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放弃OpenAI转投谷歌Gemini的怀抱，这场价值数十亿美元的AI合作正在重塑行业格局。Gemini 3的技术突破与成本优势成为关键转折点，而OpenAI则面临用户习惯与生态短板的双重挑战。本文深度解析巨头博弈背后的战略抉择，揭示生成式AI从技术竞争迈向生态整合的新阶段。

苹果和谷歌刚刚官宣了一笔“多年合作协议”(multi-year deal)：苹果将把谷歌Gemini大模型以及谷歌云技术，整合到自家的苹果AI (Apple Intelligence)和Siri语音助手当中。根据路透、The Verge的说法，Gemini将成为苹果手机AI功能的基座大模型，但是苹果自研大模型还会继续研发，至于二者之间的具体分工尚待明确。彭博报道称，苹果将每年向谷歌支付10亿美元，但我觉得这个数字明显偏低。如果全球数十亿苹果用户真的养成了通过苹果AI调用Gemini的习惯，那么每年消耗的Token价值何止数十亿美元？10亿美元可能只是一个最低限额罢了。

现在最失望的肯定是OpenAI，尽管它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自从2023年首次官宣以来，苹果AI的首席合作伙伴一直是OpenAI，采用“本地自研小参数模型+GPT大参数模型”的形式满足用户需求。但是，必须承认，迄今为止全球绝大部分地区的用户，对苹果AI的表现都不甚满意。问题究竟出在苹果这边还是OpenAI这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苹果决定引进一个更成熟、生态系统更完善的合作伙伴，以解决问题。

这就意味着OpenAI在消费端最大的一个想象空间已经化为乌有。截止2025年底，ChatGPT拥有12-15亿月活用户(MAU)，以及4000-5000万付费用户（不含通过第三方API付费的用户）——这个规模很大，但是与苹果的用户基础相比，还是小一大截的。理论上，如果苹果AI做得好，GPT有可能成为“苹果手机的AI大脑”，苹果智能设备会成为GPT现成的分发渠道，创造巨大且持续的现金流。然而现在这个机会已经归属谷歌了。

在做出这个决定前，鉴于苹果AI长期不达预期，苹果管理层反复衡量过各种选项。其实真正可行的选项不多，也就四条：

继续信任OpenAI，相信时间能解决问题。

加速自研大模型开发，完全依靠自身解决问题。

与Anthropic, xAI等其他AI创业公司合作。

与谷歌合作。

第二个选项肯定最先被淘汰——苹果过去三年在算力基建和大模型训练上的投入太小了！所有硅谷大厂都在烧钱，只有苹果在稳坐钓鱼台，等待AI产业成熟的果实自动掉到自己手中。在生成式AI方面，苹果的积累本来就远远弱于谷歌，也弱于亚马逊、微软，在拒绝加大投入的情况下，差距只会越拉越大。苹果当然不是不投基础研发，只是研发重点指向了其他方向，例如自研芯片。

第三个选项貌似合理，风险太大——Anthropic的Claude，以及xAI的Grok，在一些大模型榜单上经常能够超过GPT，但是它们的基础仍然太薄弱，生态体系不完善；它们熬不熬得过OpenAI，要打一个很大的问号。如果它们过几年被大厂收购了，苹果又会面临新的麻烦。

那就只剩下第一个和第四个选项了。我认为，促使苹果做出抉择的，是去年11月发布的Gemini 3的强劲表现；12月发布的Gemini 3 Flash, 能够用低廉的价格实现类似Gemini 3 Pro的效果，更是解决了苹果最关心的推理成本问题。事实上，谷歌在降低推理成本方面一直走在世界前列，其在2025年初推出的深度推理模型的成本与震惊世界的DeepSeek R1类似，只是其光芒完全被后者掩盖了而已。

我们可以说，Gemini 1（及其前身Bard）是一个糟糕的大模型，让华尔街几乎就要签发谷歌的死刑判决书；Gemini 1.5是一个打翻身仗的大模型，让谷歌重新拿到了AI时代的门票；Gemini 2和Gemini 2.5是不断收复失地的大模型，让谷歌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也让华尔街越来越有信心；Gemini 3则是一个决定性的大模型，证明谷歌的基座大模型实力已经达到世界第一，或与OpenAI并列第一的水平。

Gemini 3发布之后不到两个月，就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就是本文提到的苹果选择与谷歌合作，第二是谷歌宣布与沃尔玛等零售商合作推出AI导购服务。这充分说明，在AI大模型领域，谷歌已经进入了“技术-用户-收入”的良性循环，而且可能是科技大厂当中，第一个从AI ToC应用当中获得巨额收入的。如果把TPU对第三方的销售也加起来，我的估计是，从2026年开始，直接来自生成式AI的收入对谷歌总收入的占比可能超过两位数。

与此同时，谷歌的竞争对手则面临着巨大的压力——Gemini AI导购一推出，亚马逊马上感受到了压力；苹果转投Gemini，则让OpenAI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过去几个月，OpenAI一直在高调地签署算力基建等方面的合约，给外界留下了一种“华而不实”的印象；但是，这恰恰是在意识到危险之后，“以攻代守”的举动。谷歌在基座大模型实力方面已经追了上来，资源和生态又都远胜OpenAI，OpenAI只能通过大举投资、签约的方式，尽快把更多合作伙伴拉上自己的战车。即便如此，对谷歌攻势的迟滞效果也十分有限。

苹果与谷歌的关系十分微妙：在智能手机领域，双方是死敌；但是在其他领域又存在密切的合作关系。谷歌每年向苹果支付大量费用以推广自家搜索引擎，苹果也租用了大量谷歌云服务。这一次的合作要更微妙一些：Gemini早已被整合进安卓系统，苹果的举动无异于宣告“iPhone用户的AI体验不会比安卓用户更好，更新很可能比安卓用户更慢”。这将严重损害过去十多年，iPhone一贯的高端形象。

就算面临这么大的风险，苹果还是要跟谷歌合作，说明问题已经十分紧迫，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但凡OpenAI或其他大模型开发商能给苹果同样的信心，苹果恐怕是不会选择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依靠谷歌的。这是对谷歌AI技术投下的一张价值连城的信任票。谷歌的投资者应该已经在弹冠相庆了吧？

至于传说中仍将继续开发的“苹果自研大模型”，此时此刻，应该没人抱太大希望了。如果苹果CEO还是乔布斯，那么他一定会在2022年11月ChatGPT横空出世之日，就下定决心All-in自研大模型；如果是这样，过去几年，苹果的算力采购势头恐怕会是全球最猛的之一（也会让英伟达的市值更快创下历史纪录）。然而库克不是乔布斯，他的特长是供应链和成本控制，很难在关键时刻下定决心投入一个前途未卜的新兴事物；等到他看清楚了，再投入也就太晚了。

任何人都是人，不是神，有优点也有缺点。苹果在过去漫长的十五年当中，充分享受了库克作为供应链管理大师带来的红利，现在也就必须承担其过于谨慎的副作用；反之亦然。只有被神化的人，才会毫无缺陷，但这种人只存在于幻想小说，或者打着纪实旗号的幻想小说之中。

那么，与克服了近乎一切状态、在AI全栈技术上都具备优势的谷歌相比，OpenAI还有什么底牌呢？有趣的是，它的底牌变成了“用户习惯”。目前ChatGPT相对于Gemini仍然保留着全方位的用户优势：

• MAU: GPT 12-15亿，Gemini APP 6.5亿；但是把使用Gemini功能的谷歌核心用户加进来，可能超过了10亿。
• 付费用户：GPT 3000-4000万，Gemini不明，但一般认为较低。
• API：GPT可能有100万以上开发者，Gemini可能有50万（2025年下半年为42万）。

OpenAI在消费者和开发者社区当中，都还具备强大的影响力。Gemini毕竟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基本磨平差距，这段时间已经足够GPT形成用户习惯。比如我本人，已经持续为GPT付费21个月，就算接下来转为Gemini付费用户，恐怕也不会立即弃用GPT。那些已经依赖GPT很久的专业和企业级用户就更不用说了。

现实就是如此富有戏剧性：三年多以前，OpenAI是那个以技术创新搅乱全世界的角色，谷歌则是那个抱着用户资源的既得利益者。现在两者的角色好像反过来了？形势变化的太快了，不知道再过三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