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区最火的几家 AI 公司一线洞察:产品越来越像,最后到底该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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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越来越像,AI 公司靠什么赢下企业大单?Crew 在旧金山录的一场 GTM 圆桌上,Rox、Decagon、Granola 三位销售负责人聊了面试里的减分问题、提成该怎么设计,以及没有产品优势时打单的真实办法。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一家 AI 公司的销售负责人,眼前同一个品类里有两三家融了大钱的对手,产品拿到客户面前几乎一个样,你靠什么赢?这个问题我最近一直在想,直到看了 The Crew Podcast 在旧金山录的一场 GTM(Go-To-Market,市场进入和销售)圆桌,才觉得有人把它讲得很具体。

这期节目由 Crew 的联合创始人 Chris Balestras 主持,Crew 是一家专门给 AI 公司招销售的猎头和媒体公司。来的三位都是旧金山最热的几家 AI 公司的销售一把手:Rox 的营收 SVP Adam Ali,Decagon 的销售 VP Evan Cassidy,Granola 的销售 VP Bardia Shahali,Bardia 之前在 Fireworks 做过销售。Rox 做销售 agent,Decagon 做客服,Granola 做会议记录,三家的客户和打法各不相同,但碰到的问题很像。他们聊了面试里什么问题会让候选人当场出局,什么样的履历会被当成红灯,提成该怎么设计,以及产品拉不开差距的时候,企业大单到底是怎么拿下来的。

Adam 有一句话,可以当成整场对话的底色:销售会是未来最值钱的货币,因为在大企业里办成一件事太难了,维护那些关系也太难了。这话出自一家卖 AI 销售 agent 的公司,听起来有点反直觉,可三个人后面讲的招人、提成和打单,都是从这句话往下推的。

问“你们的 moat 是什么”,在这些面试官耳朵里是减分项

Chris 让三位聊聊面试里最差的问题,Evan 第一个就点了名:问 moat(别人抄不走的优势)。他给的理由有好几层。现在每个品类里都有好几个玩家,没有谁一骑绝尘,产品之间的差异小得前所未有,你还在问这家公司凭什么赢,说明你还停在传统 SaaS 的脑子里,没想明白 AI 公司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再说,只要你认真做过功课,看过这个领域里的公司,第一个印象就是大家有多像,这个问题根本不该问出来。最让他在意的是另一点:问这个问题的人,往往在期待这家公司手里有根魔法棒,能解释它为什么一定赢。这种人以前多半靠品牌或者某个独一无二的功能赢单,到了产品都差不多的环境里,很难成功。

Evan 说,他们从不同公司招了不少人进来,这些人入职以后几乎都会讲同一句话:我以前也在竞争激烈的市场里卖过,但这次不一样。

我觉得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以前的 SaaS 时代,产品有一两年的领先期是常事。Chris 讲过他采访过的一位 Segment 早期销售,Segment 融完 A 轮以后,把新产品压了差不多一年不发,等工程师把功能做厚了再上市,结果领先优势又维持了一两年。现在这个窗口基本没有了。所以问 moat 的人,其实是拿着旧地图在找路。面试官听到这个问题,听到的不是好奇,而是这个人还没进入这个行业。

问有没有培训体系,在 AI 公司等于问错了人

同一类还有一个问题,是问公司的 enablement(销售赋能)是什么样的。Evan 的反应很干脆:AI 让每个人获取信息和上下文变得特别容易,你进来第一件事问培训流程,多半不是个愿意拼的人,更像是从老牌 SaaS 公司出来的,以为入职会有课堂、有考试,考过了发张贴纸。

他说他们不会这么干。你进来以后会拿到系统权限,公司内部有个跑在 Slack 里的 agent,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它,同事也会帮你。等公司再成熟一些,也许会有正式的培训,但在现在这个阶段,用面试的几分钟去问这个,是在浪费时间。

面试本身就是一次小型的销售拜访。你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很忙的决策者,你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让他看到了你见客户时的样子。

好问题长什么样,以及为什么面试官愿意当场教你

那什么样的问题会让 VP 眼睛一亮?三位给的例子都很具体。

一类是跟公司当下处境有关的问题。有位嘉宾说,他的团队十个月里扩大了 3 倍,所以有候选人问他:团队这样扩,对现有的人有什么影响?你打算怎么让新人成功?需要什么基础设施?他觉得这类问题好,因为这正是他每天在想的事,对方显然做过功课,也知道公司正处在哪个拐点上。Bardia 补充了几类。Granola 有免费产品,所以他喜欢听人问免费用户到企业客户的转化怎么样,企业为什么买,遇到的阻力是什么。另一个简单但有效的问题是:你们最好的销售一上来都在做什么?我过去是这么做的,和你们这里管用的打法一致吗?

另一类是带着具体观点来的。其中一位说,就在录节目前一小时,他刚面了一个人,那人听过他的播客,记得他讲过“先测试 champion(客户内部的支持者),再去培养他,而不是反过来”,于是问他:这和我学到的相反,你为什么这么认为?两个人接着就把上一笔单子拿出来过了一遍:你上次测试对方是什么时候?如果当时早点测,后面培养他会不会更顺?那个候选人想了一下说,这个点说得对。面试官说,这段对话让他立刻记住了这个人。

有意思的是,几位都把这种时刻看成一次辅导。Evan 说得很清楚:很多销售负责人做这份工作,就是因为喜欢带人,面试是建立关系的第一步,候选人愿意把一个有分歧的观点摆出来,面试官才能看出他是不是 coachable(接受辅导的人)。有人喜欢在候选人回答稍微偏的时候,直接说你这里得收紧一点,因为他想要这个人拿到 offer。要做案例展示的环节也一样,先让对方自己复盘做得怎么样,再给反馈,好的销售一听就知道你要往哪里讲,当场就能看出来。

我觉得这套逻辑放回到 AI 公司上,特别合理。这些公司里没有成套的培训,节奏快,一个新人进来,很快要面对一群有主见的同事,还有 CRO(首席营收官)。面试里看不出他能不能听进别人的反馈,上岗以后就没人有时间等他变好。Rox 管招聘的负责人有个形象的说法:有时候他和候选人聊天,要像打篮球一样,一个假动作,一个掩护,再来一个挡拆,如果对面跟不上,就掉线了,那就大概率跟不上公司的转速。

在一家增长 5% 的公司待五年,Bardia 觉得是红灯

圆桌上最容易引发争论的,是履历。Bardia 的观点很尖锐:现在不少人把在一家公司待五六年当成荣誉,在他眼里这是个大红灯,因为这个人很可能不够有野心,只是在舒舒服服地混。

他拿 Figma 举例。Figma 当年有五六年的统治期,把整个市场吃了下来。可现在看支持、法律、ERP(企业资源计划)、基础模型这些 AI 品类,几乎没有一个出现了这样的赢家,顶多 Anthropic 和英伟达算半个例外。这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你需要能在这种混战里干活的人,二是一个人待在一家增速只有 5% 的公司里的机会成本,比任何时候都高。很多人拿着某位大公司高管发的推文,说必须待满五年才算靠谱,Bardia 的回应是,你不知道这一波能持续多久,难道要把一半的年头花在一家平庸的公司上?

这里我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三位嘉宾招的是一个很小的群体:愿意到现场,会问好问题,已经在 AI 圈子里转过,又能做自上而下卖给大企业的人。大家都盯着同一小撮人,所以抢人才抢得这么凶。他们的办法不是去加价抢,而是选一种画像坚持下去。Decagon 认准的是从中小客户做起来、想做企业销售、会做外呼、有技术好奇心、饥饿感强的年轻销售,他们管这叫 betting on slope,意思是看一个人往上走的速度,而不是他现在站在哪里。这些人愿意每周五天来办公室,愿意被带,团队里成功的人越多,下一批也就越容易招。其中一位还讲了个自己的坚持:他招的第一个销售负责人住得远,想一周来一两天,他谈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五天,别的都可以谈,这一条不让。

产品差不多的时候,大企业的单子是怎么赢的

讲到怎么打单,三位的回答比我预期的朴素。

其中一位先说,选对公司本身就是一半:公司不等于产品,还有创始人的视野、团队执行力、人和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接着他说了一句话,他自己也承认带着偏见:go-to-market 从来没有这么重要过。因为如果从技术上看,产品之间没有太大差距,你怎么拿下一家企业的大单?你得比对手更拼,你得去客户现场,你得问有质量的问题,别在现场问浅层的问题,浪费客户的时间,你还得尽早多线程,也就是同时联系对方的好几个人,保持紧迫感,用顾问式的方式跟客户聊。他认为这些在 SaaS 时代也是这样,但今天有一个新的变化:基于用量收费的合同,可能涨得特别大,你输了这一单,对手拿到了,对手的销售数字就突然把你甩开了。所以他的结论是,销售这门手艺从来没有这么重要过。

另一位讲得更细。他让团队盯住一个顺序:先搞清楚客户的问题,再对齐到一个具体的使用场景,然后才轮到产品,最后是产出的效果。因为在这之外,所有人说的话听起来都一样,都有数据层,都有 harness(让模型能干活的工程框架),都有 agent。很多销售就是太兴奋,用了产品觉得好,拿它开头讲,可客户要的是问题被解决。只要客户确认了这确实是个问题,你就能进一步聊你的产品怎么做到企业级可用,有治理,有结构,能真正解决它,这是在销售上赢下对手的地方,也能更快落地。他还提到,从客户那边看是另一幅景象:买家被各种 AI 公司轮番轰炸,每个人的话听起来都差不多,他们会直接说,我们不明白你们有什么不同。

Rox 的 Adam 说,他们卖的就是销售 agent,外人会问是不是要取代销售,他的看法正好相反。在企业里,要找到对的人,搞定预算,维护几年的关系,这些事技术很难代替,产品越趋同,这部分价值越高。一家卖 AI 销售工具的公司,反过来说销售会更值钱,我觉得这个说法比较可信,因为他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件事。

提成该怎么设计:别让销售为了榨干第一单,拖上半年

销售这么重要,怎么付钱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三位的看法几乎一致:同一个 AE 要同时拿 land(首单)和 expansion(后续扩容)。

原因是这样的。多数 AI 公司都是先落地、再扩展的打法,如果提成只算首单,销售就会想把第一个 PoC(试用验证)无限延长,试图在一单里拿完所有价值,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拿钱的机会。一个 PoC 拖上六个月,期间会有五个对手钻进来。他说他见过一些创始人,不太懂销售的提成怎么做,觉得应该只给首单提成、不给扩容,那样的结果就是这种慢动作。所以他在 Fireworks 和 Granola 都是同一个做法:AE 拿下的客户,后续扩容也归他。如果担心有人躺着收扩容订单,可以限制每个人手里同时拿住的账户数量,但一定要让他对扩容的部分有所有权。

要让大家继续去开新客户,他的补充是加一笔 spiff(专项奖金)给新 logo,数额不用大,目的是让做对的选择变得容易。另一位嘉宾接着说,他们也坚持扩容不拆开,同时在提成方案里给首单设了门槛和奖励,最近还新加了一项:每拿下一个 Global 2000 的新客户,额外给 3 万美元。这笔钱是加在加速器、方案提成和新客户奖励之上的,只因为拿下了这个新 logo。

为什么要把账户放在个人名下?他们给了两个理由。一是 AI 时代每个账户的价值比 SaaS 高得多,以前客户一年在一个 SaaS 产品上花十万美元,现在在 agent 上可能花五十万、一百万,销售的工作就是把整个账户的价值吃透。二是竞争一直在继续,即使你已经落地,别家也会从别的切口钻进来,那边的销售从一开始就有激励去扩容。你不激励自己的人持续去找机会,丢的不只是收入,还有这个客户本身。

圆桌里也有不同意见,来自此前节目里另一位创始人的做法:同一个销售不要同时负责落地和扩容。几位的看法是,这得看生意,小客户体量没有多大想象空间,让高级销售去做这些会分散精力,应该用规模化的团队去管,而对 Global 2000 这样有无限上限的客户,就应该一直放在原来的销售手里。按账户的上限来分,而不是一刀切,我认为这比争论该不该拆更实际。

为什么把 Fireworks 的团队原封不动搬去 Granola 行不通

Bardia 从 Fireworks 去了 Granola,一个做推理基础设施,一个做面向用户的应用,两边的销售完全是两种东西。他在 Fireworks 的时候,组织形态是几个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前线部署工程师)长期扎在客户那边,经常是工程师在 Slack 频道里跟客户的工程师直接对话,销售本人反而做得不多。到了 Granola,产品开箱即用,API 也简单,用不上前线工程师,更多是 CSM(客户成功经理)加 AE。

所以他的建议是:别带着成见进来,先花时间了解你所在的环境,再去建 playbook。行业里有人开玩笑叫“playbook 人”,说的就是这类人:把上一家公司的整套班底带到新公司,往同一套流程里一插,六到九个月后一个个离开。他说这种事他们见过不止一次。

另一位嘉宾补了一层。企业销售的骨架其实不会变,你仍然要找到潜在的 champion,找到有预算的 EB(经济决策人),这些都留着。要变的是做法,你要鼓励团队在这个骨架里发挥创造力,不然得到的就是一支只会照做的机器人军队,只会失败。他说买家现在的感受是,每家的 pitch 听起来一模一样,所以销售得去适应这场不断变化的比赛,而不是照着旧的套路打。

明年的关键词:整合,以及更挑剔的 IT 部门

圆桌快结束前,Chris 问了一个问题:这一两年有什么新问题是以前没有的?其中一位给了一个预测。今年是 agent 之年,所有人都在谈 agent,明年会变得无聊得多,会是整合之年。他现在聊的很多客户已经对不停被推销的工具感到疲惫,问你们和这家有什么不同,他们那家也有类似的。IT 部门过去几年很容易被绕过,现在他每天都在和 IT 的人对话,那些人才不管你产品里那一点点差别,直接说,这和那个一样,我们谈业务吧。

他觉得这个趋势明年只会加快,会有很大压力要求证明 ROI(投资回报)、证明价值、证明你到底哪里不同。能和那位不太好说话的 IT 负责人把这场对话聊下去的销售,你会很想把他留在团队里。另一位接过话说,所以公司要从单点产品变成平台,变成多产品,扎得更深,让对手更难把你换掉。

我自己的一点思考

我听完这场圆桌,最大的感受是,大家一直在说“产品都差不多了”,但没有一个人把它当成坏消息。恰恰相反,几位都觉得这是他们这一行最好的时候。产品拉不开差距,客户就得靠别的东西来选,而别的东西里,销售是离客户最近的那一个。

所以这几家招人时看的,是一个人能不能在没有培训、没有现成打法的地方,自己问出对的问题。提成也跟着变了,一个人要对一个客户从头负责到长大,Rox 甚至愿意为一个新 logo 多付三万美元。到了客户那里,比的也不是功能表,而是谁先帮客户把问题讲清楚。

我还有一个没想明白的地方。几位嘉宾都招的是同一小群人,这批人有限,抢得越来越凶。他们的办法是挑年轻的、上升快的销售,自己带。这个办法能撑多久,要看带人的人够不够多。如果这个行业真的像他们说的,明年进入整合期,客户的 IT 部门越来越不耐烦,那么最后留下的,可能是那些最早学会在拥挤的市场里讲清一件事的销售,和愿意花时间带出他们的人。

如果你正好在考虑要不要从一家待了很久的公司跳出来,这场圆桌至少给了一个判断的角度:别问这家公司有没有 moat,先问问自己,愿不愿意天天去见客户,替他们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本文由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作者【深思圈】,微信公众号:【深思圈】,原创/授权 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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