而更多的网站则是直接从别的站“转载”(直接采用其它站的扫校版)。在这种情况下,各站的内容基本大同小异。

在这一时期,《大唐双龙传》、《星战英雄》等热门连载作品就成为各书站拉拢读者的杀手锏。很多新读者都是为了追看黄易的《大唐双龙传》而接触互联网,“因为是连载,一个月在香港只出一卷,上网自然成了先睹为快的最佳方式”。哪个站上传的快,哪个站扫校的质量高,哪个书站就能吸引更多的读者。

四、1999 “孵化器”

从此后,每一个才子都不会被体制埋没。

——王朔

在90年代的股市大牛市中,有所谓“海南出疯牛”的说法。1999年,一位叫邢明的普通公务员就因押中几只海南本地股票获利颇丰,账户从最初的几十万突破两千万。

不过这种一夜暴富的故事并不稀罕,真正稀罕的是,这位故事主人公暴富后的选择。

1999年3月,邢明建立了一个名叫“天涯”的论坛,最初只有股票板块,“我只是很喜欢跟人在网上讨论股票”。后来陆续增加了天涯杂谈、电脑技术、情感天地、艺文漫笔(后改名为舞文弄墨)、新闻众评、体育聚焦、书虫茶社(后改名为闲闲书话)、旅游休闲、海南发展、天涯互助等板块,“我不知道这些论坛板块是怎么增加的,也许我们聚拢的是同一群人,大家都是因为喜欢。”

这群人中,有如今《武林外传》的编剧宁财神、《明朝那些事儿》的作者当年明月、《鬼吹灯》的作者张牧野、《诛仙》的作者张戬、《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的慕容雪村,还有鹦鹉史航、步非烟、孔二狗、罗大伦、李承鹏……他们不久后都将在这里齐聚,大放异彩。

4个月后,与“天涯”齐名的“西陆”也正式上线运营。巧合的是,邹子挺、孙立文两位创始人也都是老股民。

“西陆”创建伊始,即奠定了自由、开放的基本格局,网友可以自主建版,版块独立。龙的天空、幻剑书盟、起点中文网三家先后领军的文学网站均孕育于此,天鹰文学、翠微居、逐浪网等早期重要网站亦成型于此。2002-2009年间,又成为耽美文学的栖居地之一。

所谓耽美文学,简单来说,就是把两个美型男子写在一起,两者关系暧昧,介于友情和恋情之间。“桑桑学院”的“耽美小岛”板块就是国内最早的耽美栏目。

“桑桑学院”对投稿的尺度把控很严,当时一位网名为ducky的写手就因预告要在小说里写露骨内容而被封杀ID。12月28日,气不过的ducky去网盛自助论坛“开了个版子”,取名为“露西弗俱乐部”(露西弗,即堕落天使Lucifer,被逐出天堂前的撒旦)。这是中国大陆第一个耽美文学垂直论坛,后来成为耽美同人女的主要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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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弗俱乐部”首页

同年8月,时年23岁的孙鹏创建了一个叫“红袖添香”的个人书站,名字取自“红袖添香夜读书”,最初定位为“中文原创文学家园”,后逐渐转型为女性言情网站。

和榕树下一样,“红袖”建站初期,孙鹏也是一直用业务时间在维护,“那时候一下班就开始干红袖的活儿,几乎花掉了自己工作之外的全部精力。”

同样在8月,成立公司的榕树下,正式告别朱威廉“孤军奋战”的时代,开始走向“集团大规模作战”。宁财神、邢育森、李寻欢、安妮宝贝等网红作家,都是这一时期或投奔或受邀加入其中的。榕树下一时风头无两。

11月11日,榕树下借势举办首届网络文学大赛。朱威廉自己拿出了十几万,艺术总监陈村(中国当代先锋作家)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请来了王安忆、贾平凹、余华、阿城、王朔做评委。

大赛最终的颁奖典礼在位于南京西路的上海商城剧院举行,当时大厅里满满当当地挤进了上千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片作为请柬的叶子,叶子的上面写着这么一句话:“请收下这片树叶,它生长于欣欣向荣的国际互联网,那密密的纹路交织着7000篇年轻的希望。” 

王朔说:“从此后,每一个才子都不会被体制埋没。”

五、2000 少年“悟空”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今何在《悟空传》

2000年1月1日零点时分,北京世纪坛,21声浑厚的钟声撞响,滚烫的烟火在夜空中打出“2000”。

无数人彻夜难眠,对全新的千年满怀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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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月1日,北京世纪坛,庆祝千禧年(图/北晚新视觉)

这年春节,央视《西游记续集》开播,一共16集,补充了86版《西游记》中因资金和技术原因缺少的部分。

“今何在”是看着86版《西游记》长大的一代,对于续集,他觉得“有点不够”,虽然画面质量更高,战斗场面更加华丽,但“不是自己所想的”,“西游的主题根本就不是打妖怪”。

他喜欢86版的《西游记》,尤其喜欢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三打白骨精却被赶走,以及唐僧误入女儿国那几集。“我觉得它最好看的那几集,就是因为把这几个人物当成人去表现,表现他们的感情。唐僧不是一个只会念佛的人,好像傻乎乎的,他会有感情。我觉得《西游记》这些人都应该是有血有肉,特别有感情的。”当时今何在就在想,如果他自己来写,会把它写成什么样子。

2月18日,今何在在新浪网“金庸客栈”论坛即兴敲出《悟空传》第一章,这是他理想中的孙悟空。

今何在原名曾雨,是江西南昌的少年天才,小学二年级就在刊物上发表作品,九岁时,直接从小学四年级被选进少年班上初高中课程。虽然中途退出了少年班,但又以高分考进中学重点班。似乎只要他愿意学,他就可以轻易取得好成绩。读大学时,他更是心比天高,最大的梦想是能写出一部《战争与和平》来。

少年曾雨身上的这种轻狂,后来化身成他笔下那只反抗天地秩序的孙猴子,所有深藏心里的呐喊,也都写成《悟空传》里孙猴子的一句句台词,其中流传最广的当属这句,“我要这天,再不遮住我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战争与和平》没写成,但《悟空传》火了。当时各大BBS纷纷转载,网友给出清一色好评,在“榕树下”年底举办的第二届网络原创文学奖中,《悟空传》更是斩获双奖,“最佳小说奖”和“最佳人气小说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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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传》,出版社:光明日报出版社(图/孔夫子旧书网)

年中,互联网泡沫全面爆发,大量个人书站关闭,尽管西陆BBS依旧坚挺,但部分站长已经萌生另立门户的念头。

8月1日,随缘、红尘、水之灵、五月天空、Weid等五位知名站长将各自名下的四个文学BBS“自娱自乐”、“一意孤行”、“红尘阁”、“五月天空乱弹”退出西陆,合并为“龙的天空”原创联盟网站。因《悟空传》一战成名的今何在成为首批入站作者。

2个月后,“书情小筑”、“石头书城”、“小书亭”、“凝风天下”等四个文学书站为了更好的发展,也联合成组成了一个网站联盟,取名“幻剑书盟”。

龙的天空、幻剑联盟,以及后来的起点中文网,三者先后问鼎中国网络文学行业的的龙头老大,其中龙的天空是2001-2002年间文学网站的领军者,当时有着“天下大神出龙空”的美誉;2002年底至2004年初则是幻剑联盟领跑,居文学网站规模首位。

六、2001 扛旗人

你瞧见了么?那个少年便是我喜欢的小流浪汉。他的名字叫做拓拔野。你可千万别忘啦。因为过不了多久,这个名字就要传遍整个大荒。

——树下野狐《搜神记》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这是《山海经》中的两段文字,分别关于夸父和九尾狐。

如果不曾深读过这本中国古代的神话地理著作,或许会觉得,不过是些罗列的记录性句子。但在“树下野狐”眼里,每一个句子都是一个世界,里面有广袤的大地,神奇的生灵,并且发生着许多美丽且神秘的故事。

树下野狐原名胡庚,北京大学东方语文系专业,毕业后在当时国内最大的一家儿童网站做总编。

受互联网泡沫破裂的影响,这家儿童网站的上市计划被迫搁浅,无奈之下改做儿童社区与游戏。当时公司设计了一款卡牌网游,为了推广这款游戏,树下野狐“尝试着写了篇以该游戏设定为背景的奇幻小说,贴在当时的清韵网站上,叫做《蜃楼城之夏》”。

不过后来卡牌游戏也没能做成,树下野狐索性将自己做的所有设定改头换面,整理成完全东方风格的故事,“以《山海经》为地理历史背景,写一个自己一直很感兴趣的上古英雄故事”。2001年7月,这个故事发布在幻剑书盟,名为《搜神记》。这是中国本土奇幻的开创性作品。

同一年,即将大学毕业的老猪(李鑫)因课业结束又无所事事,于是跑到网吧上网,最开始混迹旧雨楼BBS,不久后开始写《紫川》。这是和后来的《飘渺之旅》、《诛仙》、《小兵传奇》并称“网络四大名著”的奇书。

与《紫川》同期连载的,还有宝剑锋(林庭锋)的《魔法骑士英雄传说》,以及意者(侯庆辰)的《不会魔法的魔法师》,后两本都是西方奇幻作品。从名气上看,这两本小说远不如《紫川》,但它们的作者共同创建的“中国玄幻文学协会”(起点的前身),却是未来网文江湖无法忽视的存在。

当时宝剑锋和意者都在西陆发表作品,“经常在西陆混的话,作者都是知道彼此的……作者会在论坛上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大家会通过QQ自建聊天室。”

后来在聊天室里,宝剑锋提出“玄幻文学协会”的提议,意者第一个响应,并在西陆上创建了CMFU(Chinese Magic Fantasy Union,中国玄幻文学协会)版面。当时CMFU的会员主要还有黑暗左手、读书之人、罗森、老猪等知名写手。“那个时候的CMFU就是一个友情组织,跟现在的QQ群、讨论组比较类似,大家志同道合在一起聊玄幻,参与论战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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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文学协会名誉会员

互联网泡沫破裂的影响也波及到榕树下,其出版销量下滑,上市计划也成为泡影。为了让团队活下来,朱威廉只能退而寻求并购机会,“2001年年底的时候,我就在跟贝塔斯曼(传媒巨头)办交接了。我们那时的想法是榕树下到贝塔斯曼之后,销量都会上去的,因为它有书友会嘛。”2002年2月,贝塔斯曼正式收购榕树下。

彼时龙的天空虽然因一众大神聚拢了大量用户,但随着流量的增大,网站开始出现各种技术问题,比如网站拥堵。这些问题现在看来特别简单,加一台服务器就OK了,但在当时解决起来要面临各种困难,其中最困难的同样也是资金。2002年年中,龙的天空的龙头地位开始受到越来越多的挑战。

七、2002 起点,起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萧鼎《诛仙》

在BBS上连载小说普遍都存在一个问题,就是读者没法按顺序连续阅读。作者今天更新的章节,第二天就会被其他帖子淹没,阅读体验非常差。

为了改善这种情况,CMFU(玄幻文学协会)决定成立个人网站,当时由宝剑锋租借了虚拟空间,并且买了一个域名:www.cmfu.com。5月15日,CMFU个人网站正式上线,名为起点中文网。

网站成立当天,宝剑锋、意者等十几个人正在聊天群里庆祝,一个叫“藏剑江南”(本名商学松)的人冷不丁地“闯”了进来。他一进来就说:“你这个页面太简陋,服务太差了,太不好用”。宝剑锋当然不服气,“这已经是我所能找到最牛掰的程序员写的最好的产品,没有更好的。”

“谁说没有啊,我就有一套!”于是藏剑江南就将他的“江南书库”亮了出来——他当时在上海对外贸易大学的教务处工作,平时闲暇喜欢看书,也喜欢收集书,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书库——“他那书库,一章章的排列,有书目页,有列表,下面还有可以评论的评论区。虽然还很简陋,但是已经满足了我当时作为一个普通读者的所有需求。”宝剑锋当时一看就拜服了。

为了能让起点网站使用这套书库程序,宝剑锋决定拉藏剑江南“入伙”。

藏剑江南一开始也在斟酌,他问:“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

宝剑锋知道他爱书,于是就跟他说:“我有很多作者作品的授权”。尽管起点当时还一穷二白。

藏剑江南又问:“你有《英雄志》的授权吗?”

宝剑锋说有,这正中藏剑江南的喜好。后来回忆起这件事,宝剑锋坦言:“其实当时还没有,后来我特意找了孙晓,寄了封邮件给他请求授权,然后孙晓回复说同意,我就有了《英雄志》的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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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晓《英雄志》

藏剑江南的加入,不仅给起点贡献了“江南书库”,还带来了自己在游戏网站认识的好朋友,一位技术高手——“黑暗之心”(本名吴文辉)——未来起点、阅文的掌舵人,当然这是后话了。

起点正在萌芽,而彼时的第一代网文霸主龙空(龙的天空)却因服务器问题开始走下坡路了。在面临投资购买新服务器扩大网络空间还是走实体出版路线的选择时,龙空做出了一个令它现在追悔莫及的错误判断,放弃网络上的发展,全力进入实体出版市场。在7月份成立关联出版机构——北京世纪幻想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后,便开始买断网站上的大批作品,放弃网上更新。

龙空这个举动,直接导致了自家网站的萧条,大量的作者和读者出走,转而涌入当时空间稳定的幻剑联盟。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网文龙头正式易主。

这一年,有两部重磅作品在幻剑联盟上连载,一本是中华杨的《异时空之中华再起》,这是第一部网络历史穿越小说。另一本是萧鼎的《诛仙》,它与萧潜的《飘渺之旅》、玄雨的《小兵传奇》并称为“网络三大奇书”,在网上被视为和金庸、古龙的作品同样等级的经典小说,被誉为“后金庸时代武侠圣经”。

八、2003 吃螃蟹的人

早起的鸟有虫吃,早起的虫呢?自然是被鸟吃了。

这么多早起的人,谁是虫,谁又是鸟呢?

——烟雨江南《亵渎》

在龙空转战线下为网站寻求盈利之路时,02年建站的“读写网”开始了网上收费阅读的尝试(当时还没有VIP的提法),这是第一个实行网上收费阅读的玄幻书站。

由于建站的时机比较好,那时正是短信联盟最火的时候,“读写网”通过短信代收费获得了大量的收入。只不过这些收入,大部分都是被网站分走,真正给到作者的稿酬微乎其微。“作品在读写网书库发表,读写网每月按其作品的读写网正式会员访问人数(无重复,简称会员阅数)付给其作者稿酬,具体如下:付费:人民币0.06元/人。”这样的作者待遇放到现在是很难想象的。

由于对作者剥削得太厉害,读写网很难吸引到其他网站的主流写手,加之没有前期作品的积累,网站规模一直发展不起来。

同一时期,因为《异时空之中华再起》的影响力,中华杨、苏明璞等一批网络写手成立了“明杨·全球中文品书网”(简称“明杨网”),首次提出了按字数收费的概念

不过明杨网犯了和读写网一样的错误,对作者不够重视,加之网站收录作品类型少,仅收录军事和历史架空类作品,最终也未能成长起来。2005年,幻剑书盟出资数万人民币收购明杨网,接收了残留的VIP作品及会员。

对于文学网站能否通过VIP制度求生存,在2003年6月份有过一场大讨论。以龙空为首的大部分站长对于VIP收费的前景并不看好,认为读写网和明杨网就是前车之鉴,而起点的意者则认为VIP模式没问题,关键在于是否以原创文学为核心产品,“(读写网和明杨网)更多作电子书售卖,这就等于只是做了图书的线上渠道,这个定位其实是很难成功的。”

决定做VIP后,网络作者出身、在圈子内人缘很好的宝剑锋和意者就开始拉作者,跟他们商量好,让他们把作品留给起点到10月份发表。“其实作者一开始也对收费有一些抵触,不敢尝试,我就说那你现在友情发布吧。另外一些作者愿意尝试,就签个约再收费。”7月到9月这段时间,起点基本都在忙着拉作者,以及与作者商量签约规则。

独家首发的规则就是起点这一时期创造的,“网络三大奇书”之一的《小兵传奇》当时就在起点独家首发,为起点吸引了大量的读者。

只是起点没想到,就在自己刚定好VIP付费规则但还没上线这个档口,一家叫“天下书盟”的网站抢先上线了,模式与起点的一摸一样(因为消息泄漏了),并且把起点约定好的12个作家拉走了一半。起点的VIP计划严重受挫,几乎腹死胎中。到了10月份正式开始时,起点上架的VIP作品还不到10部(“流浪的蛤蟆”的《天鹏纵横》是其中之一),形势极其严峻。

为了确立初期发展的优势,起点决定在第一个月对会员免费(当时起点VIP读者要交50元,其中30元的会员费用于购买VIP资格,可以享受一些服务如个人书架,另外20元是账户金额,作为预存阅读费用),并且将2分/千字的订阅费全部给到作者(这条坚持了一年半,一直坚持到后来被收购),相当于倒贴钱去做VIP这件事。

所幸起点首批上架的VIP作品中,出现了《天鹏纵横》这样的爆款——第一个月就拿下起点订阅量第一——为起点带来了大批会员,甚至有人认为是它挽救了起点的VIP计划。

在起点筹备VIP计划时,幻剑联盟自身所犯的两个错误,也为起点初期发展积累了一定的优势。

2003年8月,幻剑联盟进行了一次网站改版,希望能够将以往的编辑收到作者书稿,再由编辑上传网站的模式,改为作者可以自主编辑上传。然而,新版上线后,网站数据库却出了问题,导致读者无法访问他们正在追的作品,不少读者纷纷转投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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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月幻剑书盟页面

同月,幻剑联盟发布作品收录原则2.1版,宣布将内容有较多色情、暴力描写的作品,定级为限制性作品,禁止该类作品上榜。大量作者被驱逐,其中就包括当时站内热门小说《我就是流氓》的作者血红(本名刘炜)。后来血红转投起点,很快就成为了起点第一个年稿酬收入超过百万的作者。

11月,起点VIP的优惠期结束,起点发表“VIP订阅制度试行回顾”,宣布“在VIP会员的踊跃订阅下,VIP优秀作品已经达到10元/千字的稿费水平,订阅成绩最好的作者在本月里已经收入超过千元的稿费。”

这个公告产生了两个结果:第一,使得起点VIP对作者的吸引力大大增强;第二,刺激了正在犹豫不决的其他网络书站。由此,一场轰轰烈烈的VIP运动席卷了全部的网络书站,几乎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九、2004 多事之秋

飞扬跋扈为谁雄?天下风云出我辈。王图霸业谈笑中。逍遥载洒红尘路。谁愿等闲归。

——辰东《不死不灭》

由于其他网站在起步阶段的失误,加上起点自身的努力(引进《风姿物语》、《紫川》等大作),起点在2014年2月到5月迎来发展高峰期,无论是在流量上,还是在VIP会员人数上,都已经远远甩开了其他网站。起点一统江湖似乎指日可待。

然而故事的发展并没有那么顺利。2004年4月底,一股网游热潮悄然降临到起点,新书榜上出现越来越多的网游作品。但这种现象并没有引起起点管理层的注意。

到了5月份,网游作品已经全面占领了起点的周点击和新书榜,其他类型的作品基本无法冒头,新VIP也越来越难拉了。直到这个时候,起点才发现情况不对。

仔细调查之下,起点发现几乎所有质量上乘的新书都和天鹰(即天鹰文学网,崛起于西陆BBS)等网站签约了。其中有些是上榜后被天鹰拉走的,另外一些则是先和天鹰签约,然后到起点打榜。

为了和天鹰争夺新VIP作品,起点不得不一再降低VIP的审核标准。这直接导致网站VIP作品的整体质量不断下滑,大量的付费读者开始流失,一批知名写手陆续出走。起点VIP的发展势头一下子被天鹰压了下去。

在起点危难之际,血红的《升龙道》横空出世。从小说上架开始,就不断刷新着起点VIP的各项记录,“最高订阅在一个月内从3000涨到5000以上,作者的月稿酬记录更是首次过万。”起点借势稳住VIP业务基本盘。也正因如此,《升龙道》被大家视作“拯救起点VIP的第二本书”。第一本是流浪的蛤蟆的《天鹏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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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升龙道》封面

在各大文学网站为争夺VIP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场横扫整个中文互联网的扫黄打非运动突然降临。在2004年8、9月份,天鹰、读写网等网站接连被审查甚至关闭,起点、幻剑联盟等网站也纷纷展开了自查活动,大量的作品被删除或屏蔽。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一下子抹掉了天鹰此前成功“偷袭”起点建立起来的优势,而在运动中幸存下来的网站则获得了巨大的发展,其中得益最大的是起点和幻剑联盟。

就在起点、幻剑联盟南北对峙的局面将要形成的时候,盛大网络以“致幻想作者的一封信”宣告了它的到来。建立不久的pt文学依靠盛大强大的资金实力,以买断形式和众多知名作者签约,网络上一片狼来了的惊呼。

但pt文学并没有如盛大网络预料的那样飞速成长。虽然拥有众多的名家,但读者的数量却连一些小书站都不如。玩游戏的人流没有转化成看书的,很快pt文学的发展就进入了一个瓶颈。不仅读者数量增长缓慢,新作者的加盟也慢了下来。因为剩下的优秀作者基本都有合同在身,很难挖角;pt文学本身造血功能(培养新作者)的薄弱,又很难吸引新作者的到来。

pt文学的尴尬处境,使得盛大网络有了收购的想法,“既然我无法超越你,那我就买下你。”10月8日,盛大网络以2000万元的价格收购起点中文网。

在成功收购起点后,盛大利用其铺设到全国近70%二级城市的渠道,将点卡卖到内地每个有电脑地方的能力,加上网络银行等渠道,让众多喜欢看书并有付费能力的读者成了起点VIP会员。“短短3个月间,读者群的增加使得大量作者涌入,使起点拥有了业内90%的作者资源和读者资源。”其他网站的生长空间被大量挤占。

十、2005 “非典型”晋江

我躲来躲去,没想到却落到了风暴中心。以前一直是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各人走向他们的结局,如今自己也被拖进了这幕戏中,将来我该何去何从?

——桐华《步步惊心》

当几乎所有大型网站都在探索付费阅读的时候,晋江原创网(2010年更名“晋江文学城”,下统称晋江)却依然我行我素,独自游离在VIP模式外。对此,其创始人iceheart(本名黄艳明)在后来一次采访中坦言,“别的网站都有VIP制度了,我们没有,就是因为我们不专业,我们不敢,要先看别人死不死,多等两年再说。”

正是因为自认“不专业”,所以晋江选择无为而治,让作者自由生长。在一些网站专门请人“调教”作者应该写什么更赚钱的时候,“我们的编辑基本就只负责数据录入,对作者的掌控性很低。”

由于没有实行VIP付费模式,晋江的作者不存在日更的压力,当时作者们普遍的创作状态是:更新慢,但是出精品;作品少,但是不缺佳作。

2003年9月,顾漫开始在晋江原创网连载《何以笙箫默》(后改编为同名电视剧),因更新速度太慢,被晋江读者调侃为“乌龟漫”。

2004年7月,匪我思存以思存为笔名,开始连载“虐恋”题材小说《芙蓉簟》,并于2005年8月更名为《裂锦》出版。而后的《千山暮雪》、《东宫》等作品也都是虐入骨髓。

同月,金子发表《梦回大清》,开创了晋江“清穿文”的先河。

2005年4月,桐华开始连载《步步惊心》。2011年改编成同名电视剧并大获成功,至今仍有观众津津乐道于马尔泰·若曦与阿哥们的罗曼蒂克故事。

6月,晚晴风景开始连载《瑶华》,它(一说是月下箫声《恍然如梦》)与此前的金子《梦回大清》、桐华《步步惊心》并称为晋江“清穿三座大山”。

7月,月下箫声发表《恍然如梦》。

8月,明晓溪开始在晋江原创网连载《泡沫之夏》,开启了女频“总裁文”和“娱乐圈文”的风潮。2010年8月,同名电视剧在国内热播。

9月1日,葡萄连载《青莲记事》;14日,流玥连载《凤霸天下》。这两部作品共同创造了“女穿男”的“(伪)耽美”经典穿越模式,并掀起了2006-2007年晋江“逆后宫”模式的风潮。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晋江有个“原创看文指南”榜单(非官方),共推出41期。每期榜单平均有两个上榜作者或作品在日后被影视改编,大家比较熟悉的有阿耐的《欢乐颂》、雪满梁园的《鹤唳华亭》、却却的《战长沙》等。

在第十五期“原创看文指南”榜单上,刘慈欣的《乡村教师》赫然在列。据iceheart回忆,“当时我们还请了一批比较知名的作者来我们这边开专栏、贴文章,包括江南、今何在、萧如瑟、刘慈欣等,在论坛里现在都还能看到这些专栏,但基本上都荒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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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第十五期“原创看文指南”

当然,这一年其它网站也有不少知名作者及作品冒出。

1月,唐家三少(本名张威)在幻剑联盟写完《狂神》,而后转投起点创作出《善良的死神》、《惟我独仙》。唐家三少到现在为止的17部小说,这一年就写了三部。

8月,兰帝魅晨在起点开始连载《高手寂寞》,这是“虚拟网游小说”的代表作之一,以逻辑跳跃、阅读挑战性强著称,甚至有人称之为“网文界的《等待戈多》”。

同月,猫腻(本名晓峰)开始在起点连载《朱雀记》。此时猫腻的文笔还比较稚嫩,真正助他登上神坛的,还是《将夜》和《庆余年》,它们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分别在2018年和2019年大火。

彼时的幻剑联盟、龙的天空、天逸文学网(原天鹰文学网)等其它网站,因为种种原因错失良机,已经被远点远远拉开了距离。虽然它们在5月份曾联合组成了一个“六站联盟”,意图对抗得到盛大网络支持的起点,但最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起点已然成为名符其实的霸主。

十一、2006 诸神崛起 1

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幽浮曲临江。遍识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梅郎。

——海宴《琅琊榜》

1991年,14岁的张牧野结束了在内蒙古以矿为家的“游牧”生活(张的父母此前都是地矿部物探队的职员,负责勘探各地矿藏),跟随父母回到天津定居。当时天津盛行评书,在街头还有一类“说野书”的——就是说书先生在路边搬个小马扎,给大家讲一些民间的奇闻轶事——张牧野有事没事就常往那儿跑。

工作之后,因为经常去山西(煤矿大省)跑业务,张接触了不少矿主。由于开矿需要向政府购买价格高昂的批文,为了不让花出去的钱打水漂,这些矿主会请来风水先生看矿脉风水,张牧野也因此了解了不少风水知识。

后来,他把这些听到的民间故事和风水知识编撰成小说,以笔名“天下霸唱”发表在天涯论坛的“莲蓬鬼话”版块,取名为《鬼吹灯》。

等《鬼吹灯》连载到第52章,也就是胡八一到陕西寻找龙岭迷窟的时候,网友们已经是如痴如狂了,很多人通宵达旦地守在电脑前等着更新。

和晋江原创网一样,天涯论坛当时也没有施行VIP制度,所以没有日更压力的天下霸唱就更新得很随性,灵感来了就多写,实在写不出来就不更。这对追更的读者来说可太煎熬了,于是有读者决定自己原创。

2006年6月26日凌晨,在百度“鬼吹灯吧”里,出现了一篇名为“七星鲁王宫”的帖子,作者没有名字,只有一串IP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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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鲁王宫》帖子

帖子全文不到1600字,开头是这样的:

50年前,长沙镖子岭。4个土夫子正蹲在一个土丘上,所有人都不说话,直勾勾盯着地上的洛阳铲。铲子里还带着刚从地下带出的旧土,离奇的是,这一抔土正不停地向外渗着鲜红的液体,就好像刚从什么动物的伤口上拔出来一样。

这篇帖子就是《盗墓笔记》的第一个章节《七星鲁王宫》,而这位匿名楼主,正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南派三叔”(本名徐磊)。

天下霸唱在天涯“莲蓬鬼话”版块创作《鬼吹灯》的时候,湖北宜昌一位叫石悦的公务员正在隔壁的“煮酒论史”版块连载历史随笔《明朝那些事儿》,笔名取作“当年明月”。

从5岁开始读史,但“当年明月”对于传统历史典籍枯燥乏味、过于简洁而没有表现力的描述一向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历史本身很精彩,所有的历史都可以写得很好看,我希望自己也能做到。”为了这个梦想,一个27岁的年轻人放弃了下班后几乎所有的娱乐,埋头在故纸堆中,写他所说的“好看的历史”。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明朝那些事儿》爆火,它让我们发现,原来历史真的可以那么好看。

天涯论坛造就了《鬼吹灯》和《明朝那些事儿》,却无法留住它们。

由于各大出版社和文学网站的编辑都藏身于天涯论坛,有天赋的作者刚刚冒头,就会被挖走。2006年3月,起点中文网和安徽文艺出版社同时联系天下霸唱,最终,考虑到出版社严格的审查制度,天下霸唱还是选择了更为自由的起点,“我认为我没到正规写作的水平,而且我又想自由发挥,想怎么写怎么写,没这么多限制。”就是在这里,天下霸唱完成了《鬼吹灯》系列八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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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吹灯》八部曲

《明朝那些事儿》的离开则有点戏剧性。2006年5月中旬,天涯论坛上有网友质疑《明朝那些事儿》百万点击率造假,也有网友摆出证据力撑“当年明月”,双方展开一场论战。随后论坛上出现大量马甲攻击“当年明月”,并且刷帖干扰“当年明月”写贴和网友读帖,而“煮酒论史”版主在这个过程中完全不作为,甚至直接下场拉偏架。最终,“当年明月”出走天涯,转战新浪博客。这场持续3个多月的闹剧,后来被称为“当年明月事件”。

《盗墓笔记》同样不例外,随着小说关注度增加,南派三叔很快野更换了创作阵地,由百度贴吧转向起点。

这一年汇聚起点的大神可不只天下霸唱和南派三叔两位。首届网文之王活动(2015年)评选出的十二主神中,至少有7位,也是这一年,在起点发表了自己的代表作。

辰东(本名杨振东)以《神墓》一战成名,开创了太古战争流和玄幻悬念流。

猫腻(本名晓峰)2005年开写的《朱雀记》还在连载中。

唐家三少(本名张威)结束了180余万字的《惟我独仙》,然后马不停蹄地创作出《空速星痕》、《冰火魔厨》。

烽火戏诸侯(本名陈政华)开始连载都市爽文《极品公子》,大量读者为之着迷,甚至有网友戏称“极品之后无都市”。

还在读大二的我吃西红柿(本名朱洪志)受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的影响,以“小李飞刀”为主题创作出《寸芒》,点击过千万。

月关(本名魏立军)原本对网络小说有偏见,后来被一部网络小说吸引而萌生创作欲望,处女作《回到明朝当王爷》出道即巅峰。

象棋职业选手梦入神机(本名王钟)在因象棋天赋不高名落孙山后,以古棋谱《梦入神机》为笔名,开始连载《佛本是道》,开启洪荒流。

除了这七位未来的“网文之王”及其代表作,2006年的起点还诞生了一本神作,那就是“海宴”的《琅琊榜》。2015年改编为同名电视剧播出大受获评,至今仍高居豆瓣高分经典大陆剧榜榜首。

虽然这一年起点大神涌现,但它的日子也没过得想象中那么舒坦。5月中旬,“一起看(17K)文学网”上线,为了迅速打开局面,该网站挖来血酬、黄花猪猪等近半原起点编辑,并以高价买断策略挖来血红、云天空、酒徒、烟雨江南等原起点知名作者。血红《逆龙道》、酒徒《指南录》、烟雨江南《尘缘》都是17K这一时期的。

2个月后,起点推出“白金作家签约计划”,以取代因血红、云天空等“职业作家”出走而被证明存在问题的“职业作家”制度。“白金作家”签约的基本要求有两个:至少有一本完结书,至少有一本书订阅数在一万以上。后来成为起点作家体系的最高档次,是“大神中的大神”。

十二、2007 诸神崛起 2

我希望庆国的人民都能成为不羁之民。受到他人虐待时有不屈服之心,受到灾恶侵袭时有不受挫折之心;若有不正之事时,不恐惧修正之心;不向豺虎献媚…… 我希望庆国的国民,每一位都能成为王;都能成为统治被称为‘自己’这块领土的,独一无二的王。

——猫腻《庆余年》

和天下霸唱不一样,酒徒(本名蒙虎,第一届网文之王十二主神之一)就是土生土长的草原孩子,出生在赤峰市翁牛特旗一个叫灯笼河的牧区村落。

1995年大学毕业后,酒徒分配到北京一家电力工程公司从事电力设备安装调试,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出差途中,从这个城市辗转到那个城市。

他喜欢历史和古迹,工作之余领略了祖国辽阔的地域和丰富的人文,在寂寞的旅途中写一些诗歌、散文、杂文之类的随笔。

2000年在网络上首发的历史小说《秦》,打开了酒徒创作网络历史小说的开关;2003年创作的历史架空长篇小说 《明》,让酒徒一战成名;2006年在17k创作的《指南录》大热,2007年创作的《家园》(后出版更名为《隋乱》)更是红得发昏。作品明明是一本比一本厚重,越发的不肯YY了,可偏偏看的人却越来越多。

后来酒徒在接受“月粟影视”采访时谈到,“在2007年前后,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之间,存在着‘道争’。大家互相看不上,就像隔着一条河对着互相挑缺点。我当时就想,其实这条河本身不该存在,所以,就决定用传统文学的笔法写一些网络作品,同时用网络模式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价值,以证明自己的观点。非常幸运的是,这条路被我走通了。我的一些作品,成了连接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的无数桥梁之一。”

同样走在连接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这条道路上,并且已经闯出一番名堂的网络作家,还有猫腻和Priest,两人被认为是最具“精英情怀”或称“精英气质”的网文作者,笔下作品也是为数不多能入传统精英文学体系的网络文学作品。

2007年3月2日,Priest在晋江发表处女作《广泽旧事锦阳篇》,作品相较青涩。经过几年积累后,她渐入佳境,陆续创作出《天涯客》、《镇魂》、《大哥》、《杀破狼》、《有匪》、《默读》和《残次品》等知名作品。其中《镇魂》改编的同名网剧,以及《天涯客》改编的网剧《山河令》,在2018年和2021年放映后都一度在社交网络成为现象级的热门话题。

5月1日,已经有过两部小说积累的猫腻写出“大红文”《庆余年》。据《人物》介绍,“小说上架后,不到一个月就登上起点首页强力推荐榜,自第二个月,连续17个月占据起点网月票榜,获得了一万张月票,十万个收藏。第二年,《庆余年》凭着2000多万的点击,成为2008年最受欢迎的网络小说之一。”其后创作的《间客》、《将夜》和《择天记》,同样备受欢迎。

在Priest和猫腻的作品中,有不少是对经典文学主题,如正义、自由、个体与国家或存在等形而上问题的深入探讨,如《大哥》讨论个体存在,《默读》阐述正义的可能性,《庆余年》讲述人要好好地活,《间客》思考人应该怎么活。

除了酒徒《家园》、Priest《广泽旧事锦阳篇》以及猫腻《庆余年》,这一年的起点和晋江还涌现出不少的优秀作家及作品。

辛夷坞(本名蒋春玲)在晋江连载《致我们终将腐朽的青春》,2013年改编为电影《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九夜茴(本名王晓頔)在晋江连载《匆匆那年——80后情感实录》,2015年改编为电影《匆匆那年》。
zhttty(本名张恒)在起点连载《无限恐怖》,开创了网络文学的重要流派“无限流”。

流潋紫(本名吴雪岚)在晋江及新浪博客连载《后宫·甄嬛传》,2011年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大火,被称为宫斗剧的经典之作。

跳舞(本名陈彬)在起点连载都市热血小说《邪气凛然》,夺得三个月的月票冠军。他也是第三届网文之王(2017年)评选出的十二主神之一……

大神在起点和晋江的接连涌现,显然让盛大网络嗅到了商机。这一年,盛大网络以50%的比例融资晋江,并且向起点增加投资1亿元。50%的微妙比例是创始人iceheart坚持的结果,它使得晋江得以保持运营上的独立,成为盛大旗下唯一享有自主管理权的网站。而有了更充足粮草弹药的起点,则启动“千万亿计划”,通过建立专项教育培训基金培训作者,打造“起点保障金制度”和“起点福利制度”等各项作者保障制度,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网文霸主地位。

十三、2008 新官上任

自己的命运绝对不能掌握在其他人的一念之间,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于他人操纵,是最愚蠢的想法。

——忘语《凡人修仙传》

2008年7月,盛大网络完成对红袖添香的收购,这是继起点、晋江后被纳入盛大版图的第三个文学网站。在这三个网站的基础上,盛大网络在同月正式成立独立子公司盛大文学,原新浪副总编辑侯小强出任盛大文学CEO,盛大网络CEO陈天桥当时给侯的定位是,“他是主人”。

侯小强是陈天桥三顾茅庐请来的人物。在陈天桥“中国迪士尼”的宏大战略里,需要有一个人能够打破网络文学以及电影、电视剧、游戏之间的壁障——“既熟悉线上内容,还有整合能力,最好在大公司待过,而不是像卖给自己的其它文学网站那样出身草莽。”——将新浪博客做得风生水起的侯小强,成了陈天桥的不二人选。

接手盛大文学后,侯小强沿袭自己在新浪“高举高打”的策略,搞出了许多夺人眼球的大动作。第一个大动作就是自9月份开展的“30省作协主席作品竞赛(后将竞赛改为巡展)”,邀请省市作协的主席/副主席到起点上写作。整个活动筹备过程中,“我只打了两个电话,其他的作协主席的联系全是我的秘书完成的”,侯认为这比想象中要顺利。但事实上,山西省作协副主席哲夫的话可能更接近真相,“我对参加这个活动也是有心理障碍的,但最终考虑到网络的泛娱乐化,传统作家有责任去引导其走向主流”,同时他坦承,许多作家“由于爱惜自己的羽毛而未参加此次大赛。”

很快,侯的第二个大动作也来了。9月23日,起点面向全球用户发起中国神话谱系编撰活动,按侯的说法,他希望通过集体创作来重建一个系统的中国神话体系。但侯可能不知道,类似的尝试,早在2002年就有过,即江南、今何在等人推出的“九州”设定,只不过最终失败了。

第三个大动作发生在一个月后。10月22日,起点举办新闻发布会,宣布获得第7届茅盾文学奖21部入围作品的网络传播授权,同时公布首批签约的17位畅销书作家名单,其中包括《亮剑》作者都梁,《小时代》作者郭敬明,《武林外传》编剧宁财神。传统文学触网的潮流由此掀起。

如果说侯小强的前三个动作只是把传统文学“引进来”,那么他的第四个动作——线上写作擂台赛——才是真正做到将网络文学“推出去”,让更多人开始重新认识网络文学。

这场线上写作擂台赛在12月份开展,对擂双方分别是:起点白金作家“格子里的夜晚”(本名刘嘉俊)、“疯狂赛车作家”韩寒——两人同是十年前的“第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得主。在这一噱头的策动下,起点人气再创新高。

网文二十五年:星火燎原

▲韩寒 PK 格子

从结果来看,侯小强确实成功地将网络文学带进了主流的视野,起点创始团队成员对此也甚为佩服。但在运营理念上,后者认为双方存在着分歧,“我们还是觉得网络文学将会变成主流,而他(侯)还是想用主流来收编网络文学。两种文化不一样。”决裂的种子就此埋下。

内部虽有分歧,但并未对平台创作者造成直接影响。相反,成功拿下三大文学网站的盛大文学,几乎包揽了这一年诞生的所有爆款。

起点这边,有张小花(本名张建熙)的《史上第一混乱》,一本集体“反穿越”神作;有忘语(本名丁凌涛)的《凡人修仙传》,开创仙侠小说“凡人流”;还有鱼人二代(本名林晗)的《很纯很暧昧》,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天蚕土豆(本名张虎)的《魔兽剑圣异界纵横》,也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晋江方面,则由唐七公子(本名唐七)和顾漫领衔,前者一本《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刮起了“古风言情”,后者一本《微微一笑很倾城》,开言情“网游文”先河……

不夸张地说,网络文学的2008年,就是盛大文学的2008年。

十四、2009 征伐四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天蚕土豆《斗破苍穹》

2009年1月7日,工信部正式向三大运营商发放3G牌照,我国开始迈进3G时代。所谓3G时代,简单来说,就是把很多以前只能在电脑里做的事都搬到手机上,比如手机电视,手机购物,以及手机阅读。网络文学正是在这一时期迎来大批手机阅读用户。

和早期在电脑上追更的“书虫”(阅读口味趋向精英化)不同,这批手机阅读用户都是“小白”(初期绝大多数是中学生、农民工这类“三低”人群),在网文类型上更偏好简单并带有强烈爽感的玄幻、都市“小白文”,典型如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辰东的《神墓》,以及天蚕土豆的《斗破苍穹》。其中《斗破苍穹》在起点创下高达1亿4千多万的点击记录,凭借此书的巨大人气,天蚕土豆一战成名。

网文二十五年:星火燎原

▲《斗破苍穹》封面

一部部热门网文的诞生,给网站以及作者带来了巨大收益,但也引来了部分别有用心之人。他们通过开发盗版网站,将盗取的热门网文以免费阅读的方式吸引读者,从而吸引广告商的投入并获取利益。各大文学网站深受其害,占据最大市场份额的起点首当其冲。

据IT时报记者报道,他们当时选定了“百度风云榜”和“谷歌热榜”的小说分类进行查询,在排名前10位中各有8部为起点签约作品,包括《斗破苍穹》、《斗罗大陆》、《凡人修仙传》等热门小说。“但是无论是百度还是谷歌,在搜索结果首页上,起点中文网排名基本都只在6-8位,首页其余位置均被提供侵权内容的网站所占据。搜索结果一般可以点击70多页,每一页均被侵权网站所充斥,大部分侵权网站都可以看到起点中文网签约作品的最新更新内容。”

为此,盛大文学与谷歌、百度进行了多次交涉,希望对方能对有盗版嫌疑的链接作必要的提醒和标注,但一直未得到正面回应。2月26日,侯小强在“中国原创网络文学版权保护”研讨会上宣称,盛大文学拟对谷歌提起诉讼。

针对此事,谷歌中国在第二天紧急发表声明,称他们会对非法搜索结果尽快采取行动,删除链接,“双方之间不会发生诉讼,已经在进行的沟通、合作仍会继续。”

与理亏退步的谷歌不同,百度依然选择装哑作聋。侯小强称,“我们提出百度贴吧的管理可以让我们介入,我们帮助他们来管理,但百度不允许。我们要求百度帮助我们删除盗版,给百度发了许多律师函,但他们一直没有明确回复,不给我们一个时间表。每次处理完后,他们都回答,没有义务删除。”直到12月份,百度搜索结果以及百度贴吧中仍收录着大量的盗版小说。

盛大文学与百度盗版链接的斗争将是一场持久战,作为“主人”的侯小强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积极打击盗版的同时,他还主动开辟了新战场,即版权运营,“盛大文学不只是一个文学网站,而是一个版权运营公司。”围绕版权运营,侯小强主导盛大文学做了两件事情,概括来说,就是版权的生产和版权的分销。

版权的生产,从根本上讲,就是要拥有更多优质内容。对于财力雄厚的盛大文学来说,达成这一目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收购其他文学网站,所以在2009和2010年,盛大文学开启了“买买买”模式:2009年12月,收购榕树下;2010年3月,收购潇湘书院;5月,收购小说阅读网;6月,收购天方听书网;7月,收购悦读网。

版权分销方面,盛大文学当时主要发力线下出版和无线渠道的分销。线下出版,盛大文学是自建和收购并举,一边创立自己的出版发行公司,一边大肆收购知名图书出版公司。2009年6月,盛大文学创立天津聚石文华图书发行有限公司;同月,收购天津华文天下图书公司;2010年3月,收购北京中智博文图书有限公司。无线渠道的分销,盛大文学同样是双管齐下,一边与诺基亚、iPhone合作,做软件嵌入;一边与中国移动阅读基地合作,做CP(内容提供商)。

盛大文学与中国移动阅读基地的合作是留存争议的。在起点创始团队看来,侯小强这一做法让起点错过了移动互联网浪潮,“起点是整个行业最早上WAP(无线应用协议)的,2007年上线,而2008年中国移动才开始做。到了2008年,虽然访问起来很麻烦,但是当时WAP站的流量已经是国内前五,仅次于新浪、网易、搜狐这三大门户,还有一个是3G门户,其它都没有我们高。但是在2009年,因为做盛大文学,当时做了拆分,单独成立一个无线部门,把起点这块业务割出去了。”藏剑江不无叹息道,“如果当时我们接着做下去,起点完全能够成为网文行业在移动时代的领头羊。”

但在侯小强的描述中,将起点的无线业务收到总部管理是有原因的,“因为原来的团队坚持WAP站要比PC站晚72小时,同时格式要用图片格式。那我怎么做移动啊?尽管你说得很好,中移动蚕食我们的利益,我们如果做就不是这样的了,但当时移动的潮流已经以澎湃之势到来了,做个WAP站比PC站晚72小时,而且为了防盗版要用图片格式,那怎么去竞争?”

不论哪种说法更接近真相,至少有两点是可以确定的。第一,这次合作给盛大文学带来了巨大的营收;第二,它加速了起点创始团队与侯小强的决裂。

十五、2010 纵横十虎

自己没有实力和底气,读书人的大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这些道理都有些虚浮。

——梦入神机《阳神》

2007年4月5日,完美时空(后更名为完美世界)根据同名小说改编开发的网络游戏《诛仙》正式发行,随后迅速爆火,并且在年底揽获多项重量级的网游游戏奖项。这次成功的版权改编,让完美时空看到了原创网文的潜力,同时也萌生了下场做网文网站的念头。

年底,曾戈(《诛仙》网络游戏制作人,业界称其为诛仙之父)通过关系找到了邪月(本名许斌,2003年任幻剑联盟总编),邀请他来完美时空做网文网站。完美时空是有野心的,据邪月回忆,“到了公司才知道曾戈和完美那时候心特别大,除了我们外,还找了江南、今何在,打包了「九州」团队。同时找了现在「有妖气」的几个创始人成立了纵横动漫。”

2008年9月,纵横中文网正式上线,但初版上线效果不佳,“有小道消息说,纵横中文网初版上线的那天,竞争对手都松了口气。”

到了2009年年中,纵横中文网的表现依然平平无奇,于是当时力主做网站的完美时空董事长池宇峰找到员工进行沟通,最终决定要找个人好好管理。“由于创始人就剩我(邪月)一个,江南和今何在走了,纵横动漫的几个哥们也开始准备闪人,池找了云帆(张云帆,2010年出任纵横中文网总裁)过来做管理,也决定真的开始投入资金了。”

在邪月和Weid(本名段伟,前龙空创始人,2008年底加入纵横中文网)的建议下,新注入的这笔资金用在挖作者上,但和2004年天鹰文学网对起点中文网的“全挖”不同,纵横中文网的策略是只挖对的人,挖不可替代的作者。

为了成功挖角,纵横中文网给到作者非常优厚的待遇,并且在支持产权方面也给予了作者极大的尊重,比如,在付费阅读的分成比例设计上,纵横中文网自己只留一成,另外九成权归作者所有。同时,当作品在线下出版,或者改编成游戏、影视等其它文化载体时,纵横中文网也让作者拿大头,自己要么拿小头,要么不拿。

相比之下,盛大文学对作者非常苛刻。一位起点写手对《中国企业家》杂志记者表示,自己光是打印与盛大文学的合约就花了50块钱,这份厚厚的条约当中,关于版权的规定就占了一半左右,“盛大文学基本要求签全版权,几乎所有他们能想到的版权都要签,而且一签就是三年。”这位携手说,“这让作者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我对自己的作品都没有控制权。”

如果说之前是没得选,那么现在纵横中文网的发力,相当于给“苦盛大文学久矣”的作者们创造了一个“跳槽”的机会。

2010年4月,柳下挥携新作《天才医生》转投纵横中文网,被无数读者称为其巅峰力作。

5月,方想、无罪、更俗、烽火戏诸侯四位大神因不满起点的福利下降和对写手的苛刻要求,同时转站纵横中文网。纵横中文网当月流量涨了200%。

7月3日,刚以《阳神》在起点中文网创下月票八连冠的梦入神机在《阳神》完结时高调入驻纵横中文网,导火索是梦入神机发现自己的作品点击量被起点操控。“起点一直是我的家。不是到了伤心处、心寒处,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呢?”微博上,梦入神机这样说。

这一年,同样转投纵横中文网的大神还有赵子曰、罗霸道、灰熊猫、习惯呕吐,他们与梦入神机、柳下挥、方想、无罪、更俗、烽火戏诸侯并称“纵横十虎”,是纵横中文网史上的最强网络作家阵容。

十六、2011 网文影视改编元年

鱼跃此时海,花开彼岸天。

——猫腻《将夜》

与往年不同,2011年的热播电视剧在内容上有了新的变化。它不再是扎堆的谍战剧、家庭伦理剧,也并非炒冷饭的四大名著、日韩港台偶像剧翻拍,来自网络小说的改编剧开始进入人们的视线。

6月11月,《裸婚时代》(改编自唐欣恬小说《裸婚》)登录江苏卫视和深圳卫视,播出当天便拿下全国电视剧收视冠军。

9、10月,分别根据慕容湮儿、匪我思存、桐华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倾世皇妃》、《千山暮雪》、《步步惊心》引起一轮又一轮的热议,其中《步步惊心》首播即拿下同时段收视排行榜冠军。

年底,电影《失恋33天》、电视剧《甄嬛传》爆火。前者改编自“大丽花”(本名鲍晶晶)的豆瓣连载帖《小说,或是指南》,后者则是根据流潋紫的《后宫·甄嬛传》改编而来。

《裸婚时代》、《步步惊心》等影视改编作品的成功,一方面得益于原著小说的人气,另一方面则是盛大文学版权运营的成果。

早在2009年,侯小强就提出“全版权运营”的概念——即一部网文,不仅可以作为图书出版,还可以改编制作成游戏、影视剧——但这个如今已经成为行业共识的想法,在当时运作起来却并不容易。个中困难,我们或许可以从侯小强那几年里翻来覆去讲述的几个例子中窥见一斑。

“当时我去跟新丽传媒(出品了《我的前半生》、《失恋 33 天》的影视公司)现在的老板曹华益去卖版权的时候,大家都跟我说:‘你们那都是怪力乱神,改编不了电视剧。’”
曹华益是侯小强的好友,在他的牵线下,侯得以将小说《网逝》(作者:文雨)转交给陈凯歌。“当时陈凯歌决定要做我给他的《搜索》(《网逝》改编后的电影名)的时候,我就欣喜若狂。我还记得我当时发了一篇文章,说我愿意把我们的最好的版权免费送给大导演。”

不只给陈凯歌推荐网文作品,侯也给张艺谋列了个书单,希望他从里面选一些玄幻的。“张艺谋当时做《归来》,他约我跟他聊,我说你为什么不做网络小说的东西呢?你当年做的都是引领一个时代的东西,无论从美学、从叙事,你都是最能抓住时代情绪的,结果你现在回去了。”

如果说前两年还只是侯小强一个人的冲锋陷阵,那么到了2011年,盛大文学的网文版权运营就开始进入了集团军作战。

年初,盛大文学成立行业合作部,专门负责跨媒体版权运作。简单来说,这个部门的工作就是先从海量的网络小说资源中,找到那些适合改编成影视剧/游戏的作品,然后与不同的制作公司取得联系,将小说推荐给他们。年中爆火的《步步惊心》就是这一拳头部门通力运作的典型样本。

行业合作部的成立,让版权运作机制更加成熟;爆款影视改编作品的出现,则给行业带来正面的示范效应,两者共同加速了盛大文学网络文学改编业务的发展。数据显示,盛大文学2011年售出的版权作品共651部,销售作品同比增长107%。《鬼吹灯2》、《斗破苍穹》等作品都受到了影视公司的欢迎,售价也屡创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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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小强在腾讯微博晒版权销售清单

网文版权销售成绩喜人,符合盛大文学所有人的共同利益,按理说是件皆大欢喜的事。但在起点创始团队的视角里,版权运营本是起点准备尝试的新业务,但后来和无线运营权一样,都被侯小强收回了总部,“这个对于我们来说,等于有力用不上,这种无力的感觉是非常痛苦的。”在一次采访中,意者这样说。

十七、2012 寻求独立

“有些话不说透,自欺欺人,就可以糊涂一世,打打闹闹轻轻松松。可挑明了,便是仙人也断然没有斡旋余地。”

——烽火戏诸侯《雪中悍刀行》

无线业务收入可观,付费阅读用户数激增,版权运营也打开了局面,似乎所有迹象都表明,盛大文学离它的上市梦不远了。

2011年5月,盛大文学赴美上市。没想到随即遭遇资本市场走冷、中概股造假风波,只能在7月份宣布暂停IPO计划。

2012年2月29日,盛大文学向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F-1补充文件,重启上市之旅。虽然这次有着更漂亮的财报,但盛大文学的估值不升反降。IPO计划再次搁浅。

当上市从众望所归到变成“没影的事”,意味着盛大文学内部那个能让众人放下矛盾、通力合作的共同目标也不复存在。此前因上市而被暂时搁置的矛盾(无线之争、版权之争)再次浮上水面。

彼时的吴文辉是焦虑的,据《商业价值》记者报道,“在他(吴文辉)看来,如果盛大文学还沿着这样的轨迹发展,即便暂时依托中国移动阅读基地和文学网站自身的成长,但在面对百度、腾讯,面对拥有数亿用户的微信这样的移动渠道之王时,将会逐渐丧失其网络文学霸主地位。表面上看盛大文学占据网络文学超过7成份额,可是以渠道和收益计算,中国移动20亿元,腾讯、百度等公司加起来20亿元,盛大文学只占了10亿元,已经不具备领先地位。”

吴文辉想要做的,是要让起点在移动互联网到来时,借助版权价值提升的契机,能继续成为市场上的王者。“潜在市场在变大,移动互联网意味着内容可收到的效率提高。起点1300多万UV(用户访问率),但问题是腾讯和百度是多少?微信3亿多用户,如果能够打通,难道它会只有300万人看我们的书吗?市场已经出现了空白的机会。”

但不论空白市场有多大,只要吴文辉还在盛大文学,他就管不了无线和版权,因为这两块业务早就被侯小强收回集团总部。在侯小强的角度,如果让起点自己去做移动端,将让盛大文学失去意义,“盛大文学作为一家文学产业链公司,有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中心是UGC用户产生内容,吴文辉他们负责;基本点一为移动互联网,二就是版权衍生,这些由总公司负责。”

因此对于吴文辉,如果他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施展拳脚,寻求独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为此,2012年年底在某PE(私募股权投资)支持下,吴文辉团队曾以4-5亿美元的价格向陈天桥提出过MBO(管理者收购)计划,想要将起点中文网重新买回独立运营。陈天桥并未拒绝,但开价为8亿美元——盛大文学的上市期望估值就是8亿——也就是说,购买起点的价格与整个盛大文学一样。

对陈天桥而言,如此开价并非不合理,因为起点是盛大文学的最核心资源,如果卖掉,意味着盛大文学的大盘将会从上游直接空掉,剩余价值大幅缩水,失去意义。

MBO计划虽然最终作罢,但在开启谈判的那一刻起,吴文辉团队和盛大文学的关系已经无法挽回了。

十八、2013 三足鼎立

要么卑鄙的活着,要么在战斗中永生!

——骷髅精灵 《星战风暴》

3月1日,起点在杭州举行作家会议。吴文辉、商学松等起点创始团队和管理层,与部分核心编辑团队及重点“大神级”作者通气,询问是否愿意一同脱离起点,另立新站。但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了侯小强和陈天桥处。

3月5日,尚在北京参加两会的陈天桥电召吴文辉星夜进京会谈。据吴文辉说,这一夜他和陈再度提及MBO话题。未果。

次日上午,以商学松为首的起点核心团队20多人集体提交了辞呈。至此,起点创始团队的两手牌都已摊开,提交辞呈后尚有30天工作时间,他们本希望在此期间相抗陈情。

3月6日下午,情况急转直下。吴文辉还在返回上海的途中,盛大文学官方已发出公开邮件,宣布接受创始团队的辞职申请,并明确提示希望离职人员遵守职业道德。同时,侯小强宣布接管起点,并随即派出团队入驻,与未离开的员工谈话,公布新的管理机制和人事安排。

“当时我都蒙了。”一位盛大文学高管说,一切来得太突然。对侯小强和吴文辉而言,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3月11日,陈天桥在盛大内部发了一封群体邮件,表态支持侯小强,称侯小强作为CEO“是称职的”,盛大会“全力支持他继续做大做强”。

结局已定,再也没有留恋的必要了。3月21日,吴文辉决定放弃起点,并向一路支持他的PE发去邮件,诚恳地表达歉意:MBO计划到此为止。

3月25日,吴文辉辞去盛大文学总裁、起点中文网董事长职务。第二天他发了一条微博,“一个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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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说完的是,一个新的时代,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盛大文学的高速发展,其实早就吸引了一些原本对这个生意很感兴趣的互联网公司。因此在吴文辉出走前后,百度、小米、新浪、网易等公司都曾对他伸出橄榄枝,但他最终选择了腾讯。

5月30日,在吴文辉带领下创立的“创世中文网”正式上线,并宣布与腾讯达成战略合作,入驻腾讯文学开放平台。

吴文辉回忆当初选择腾讯的原因,一是腾讯的商业模式和网络文学的商业模式很接近;二是腾讯在影视、游戏等领域的布局,跟网络文学能够形成联动,“整体谈下来,觉得大家气质上比较吻合,都喜欢做事踏实的风格。”

腾讯选择吴文辉团队的理由也很简单,当时腾讯提出大文娱战略,而网络文学正是影视、动漫、游戏等业务的上游,聚集了众多IP,而吴文辉团队周围则聚集了中国最多的网络文学作品和作家资源。

而未能争取到吴文辉团队的百度则选择亲自下场。4月底,百度多酷文学站低调上线;6月8日,百度多酷文学网悄然出现在百度旗下的hao123网址导航推荐上。

为吸引更多网络文学作家入驻,百度多酷文学网抛出了非常诱人的权益:第一,高分成。它将8成的收入给予作者,并快速垫付稿酬,这比起点等其他网站的五五分成要高出很多。第二,仅获取有限的版权归属。百度获得的仅是作品的互联网和无线版权,游戏、图书、影视、漫画改编权仍归作者,作者可自行销售。第三,借助百度极强的渠道优势,签约作品可以在多终端获得推广。可惜愿意入驻的知名作家寥寥。

于是在12月底,百度以重金买下纵横中文网,以此来补足自己在“大神级”作者方面的短板。

同月,创世中文网携手起点的老对手17K小说网达成全面战略合作,包括版权合作与开发、作者及编辑培养、版权保护等方面,以此来对抗强势的盛大文学。

而失去吴文辉团队的盛大文学,虽然在2013年还保持着惯性增长,但随着腾讯、百度入局,一家独大的局面开始被打破。期间盛大文学曾试图通过起诉起点创始团队违反竞业协议来遏制创世中文网的发展势头,但最终未能成功。

盛大、腾讯、百度三足鼎立的局面初步形成。

十九、2014 净网行动

无知不是任性的理由,无辜也不是肆行的借口。

——烟雨江南《永夜君王》

从PC阅读到移动阅读,一个显著的区别就是屏幕变小了。这意味着一屏之内可推荐的作品变少,书与书之间的订阅差距,也就因此拉大。这种时候,一个书名是否吸引眼球,就直接决定着作者的钱包。

“书名里加个‘嫂子’,或者‘医生’,再配张香艳的图,就能戳中很多人。”纵横文学网常务总编苏小苏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表示,他逐渐意识到,越来越多的作者开始冲着钱去,而不像以前那样奔着兴趣,“在我印象里,哪怕2013年,都还没有像今年(2014年)年初时这样:各大移动端榜首全是乡村小黄文。”

这种擦枪走火的情况注定无法持续很久。

4月13日,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发布公告,决定自4月中旬至11月,在全国范围内统一开展打击网上淫秽色情信息“扫黄打非·净网2014”专项行动,全面清查网上淫秽色情信息。

次日,20家以上的网络文学网站无法访问,包括百度多酷书城、新浪读书频道、幻剑书盟等网站。据介绍,这些网站大都属于主动关停,先在内部发起自查自纠,以免沦落到责令关停。

17日,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发布通告,“烟雨红尘小说网”、“翠微居小说网”、“91熊猫看书网”等知名网络文学网站因传播淫秽色情信息被立案查处。

到了4月底,此前占据各大移动端榜首的小说全部消失。但这还没结束。

5月,晋江知名作者“长着翅膀的大灰狼”因制作淫秽出版物并通过淘宝网店进行销售的不法行为被依法刑事拘留,这就是当时颇具影响力和震慑力的“大灰狼事件”。一向被读者和作者认为具有“法外之权”的晋江借此认清这样一个事实:晋江并不具有法外之权,如果违反规则,也一定会受到法律制裁。

受“大灰狼事件影响,晋江不得不开启自查。据黄明艳回忆,由于需要对晋江历史库里面几百万的作品全都过一遍,“(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依靠我们当时的审核团队是绝对无法完成的——当时专审团队10个人左右。你又必须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把这个事情完成,不然多一天就是一天的风险。除非像当时有一些网站,把站全关了,然后审一本放一本,但是这样对于网站的影响又非常大。”

于是晋江启动了读者评审制度,邀请读者志愿加入网站自我审查队伍,审核标准是“脖子以下不能描写”。得益于晋江一直以来“以读者为中心”的非典型表现,许多读者积极参与审核,“最后主动参与过的有大概100万人。”

由于“脖子以下不能描写”,以及“军文”、“黑道文”、“高干文”容易触礁,所以晋江作者开始在“脖子以上”的“娱乐圈文”和“美食文”上发力。前者的代表作有“非天夜翔”的《金牌助理》和“焦糖冬瓜”的《浮色》。后者最走红的当属“缘何故”的《御膳人家》。

至于起点,因为占据市场份额最大,所以自我审查最严。而且起点小说类型更多在于玄幻、仙侠,相比都市文更容易自查,因此这次净网行动对它波及不大。

12月末,广电总局出台《关于印发〈关于推动网络文学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的通知》。如果说年初的“净网运动”重点在“破”,那么这一纸公文的重点在“立”。虽然有些具体条文引起网络文学界热议,但事实上,这是行业主管部门第一次对网络文学既成的影响力和发展成就进行了事实上和法理上的“追认”。

二十、2015 庞然大物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好像一夜之间,山水还是那个山水,人却都散了。

——Priest《有匪》

2014年11月5日晚间,有消息称腾讯已敲定对盛大文学的收购。针对这一传闻,盛大文学于次日辟谣称公司引入的新的投资者并非上市公司,目前新的投资者及投资金额等具体详情,还不便透露。

据凤凰科技报道,当时有知情人士透露,盛大文学新投资者为挚信资本等基金公司,收购金额约为50亿元人民币。而腾讯为挚信资本LP(Limited Partener,有限合伙人),很有可能会从挚信资本等基金公司收购盛大文学。

12月4日,腾讯文学给旗下的作者们发了一封邮件,邮件称盛大文学旗下起点中文网以第三方渠道的身份接入腾讯文学。次日,起点中文网和创世中文网同时发布公告,双方互为第三方渠道,稿酬在扣除渠道费之后再五五分成。从侧面印证了此前腾讯通过第三方资本运作收购起点的传闻。

一个月后,起点中文网的注册公司“上海玄霆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变更为腾讯文学CEO吴文辉,此外,盛大文学旗下的潇湘书院、红袖添香两家原创文学网站也已转至腾讯系名下,证实盛大文学最终买家为腾讯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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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玄霆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工商资料(2015年截图)

2015年3月16日,腾讯文学和盛大文学联合成立的新公司阅文集团宣布正式挂牌。30日,在腾讯互动娱乐2015发布会上,吴文辉以阅文集团联席CEO的新身份在会上宣布,腾讯文学与盛大文学已经完成整合,阅文集团正式成立。

整合后的阅文集团旗下囊括了起点中文网、创世中文网、小说阅读网、潇湘书院、红袖添香、云起书院、QQ阅读、中智博文、华文天下等网文品牌。网文界的庞然大物就此诞生。

根据艾瑞咨询发布的统计报告显示:阅文集团以超过6000万的月度覆盖总人数领先,而老对手百度和阿里在文学阅读覆盖用户上合计不到4000万。值得一提的是掌阅文学,这家成立于2008年的阅读平台,最开始瞄准的就是移动阅读,因此依靠自有APP在移动端占据了相当大的市场,根据速途统计,其在APP文学阅读市场的比例长期占据第一,占有率达到了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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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Q2网络文学企业PC+移动端平均阅读覆盖人数,数据来源:艾瑞咨询

另外在内容数量和收入上,阅文集团更是远超其它平台,吴文辉在内部邮件中透露,彼时阅文集团拥有300万余册图书和接近20亿的年收入。而其它平台所拥有的图书数量大多在几十万册,如掌阅数量在35万册,移动阅读基地数量在40余万册,收入最高的移动阅读基地一年在60亿左右(运营商收入比较特殊,可忽略),而其他大平台的收入多在几亿。

阅文集团的一家独大,使得作家在面对平台时的议价权大幅减弱,2020年发生的“霸王条款风波”就是典型案例。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这一年,首届“和阅读”网文之王评选结果出炉,其中“十二主神”为辰东、烽火戏诸侯、风凌天下、方想、酒徒、柳下挥、猫腻、梦入神机、天蚕土豆、唐家三少、我吃西红柿、月关,“五大至尊”为辰东、猫腻、梦入神机、唐家三少、我吃西红柿,最终“网文之王”称号得主为唐家三少。

二十一、2016 任重道远

希望……这个孩子,这一生都能有这颗赤子之心,不要因为变故,因为岁月而改变了初心。

——耳根《一念永恒》

对于原创文学网站而言,打击盗版就像是漫长的“猫鼠游戏”,明知难以根治,但还是得坚持做。在盛大文学并入阅文集团之前,打击盗版网文这事儿原本是侯小强在带头,如今江山易主,吴文辉自然成了打击盗版网文的扛旗人。

2016年1月6日,在“2015年度福布斯·中国原创文学风云榜”颁奖盛典上,由阅文集团主持发起的“正版联盟”揭牌。吴文辉表示,将团结业内所有正版化的平台公司,并且呼吁在座的作家一起共同努力,“打造2016年网络正版元年”

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吴文辉是下了决心的。5月19日,吴在新浪微博上转发了自己就网文被盗版情况接受北京电视台采访的视频。23日,他又在微博上发布长文《把这场不该发生的战争打到底》,公开讨伐网络文学盗版,并发起了“对盗版SAYNO”话题,很快得到包括猫腻、南派三叔、唐家三少、我吃西红柿、辰东等网文作家在内的无数网友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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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个月后,阅文集团牵头发起“中国网络文学版权联盟”,并发布《自律公约》。《公约》呼吁作家、产业链各方协同合作,在网络文学行业内部,建立起一个畅通、健全、良性的沟通环境、沟通规范,让优质IP得到充分开发、分享。

与此同时,主管部门也采取了更严厉的措施打击网络文学侵权盗版。4月26日,在2016中国网络版权保护大会网络文学保护分论坛上,国家版权局相关负责人公开表态,将会重点治理网络文学盗版问题。7月12日,国家版权局等四部门联合下发《关于开展打击网络侵权盗版“剑网2016”专项行动的通知》,明确将开展打击网络文学侵权盗版作为重点任务之一。

专项行动的打击效果是显著的,至少在这次整顿后的短时间内,盗版网站近乎销声匿迹。

不过令人无奈的是,在避过风头之后,这些盗版网站很快又死灰复燃,甚至变得更加猖狂和没有底线。以正版与盗版上架的时间差来说,早期盗版还是在正版上架半小时或一小时后,但现在这个时间差几乎已经没有了。阅文白金作家“爱潜水的乌贼”曾经跟一些盗版方做过交涉,最终盗版方同意盗版章节延迟十分钟发布,但“十分钟,很卑微啊”。

同为阅文白金作家的“会说话的肘子”也深受其扰。此前,他提前15天确定了新书《第一序列》的发布日期,结果小说正文还没发布,盗版网站便自己注册了《第一序列》的书名,以劣质内容填充其中,伪装成作家的书来诱导粉丝阅读甚至付费。

这些并非特例,还有更多相似的故事已经或正在发生,只不过大部分因为作家知名度不高,不为广泛知晓甚至投诉无门罢了。

二十二、2017 爽文出海

真正的强者,愿意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

——烽火戏诸侯《剑来》

当国内再无强敌环视,用户增速又开始放缓,阅文集团自然而然地将眼光放到了海外市场。2017年5月15日,起点国际(webnovel.com)正式上线,依托阅文集团这一中国最大的网络文学集团在资本积累、内容储备和技术运营方面的优势,很快打破了Wuxiaworld一家独大的局面。而此前,两者还曾有过短暂的蜜月期。

Wuxiaworld (翻译过来就是武侠世界),一个中国玄幻网络小说翻译网站,由美国华裔赖静平于2014年12月创办,是当时英文世界最大的中国网络文学网站。

赖静平是中国武侠文化的狂热爱好者,之前曾和一批武侠粉丝翻译过金庸和古龙的作品,不过因为这些小说的“中国性”太强,在英语世界并没有产生足够的影响。第一本让国外读者觉得中国网络小说还“真香”的作品,是他2014年5月在Spcnet论坛上翻译的《盘龙》(“我吃西红柿”创作的西方玄幻小说)。

网文二十五年:星火燎原

▲《盘龙》英文版封面之一

“因为《盘龙》是一个很西化的作品。像里面人名都是西式的,读者看到就比较亲切。”而且主人公林雷是草根的逆袭,符合国内外不同人群共同的期待,让人看了很爽。英文版《盘龙》很快走红,日点击量不久后便攀升到十几万,于是赖静平就想自己弄个网站,“毕竟也有了难么多读者,这样各方面也都简单,方便一点,比如上传文章我都可以控制得好一点,论坛毕竟是一个比较粗糙的上传文章的方式。”2014年12月22日,Wuxiaworld网站正式建立。

随着Wuxiaworld网站流量越来越大,译者也从最初的一个人扩充为十多人的小团队,赖静平开始考虑全职运营网站的可能性。2015年底,赖静平正式从美国外交部辞职,“我在美国外交部工作的时候,有一项工作就是负责版权保护,所以我是非常有版权意识的。”所以当赖静平从粉丝翻译行为转向全职运营翻译网站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向各大原创文学网站要授权,一开始是和17K小说网合作。2016年12月,又与起点中文网达成第一批20部作品的合作。

然而在接下来近半年的谈判中,起点和Wuxiaworld从合作走向竞争。据赖静平介绍,“起点(当时)想要收购Wuxiaworld,但在大的战略方向上没有达成一致。后来,起点就自己做了起点国际,当然就不愿意把起点的书授权给我们了。”

起点国际上线时,中国网文翻译网站中还没有任何一家有成熟的付费机制,在2018年前,甚至连建设一套付费体系的想法都不被大部分海外读者乃至译者认可。作为付费阅读机制的先驱者,起点团队再清楚不过,从免费过渡到收费必然会引起读者的强烈不满。而起点国际站点刚上线,不适合直接搞付费,这相当于把读者放在对立面,因此在整个2017年,起点国际都是在推行免费阅读来获取读者。

到了2018年,起点国际的用户增长在达到一定规模之后逐渐变缓,读者的阅读习惯也逐步养成,起点国际就开始推出付费机制了。付费机制的推行分三步走:第一步是上线“video advertisement model”,让读者必须看一段广告才能解锁新的章节,持续一段时间后使部分读者的心态发生变化,表示愿意接受花钱免广告;第二步是试运行付费机制,即“premium program(VIP)”,读者可以自行选择看广告或者付费;第三步是在2018年5月15日即起点国际正式上线一周年时,取消了“video advertisement model”,正式推出“premium program(VIP)”,让读者只能按章付费

在起点国际仿照国内的“起点模式”推出付费机制之后,Wuxiaworld也在2018年4月上线了一套付费机制。但不同于起点国际的“按章收费”,Wuxiaworld是采取“等就免费”的模式,和目前国内的视频网站的会员模式类似。之所以选择一种完全不同的模式,赖静平表示主要出于两点考虑,“首先,因为强制要求每一个读者付费,在根本上违背了粉丝社群的初衷。其次,起点的‘按章付费’的体系并不那么适合英语世界的生态。”

中国网文出海已然成为大势所趋,不论起点国际模式,还是Wuxiaworld模式,两者都是特定条件下的产物,其实谈不上谁更优,至少站在当下看,两种模式都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二十三、2018-2021 进击的免费网文

不要让时代的悲哀,成为你的悲哀。

——会说话的肘子《第一序列》

在阅文集团将“起点模式”复制到起点国际时,趣头条和万能WiFi钥匙则将它们已经验证成功的流量模式(免费+广告),搬到了各自的新产品“米读小说”和“连尚读书”上。

2018年5月,米读APP上线之后,在几乎没有趣头条APP引流,主要靠自身获客的情况下,近半年时间内新增激活用户达4000万。9月上线的连尚读书,背靠万能WiFi钥匙,也是半年不到的时间,2019年初月活突破了2000万。

而8月上线的七猫小说,主推“免费阅读+广告”模式,与米读小说、连尚读书如出一辙,但同时七猫用户还可以通过阅读赚取金币奖励,类似于趣头条的“网赚”模式。截至2019年6月,七猫免费小说月活超3700万。

各平台高速增长的根本逻辑,在于提供了一种以降低阅读体验(随处可见的广告)换取免费阅读的选择,从而争取到了以下场市场为主体的增量用户。与一二线城市的消费者不同,三四线城市用户的内容消费习惯仍然处在初级阶段,即对价格非常敏感、付费意识薄弱、愿意牺牲用户体验换取所需。他们构成了免费阅读平台们高速增长的基石。

2019年初,为了应对免费模式对手的挑战,阅文同样推出了免费阅读应用——飞读小说。对这一新产品,吴文辉在多个场合强调了“互补”的概念,“飞读会与我们现在的QQ阅读、起点读书等主力App形成互补,分别服务于不同的用户,通过广告和付费两种模式进行变现。”

吴文辉强调的重点和米读小说、连尚读书不同,他没有谈下沉市场用户,而更多聚焦在“盗版小说用户”。吴文辉认为,免费的商业模式可以从原来的盗版市场中争取用户,培养用户,并且可能产生深度用户,深度用户随后会转化为付费用户。

3月,字节跳动旗下的番茄小说上线,模式与七猫小说类似。据晚点LatePost报道,截至2019年10月,番茄小说每日活跃用户达到2800万——不仅超过字节内定的双月目标(2500万日活),也超过七猫小说(2000万)——成为用户最多的免费小说阅读平台。

“免费+广告”阅读模式的跑马圈地,推动在线阅读行业整体迎来新一轮增长红利,根据QuestMobile数据,行业用户规模一年以来大涨过亿。而这些新增用户,基本来自免费阅读,增量TOP10 APP规模中,主打“广告+免费”阅读模式的就占了7席。

网文二十五年:星火燎原

▲来源:《QuestMobile 2019中国移动互联网秋季大报告》

免费网文的活跃,直接对阅文集团付费业务造成冲击。根据财报数据,在2019年上半年,阅文集团的付费用户数已经从1080万人降至980万人,付费比率也从2018年的5.1%降至4.5%。

吴文辉当时估计也没想到,起点探索并成功运行了16年的付费机制,这么容易就被免费网文瓦解了。

二十四、写在最后

不论你是否读过网文,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就是,你已经被网文构筑的世界包围了。打开优爱腾,目之所及的大热电视剧,《云南虫谷》、《山河令》、《庆余年》、《赘婿》、《你是我的荣耀》……大都来自网文的改编。

打开各类漫画APP,网文改编作品占据了各类榜单,《武炼巅峰》、《大王饶命》、《全职法师》……还有动漫、电影、游戏等领域,也都出现过由网文改编的爆款,如《魔道祖师》、《少年的你》、《诛仙》……

这些形式多样的作品,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就是网文IP衍生。它最早诞生于陈天桥模糊的“迪斯尼之梦”,而后由侯小强打开局面,如今在阅文、掌阅、中文在线(17K母公司)等几大文学平台的推动下遍地开花。

这就是25岁的网文世界,眼前的一切就这样真实、合理地进行中。但要是有人在1997年就告诉我25年后会变成这样,我估计会摸摸对方的额头。网文的过去和现在都已经看到了,所以我愈发好奇它未来的5-10年会如何发展,如果元宇宙技术成熟,它能否衍生出一个类似电影《头号玩家》的虚拟世界,想想还挺期待的。

参考资料:

  1. 邵燕君,肖映萱 主编《创始者说——网络文学网站创始人访谈录》
  2. 中国作家网,《金庸与梁羽生到底是怎么写起了武侠小说》
  3. 温瑞安巨侠,《古龙逝世三十周年祭:温瑞安悼古龙》
  4. 吉云飞,《制作起源:中国网络文学的五种起源叙事》
  5. 海克财经,《榕树下的漫长告别》
  6. 电影世界杂志,《【专访】今何在:战斗了没有赢,但你仍然是一个英雄》
  7. 北京青年周刊,《记住我,我叫今何在!》
  8. 网络文艺日报,《传统神话传火人“树下野狐”》
  9. 观娱象限,《晋江围城:冰心和她的IP帝国》
  10. 月粟影视,《月粟影视专访著名网络作家酒徒:从电力工程师到获奖最多的网络文学大神》
  11. 后世史学家,《玄幻网站风云录》
  12. Vista看天下,《天下霸唱:就静静看着〈鬼吹灯〉被疯抢》
  13. 鬼文子,《“IP大神”侯小强的佛系人生》
  14. 21世纪商业评论,《起点团队吴文辉出走始末:典型“盛大式问题”》
  15. 新华网,《盛大文学裂变:两度上市未果 网络文学江湖激战》
  16. 中国企业家,《盛大文学之步步惊心》
  17. IT时报,《盛大炮轰百度和谷歌纵容盗版,称年损10亿》
  18. 媒后台,《1987-2016网络文学大事年表》
  19. 邵燕君,庄庸,高寒凝等,《2014年网络文学:多重博弈下的变局》
  20. 南方周末,《扫黄打非净网2014专项行动:网络文学遇审查风暴》
  21. 吉云飞,《中国网络小说西行录:18岁开始网络小说翻译》
  22. 吉云飞,《“起点国际”模式与“Wuxiaworld”模式——中国网络文学海外传播的两条道路》
  23. 品玩,《这次,阅文想如何解决网文盗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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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志,微信公众号:游牧志,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专栏作家。互联网媒体人,产品爱好。关注小程序、企业新媒体、SaaS行业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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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感谢,对网文的发展梳理得很详细,收货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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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写的真好,爆赞。
    20年了,至今还记的一本书叫做紫川,一本书叫做缥缈之旅,一本书叫做小兵传奇,一本书叫做龙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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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写的真好,从03年看黑皮书入坑,到用mp3看小说,用魅族mp4看,用Nokia手机看小说,再到ipod touch和Kindle,现在开始用ipadmini看,设备在更新但是还是看的书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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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感谢作者的分享,让我再一次加深了对网文行业发展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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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网文就像长青树,付费的用户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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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很棒,作者大大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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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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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没有一人救起点的血红,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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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就起起点的蛤蟆和血红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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