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创立，2000年市值冲上1280亿美元、定义了门户邮箱与搜索的雅虎，2016年核心资产只卖出48.3亿美元。错过Google与Facebook、摇摆的董事会、失焦的战略，超过九成六的市值缩水背后，是一个关于谁说了算的故事。

今天聊雅虎。

你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可能很久了。但在二十多年前，雅虎就是互联网本身。

1994年创立，1996年上市，2000年市值一度达到1280亿美元。它定义了门户网站、邮箱、新闻、搜索——几乎所有你今天还在用的互联网服务，雅虎都是最早的开拓者之一。

2016年7月，美国电信巨头Verizon以48.3亿美元收购了雅虎的核心资产。从1280亿到48亿，缩水超过96%。

从互联网之王到48亿贱卖，雅虎的故事是一个关于“谁说了算”的悲剧。

原本可以成为Google、Facebook的“爸爸”，或者微软的“儿子”，最后却像“孙子”一样被贱卖。

它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一、从斯坦福拖车到互联网之王

故事要从1994年说起。

杨致远和大卫·费罗是斯坦福大学的博士生。他们做了一个叫“Jerry and David’s Guide to the World Wide Web”的网站——一个网站目录，把当时数量不多的网页按类别整理好。最早的雅虎页面简洁到连Logo都没有。

这个网站火了。井然有序的网站资源让雅虎迅速成为互联网用户的最爱。杨致远决定放弃博士学位，专心经营雅虎。

1996年4月12日，雅虎上市。上市当天股价上涨154%，市值达到5亿美元。

1999年，雅虎拥有1.2亿独立用户。

2000年1月3日，雅虎市值达到1280亿美元。它是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公司。搜索、邮箱、新闻、视频、广告——几乎能想到的所有网络服务，雅虎都有。

2000年到2006年间，雅虎一直位居全球互联网排名第一。上网跟上雅虎划上了等号。

那个时代，雅虎就是互联网的代名词。

二、雅虎做对了什么？

雅虎最大的贡献，是让互联网变得“可用”。

在雅虎之前，上网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没有搜索引擎，没有分类目录，你要知道一个网站的地址才能访问它。雅虎把互联网上的内容组织起来，让人们可以“浏览”而不是“搜索”。

它还开创了互联网的商业模式。免费内容+广告——这个今天看来天经地义的互联网商业模式，雅虎是主要的开创者之一。在此之前，人们认为互联网上的内容应该是付费的。

雅虎还做对了一笔投资：2005年8月，雅虎向阿里巴巴投资10亿美元，获得39%的股份。当时淘宝和支付宝正在烧钱阶段，这笔钱对阿里来说至关重要。这被外界称为雅虎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但讽刺的是，正是这笔投资，成了雅虎后期唯一的“遮羞布”。当雅虎的核心业务一文不值时，持有的阿里股份成了它最后的体面。

三、错过的机会：谷歌、Facebook、YouTube

雅虎的衰落，始于它一次又一次地错过改变世界的机会。

第一次：错过谷歌。

1997年，斯坦福的两位学生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找到雅虎，想以100万美元出售他们开发的搜索算法。这套算法叫PageRank，是谷歌的前身。

雅虎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两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做的东西，哪里值50万美元？再说雅虎自己又不是没有搜索。

佩奇和布林拿着被雅虎嫌弃的搜索算法，自己创办了谷歌。彩色字母后缀的感叹号，似乎在向雅虎宣战。

2002年，谷歌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雅虎CEO特里·塞梅尔意识到了谷歌的潜力，再次去接洽收购。雅虎出价30亿美元，谷歌要50亿美元。雅虎再次拒绝了。

今天，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市值超过1万亿美元。而雅虎的搜索业务，早已消失在了互联网的历史里。

第二次：错过Facebook。

2006年7月，雅虎试图以11亿美元收购Facebook。Facebook基本同意了交易。

但雅虎CEO塞梅尔做了一个致命的决定——临时压价，把收购价格改成8.5亿美元。扎克伯格拒绝了。

今天，Facebook的市值超过9000亿美元。

第三次：错过YouTube。

2006年，雅虎也有机会收购YouTube。但它没有出手。几个月后，谷歌以16.5亿美元收购了YouTube。今天，YouTube是全世界最大的视频平台。

雅虎错过的不只是一个公司，是搜索引擎、社交网络、视频平台——互联网的三个核心赛道。

四、拒绝微软：446亿美元的“天价”与48亿美元的“贱卖”

2008年，雅虎迎来了最后一次体面退出的机会。

微软提出以446亿美元收购雅虎。出价比当时雅虎的市值溢价60%。后来微软又加价到475亿美元。

当时的雅虎CEO是创始人杨致远。他拒绝了。

杨致远说，微软的出价“低估了雅虎的价值”。他后来说：“我们没有放弃合并，放弃的是微软。”

但雅虎的股东不这么看。他们认为杨致远错过了出售的最好时机。从2008年拒绝微软收购起，雅虎股东就一直要求杨致远离开。

2016年，雅虎以48亿美元卖给了Verizon。不及微软当年报价的十分之一。雅虎名字后缀的感叹号，最终还是换成了问号。

五、八个CEO，八种死法

雅虎的衰落，还有一个核心原因：管理层动荡。

从1995年到2016年，雅虎换了8任CEO。每一任都有自己的“战略”，每一任都在推翻前任。

• 蒂姆·库格尔（1995-2001）：带领雅虎上市、做到千亿市值，但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后被赶走。
• 特里·塞梅尔（2001-2007）：来自好莱坞，试图把雅虎变成“媒体公司”。他错过了谷歌、错过了Facebook、错过了YouTube。在任六年，雅虎从一个互联网公司变成了一个“内容公司”——而内容公司的估值，永远比不上科技公司。
• 杨致远（2007-2009）：创始人回归，拒绝了微软446亿美元的收购。被董事会赶下台。
• 卡罗尔·巴茨（2009-2011）：来自软件行业，试图让雅虎回归“科技公司”定位。但她在任期间，雅虎与微软达成了搜索合作协议——实际上是把搜索业务外包给了微软。雅虎失去了最后的“技术”标签。2011年被解雇。
• 斯科特·汤普森（2012）：只干了5个月，因为学历造假丑闻被迫辞职。
• 临时CEO（2012）：过渡期。
• 玛丽莎·梅耶尔（2012-2017）：来自谷歌的“明星CEO”，被寄予厚望。她试图用“谷歌方式”拯救雅虎——买买买。4年内收购了49家公司，总支出超过20亿美元。最大的收购是Tumblr，11亿美元买下，两年后资产减记2.3亿美元。49家公司，17家创始人在收购后跑路。梅耶尔最终把雅虎卖给了Verizon。她离开时，雅虎的核心业务资产（除去阿里股份）实为负数。

雅虎被收购后，改名为Altaba，被中国网友戏称为“阿里他爸”。

六、雅虎做错了什么？

雅虎的失败，可以归结为几个原因：

第一，它不知道自己是谁。

雅虎一直在“媒体公司”和“科技公司”之间摇摆。塞梅尔想把它做成媒体公司——买内容、做新闻、卖广告。巴茨想把它做成科技公司——做搜索、做技术、做产品。梅耶尔想把它做成“酷的创业公司”——买团队、买产品、买流量。

每一任CEO都在重新定义雅虎。每一任都在推翻前任的工作。雅虎从来没有一个“不变的灵魂”。

第二，它失去了对核心技术的控制。

雅虎最早有搜索。但它把搜索外包给了谷歌（早期）和微软（后期）。当你的核心业务依赖别人的技术时，你就失去了竞争的根基。雅虎在技术能力上被谷歌碾压。雅虎的衰落，很大程度上是技术能力跟不上时代。

第三，它被“股东价值”绑架了。

杨致远拒绝微软，是因为他觉得“雅虎值更多”。但雅虎是一个上市公司，它的决策不是由创始人说了算，是由股东说了算。当股东只关心短期股价时，公司的长期战略就会被牺牲。谷歌和Facebook的创始人通过双重股权结构保留了控制权，但雅虎没有。

第四，它试图做所有事情。

雅虎做搜索、做邮箱、做新闻、做视频、做社交、做电商——几乎做了互联网上能做的所有事情。但它没有一件事是做得最好的。正如一篇文章所说：“如果一家企业试着做所有的事情，最终会什么也做不了，成功的公司都被一个改变世界的清晰计划所驱动。”

杨致远对雅虎的个人感情，导致了数次错误决定，令雅虎其他股东蒙受损失。但有评论者指出，即使雅虎成功收购了谷歌和Facebook，它可能也没有能力带领它们走得更远。雅虎的问题，不在于错过了什么，而在于它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抓住机会的系统。

七、尾声：雅虎教会了我们什么？

2017年，雅虎被Verizon收购后，更名为Altaba。

这个名字从“Yahoo”变成了“Altaba”——从“野蛮人”变成了一个没有意义的字符串。雅虎最后的名字，是自己创造的，也是自己弄丢的。

雅虎的故事告诉我们：

创始人情怀，可能会毁掉公司。 杨致远爱雅虎，但他的爱让雅虎错过了最好的退出时机。

职业经理人，也可能毁掉公司。 8任CEO，每一任都在为自己的简历打工，而不是为雅虎的未来打工。

既没有创始人控制，也没有职业经理人能力，是最糟糕的组合。 雅虎既没有谷歌那种创始人的长期视野，也没有微软那种职业经理人的执行力。它卡在中间，两头都不靠。

定位比努力更重要。 雅虎做了所有事情，但没有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它试图成为所有人的一切，最终什么都不是。

当年杨致远与马云的一张合影，定格了雅虎最后的高光时刻。那张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后来创造了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另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创立的公司，一点点消失在互联网的历史里。

原本可以成为Google、Facebook的“爸爸”，或者微软的“儿子”，最后却像“孙子”一样被贱卖。

雅虎的故事，是一个关于“谁说了算”的悲剧。创始人说了算的时候，他拒绝了天价收购。职业经理人说了算的时候，他们买来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公司。股东说了算的时候，他们只关心股价，不关心未来。

当一个公司没有人真正为它的“长期未来”负责时，它就会慢慢死去。

雅虎死了。但它留给我们的教训，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