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让数学再也回不去那个旧世界了。
OpenAI 在 GitHub 开源 openai/math,722 份数学手稿归成 372 个成果组,覆盖数论、代数几何、理论计算机等方向,出自一个尚未公开的内部模型,每个结果平均消耗约 3 小时 ChatGPT Pro 级算力,数学评测本身已经刷满。

昨天早上,可能会是人类时代的一个分水岭。
以至于这篇文章,在我即使有提前做了大量功课,有一定的知识储备的情况下,还是写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完稿时间是今天的凌晨6点15,无他,还是因为这个事件的信息量过大,历史意义过大,那种宿命感,在调研在写的过程中,还是有无数次的巨大的情绪波动。
这个事件大家比较关注新闻的,都已经看过了。
就是昨天(10月7号)早上,OpenAI没有任何预兆的,发布了巨量的数学研究成果,他们直接在Github上,发了一个新仓库,名字非常的朴素,叫openai/math。

网址在此:https://github.com/openai/math

这里面躺着722份数学手稿,372个相关成果,覆盖数论、代数几何、实分析、组合数学、理论计算机、数学物理、偏微分方程等等方向,全部出自OpenAI内部一个没有名字也还没有对外发布的模型。
一夜之间,722篇论文,这个数量相当于啥概念呢。
著名的arXiv有上传限制,一个月每个人只能提交两篇论文。
722篇,如果是人做的,手传的话,光传论文就得传30年。
而且,这是数学,数学可以说是科学的基础,也是科学的皇后。
那一刻,你可以理解成,命运的齿轮已经不是缓缓转动了,是尼玛命运的齿轮直接钻出了火星子然后组装成了高达,在你面前俯视你,问你,你看,我是不是还挺牛逼的。
接下来的24小时,基本全世界都属于一种沸腾的状态,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哥们的评论是我觉得最感同身受的。

这是一个混沌的时代,也是一个底层科学指数级爆炸的时代。
《三体》里面经历的技术大爆炸,就目前来看,极有可能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发生。
虽然在数学上,我是一个绝对的门外汉,但是也确实从2个月前就在恶补各种知识,有了AI之后学习真的很快,家人和朋友也有从事数学工作的,帮我做了很多的补充,现在也有了一些我自己的了解,所以我也想尽可能用我的笔墨,给大家写一篇小小的科普文章,尽可能让大家,也能理解这个震撼。
那么系好安全带,这趟旅程,我们正式开始。
一、发生了什么?
这722份数学手稿,被归成了372个相关成果,也可以说成,是归成了372个成果组。
成果组这个词得解释一下,数学成果有点像生孩子,一个主结果出来,往往会顺带生出一串推论、补充论证,或者换个思路的另一种证明,那OpenAI就把这些沾亲带故的归到一起,算一个组了。
那这些成果是怎么来的呢?
OpenAI的说法是,他们手上现有的数学评测,已经被AI刷满了。

其实已经能看出来如今的数学评测的Benchmark已经趋近于饱和了,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也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高中生参加的那个比赛,AI去年就拿到了金牌水平,你像各种数学题库,也刷得差不多了,分数再往上涨,已经说明不了什么东西了。
那如何再去评估模型的真实数学能力呢?
于是OpenAI他们挑了大约4000个数学界的尚未解决的研究问题,也就是数学里常说的“开放问题”,一股脑的喂给了那个没公开的内部模型。
最后从里面筛出有一定分量的结果,就是这372组。
这里大家可以不用怀疑OpenAI的模型在科研上的能力,虽然编程这块被Claude杀穿了,但是相比于编程,GPT模型在科研能力上一直都是SOTA的。

然后那个没公开的内部模型,平均下来,每个结果大约花了3小时 ChatGPT Pro级别的思考算力。
就是我们平时在ChatGPT上看到的这个模型。

3小时,很多人看到这个数字就已经坐不住了。
要知道,这里面有的问题,真实就是人类数学家琢磨了几十年但依然没有解决的皇冠上的明珠。
然后Altman当天发推,发了自己的感慨。
“你的海洋如此浩瀚,我的船只如此渺小。”我相信每一个跟最前沿的AI对话过的人,看着AI的无尽可能,或多或少,在内心里也迸发过这样的念头。

二、数学是什么?
发布之后,数学家们沸腾了,这个沸腾,人间百态尽显。
罗格斯大学数学系主任、数论学家Alex Kontorovich看到“准黎曼猜想”那一条直接说,“准黎曼????你在逗我吗?”随后,他说,如果这是人类数学家做出来的,“直接就是菲尔兹奖,毫无疑问”

也有比较尴尬的。

要理解数学家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觉得还是得知道一个前提,就是数学跟其他的学科,不太一样在哪里。
我自己浅薄的认知,就是两个字:证明。
物理、化学、生物之类的,很多时候靠的是实验。但是你实验做得再漂亮,理论也可能被推翻,就像牛顿力学统治了两百多年,最后还是被相对论修正了。
但数学不太一样,数学是从几条最基本的公理出发,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地往下推导,一旦证明成立,在同样的公理和规则之下,它就永远成立,不会过时,也不会被推翻。
就像两千三百年前,欧几里得在《几何原本》里证明过的那些结论,今天依然成立。
可能这么说还是太抽象,咱们看一个真正的证明,放心,小学数学就够用了。
问题是:素数有没有最大的一个?
我们都知道,素数就是只能被1和它自己整除的数,比如2、3、5、7、11、13,越往后,素数越稀,那它会不会在某个地方彻底断掉呢?
欧几里得是这么证明的。
假设素数是有限的,那我们就一定能把世界上所有素数,全部写在一张清单上,接着,我们把清单里的所有素数全部乘起来,再加1,比如假设世界上只有2、3、5这三个素数,那就算2×3×5+1=31。
这个新数,除以2余1,除以3余1,除以5也余1,也就是说,你清单里的任何一个素数都除不尽它。
那它要么自己就是个素数,要么能被某个不在清单里的素数整除,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你的清单漏了。
所以,素数不可能有限,它有无穷多个。
这就是数学史上最著名的证明之一,素数无穷定理。
就这么几行字,两千多年没有人能挑出毛病,这就是数学的力量。
那“猜想”又是啥呢,就是大家都相信是对的,但还没人证明出来的东西。
咱们自己最熟悉的猜想,大概是哥德巴赫猜想,就是任何一个大于2的偶数,都能写成两个素数之和。1978年的时候,徐迟一篇报告文学让陈景润成了全民偶像,就是因为他在这个问题上走得最远。
早在十多年前,计算机就已经把哥德巴赫猜想验证到了4后面跟18个零那么大的数,这些年还在接着往上推,一个反例都没找到,但在数学家眼里,这还是不太行。
因为数学家要的是“所有”。
数学史上吃过这种亏,有个叫波利亚猜想的东西,从1开始一路验证,到几百万、几千万都是对的,结果到了906150257,好死不死的翻车了。
所以,验证一万亿个例子,也比不上一个证明。
但是这时候,问题来了,就是证明本身也会出错。
1637年,费马在一本书的页边上写了一个猜想,还顺手留了句话,大概的意是,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证明,可惜这里地方太小,写不下。
于是,这句话折磨了数学家三百五十多年。
1993年,英国数学家怀尔斯在剑桥宣布,他证明了费马大定理,全场掌声雷动,结果审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漏洞,他又闭关一年多才把这个坑给填上,最后那份证明一百多页,全世界能完整看懂的人,屈指可数。
于是,这就带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证明越来越长、越来越难,人类的精力完全不够用了,怎么办?
于是有人开始想,能不能让机器来检查。
这就是OpenAI这次新闻里反复出现的Lean。


写代码的朋友可以这么理解,Lean就是数学界的编译器,你把证明一行一行翻译成Lean能读懂的代码,如果编译通过,就说明每一步推理都合规,没有偷工减料。
当然,它也有局限,主要是2个。
第一,如果你一开始就把题目抄错了,或者偷偷换成了一个简单版本,编译照样还是能过掉的,因为机器只管你证得对不对,但是不太会管你证明的是不是原来的那道题。
第二,它只能告诉你“对不对”,没法告诉你“新不新”“重不重要”“漂不漂亮”。
这两个局限,也基本是后续所有数学家讨论的重点。
三、这次的“眩晕瘫坐”
这次372个成果组里,最炸最让人眩晕瘫坐的一个成果,那必然就是“准黎曼猜想”了。
还是回到我们上面提到的素数,复习一下,前面我们讲过,2、3、5、7、11、13……这些只能被1和自己整除的数字,就是素数。
它们是整数的原子,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大于1的整数,都能拆成几个素数相乘,而且拆法是唯一的,今天你手机里的很多加密,也是靠素数撑起来的。
素数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就是单独看,它们乱得一塌糊涂。
两百多年前,十几岁的高斯发现,乱归乱,但大趋势是有的,就是越往后越稀。在100万附近,大约每14个数里有一个素数;到了1万亿附近,大约每28个数里才有一个。
但这也只是大概,于是几百年来,大家一直想搞明白的就是这个事,这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素数,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规律?
1859年,33岁的黎曼换了个完全不同的思路,他发表了一篇不到十页的论文给出了另一种思路,不研究素数了,研究一个叫ζ函数的东西,但,这个函数可以写成一种和所有素数直接相关的形式。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绕,你可以粗暴的理解成,ζ函数像一个把所有素数信息压缩进去的公式机器。
这里需要知道一个概念,叫做“零点”,这个“零点”是数学意义上的零点。
那函数我们都知道,它可以理解成一台机器,就是你塞进去一个数,它吐出来一个答案。
比如这个公式大家肯定能看懂。

塞进去3,答案刚好等于0,那么3,就叫这个函数的零点。
ζ函数也是一样,只不过它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它的输入也不是普通数字,是复数,复数就不用理解了,你只需要把它想成平面上的一个坐标。
如果某个坐标塞进ζ函数以后,结果刚好等于0,那么这个点,就是ζ函数的一个零点。
而这些零点在哪里,和素数到底怎么分布,有着极深的关系。
我们早就知道素数大概会按照什么速度越来越稀,但是,实际的素数数量,会偏离这个平均规律多远?而ζ函数零点的位置,就控制着这种波动。
然后黎曼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
所有重要的零点,横坐标全部都是1/2。
这就是黎曼猜想。
但这个猜想,黎曼自己没证出来,后人也没有,于是1900年,希尔伯特把它列进了著名的23个问题,2000年,它又成了悬赏100万美元的千禧年七大难题之一。
那正面证明不了,数学家们就一点一点从边缘往里面怼,数学家早就知道,这些重要零点的横坐标,全都落在0到1之间,1/2正好在正中间。既然没法直接证明它们全在1/2上,那就退一步,从1这一侧开始,一块一块地证明“这里没有零点”,看看能往1/2推多远的距离。
第一步是1896年迈出的,阿达马和德拉瓦莱普桑两位数学家,各自独立证明了:横坐标正好等于1的地方,一个零点都没有。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一步,高斯当年看出来的那个“越往后越稀”的大趋势,就是靠它才被严格证明,成了今天的“素数定理”。
可接下来就卡住了,此后一百多年,数学家能证明的,只是紧贴着1的一条细缝里没有零点,这方面最好的纪录停在1958年,之后将近七十年,几乎没有实质进展。
于是数学家们又退了一步,定了个低配版的目标,就是不用一口气证到1/2,只要证明存在某个比1小的数,比如0.99,横坐标超过它的地方,不管往上走多高,都没有零点就行。
这个低配版,就叫“准黎曼猜想”,可就连它,一百多年来也没人做到。
但OpenAI这次声称,做到了,而且一步推到了7/8,也就是0.875。
横坐标大于0.875的地方,从下到上,一个零点都没有。

听着好像不多,但分量极重,因为这已经是这几十年来,在黎曼猜想上,最重大的突破了,AI解决了人类无法推进之事。
所以大佬才说,这要是人类做出来的,直接就是菲尔兹奖,没有任何悬念。
准黎曼只是其中一颗炸弹,再举两个重磅的。
1. 矩阵乘法。
矩阵就是一张数字表格。两张表相乘,是计算机里最基础的运算之一,大模型的训练和推理,底层干的主要就是这个。
教科书上的方法,计算量大约是表格边长的3次方。1969年,德国数学家施特拉森发现可以更快,把这个指数压到了2.81。
从那以后,全世界顶尖的学者花了五十多年,一点一点往下压,然后压到了2.37左右,这时候,小数点后第三位、第四位动一动,基本都能发一篇像样的论文。
然后,OpenAI声称,在复数域上,做到了2.25。
2. 挂谷猜想。
1917年的时候,日本数学家挂谷宗一问了一个看起来很幼稚的问题,就是一根针放在桌上,要让它原地掉个头,最少需要扫过多大面积?
直觉上我们都知道,应该有个最小值,结果后来有人证明,答案出人意料:可以小到任意小,小到几乎为零。
这个问题后来又逐渐演变,演变成了高维空间里的一个深刻猜想,牵扯到好几个数学分支,它的三维版本,就是2025年由王虹和Joshua Zahl攻克,被视为近年来最重要的突破之一。
今年7月,王虹拿到了菲尔兹奖,基本火遍了全世界,是这个奖九十年历史上第三位获奖的女性。
这次 OpenAI 声称,四维版本也解决了,三维那边还往前推了一个更强的版本。。。
除了这几个,清单里还有唯一博弈猜想相关的重大结果、霍奇猜想的特殊情形、更快的整数乘法……随便拎一个出来,我觉得放在过去都是能上头条的新闻。
如果这些都成立,说一句“数学史上前所未有”绝对算不上夸张。
事实就是如此。
四、AI和数学的纠缠
其实,这一次,已经不是AI第一次去碰数学领域了。
机器碰数学,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早得多。
1956年,也就是达特茅斯会议召开、“人工智能”正式登场的那一年,有个叫“逻辑理论家”的程序,证明出了罗素那部数学巨著《数学原理》里的几十条定理,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机器证明数学,指日可待。
结果这一等,就是几十年。
1976年,四色定理被证明了,这个定理很多人都知道,它说的是:任何一张地图,只用四种颜色,就能让相邻的国家颜色都不一样。
证明它的两位数学家,让计算机跑了上千个小时,挨个检查了上千种情况。
数学界当场吵翻了,一个人类根本看不完的证明,到底算不算证明?
这是数学史上关于“机器证明算不算数”最著名的一场争论。
1998年,又来了一个更头疼的。美国数学家黑尔斯证明了开普勒猜想,也就是水果摊上堆橙子的问题:怎么堆最省地方。
答案就是水果摊大爷早就会的那种堆法,但证明极其复杂,还用了大量计算机计算。
审稿人看了好几年,最后给出的意见大意是:我们有99%的把握它是对的。
99%,在数学界是个很尴尬的数字。
黑尔斯一咬牙,干脆发起了一个项目,用机器把整个证明从头到尾形式化验证一遍。这一验,就是十几年,2014年才完成。
从那以后,让机器验证这条路终于慢慢火了起来,后来有了我们上面提到的Lean,有了Mathlib这个全世界数学家一起往里填的开源库。

但那个阶段的分工很清楚,人负责想,机器只负责算和验证。
转折点出现在大模型时代。
2024年夏天,DeepMind的AI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上拿到了银牌水平。2025年夏天,好几家的AI都拿到了金牌水平,其中就包括 OpenAI。
竞赛题被刷满了,AI公司开始盯上真正的研究问题。
然后,当时就闹了一个大笑话。
2025年10月,OpenAI的一位副总裁发推,兴奋地说GPT-5解决了10个此前未解的埃尔德什问题。
埃尔德什是匈牙利的一位传奇数学家,这哥们一辈子没有固定住所,拎着一个手提箱满世界跑,到谁家就跟谁合作写论文,一辈子发了一千五百篇左右,他还喜欢给难题挂悬赏,从几十美元到上万美元不等,身后留下了上千个问题。
结果没过多久就被扒出来,GPT-5根本就不是自己去解出了这些题,是他娘的在浩如烟海的文献里,找到了早就有人解过、但被大家遗忘的答案。。。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家也很意外的发现,那时候,AI当超级搜索引擎,那是真厉害,于是很多被埋在角落里的老结果,就这样被翻了出来。
真正的拐点在2026年5月。
OpenAI的模型推翻了埃尔德什在1946年提出的一个几何猜想,这一次,包括剑桥大学蒂莫西·高尔斯在内的九位外部数学家,专门写了配套论文,高尔斯是菲尔兹奖得主,他说这个成果,他会毫不犹豫地推荐给顶级期刊。

这是到那时为止,最受主流数学家认可的AI原创研究成果之一,也成了一个分水岭。
然后,速度就起来了。
5月,1项;8月,一次发布10项;9月,宣布一百多项;10月,372组成果。
5个月,翻了两个数量级,这搁谁都会懵逼的我觉得。
还有一个非常容易被忽略的变化,那就是成本。
9月份OpenAI攻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时候,动用了大约一万个Agent,跑了88个小时,烧了数百万美元的算力。
到了10月,OpenAI说几乎每个结果都是“一个提示词、一个Agent”跑出来的,平均3小时。
而且数学这条赛道上,也远远不止有OpenAI这一家。
DeepMind5月份发布的系统,解出了几百个埃尔德什问题里的9个,结果全部经得起机器检查,Anthropic用11天,把费马大定理的整个证明翻译成了Lean代码,足足一千三百万行。
整个行业,都已经刹不住车了。
五、数学家们的回击
在今天之前,其实还有数学家们和OpenAI之间更加轰轰烈烈的交锋。
这是因为9月8号这一天,OpenAI宣布,他们在纳维–斯托克斯这个千禧年难题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是千禧年七大难题之一,悬赏100万美元。
本来是件天大的好事,结果背后就有很多的瓜。
OpenAI 自己承认,他们是9月1日听到一个传闻,说有两道千禧年难题被人解决了,才紧急启动了这个项目。后来才知道,传闻跟两个人有关,一位是纽约大学的教授 Tristan Buckmaster,另一位是Levent Alpöge,他们死对头Anthropic的员工。

在 OpenAI 发公告之前大约12个小时,这两位抢先把自己的论文和Lean代码挂到了网上,不过他们证的是欧拉方程在有外力情况下的结果,跟OpenAI那篇纳维–斯托克斯证明不是同一个结果,但方向非常接近。
紧接着,Buckmaster公开指称,OpenAI的研究员Bubeck在一次通话里,就论文署名的问题向他施压,包括因为Alpöge在Anthropic工作,要求把他排除在外之类,还说了一些他理解为威胁的话。
反正就是两边开骂了,你要知道,这可是一向安静的数学圈,这事已经非常狗血了。
三天后,9月11日,一封联名信发了出来。
署名的是25位菲尔兹奖得主,名单里有陶哲轩,有德国的舒尔策,有乌克兰的维亚佐夫斯卡,有比利时的德利涅,还有华人数学家邓煜。
信的标题翻译过来,大概是《AI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

大概意思就是,AI公司把“解题”当成衡量自家模型多强的尺子,这跟数学本身的目标严重错位,且正在伤害数学和数学共同体,数学尤其是抽象数学,真正珍贵的从来不只是得到一个答案,它是为了让人类获得新的理解和洞见。
注意,他们没有说反对AI。信里也承认,AI有潜力增强和加速真正的数学研究,他们要的是给论文的撰写、署名和消化留出时间。
一周之内,七千多人联署。
再往前翻,还有一段更早的伏笔。
据《连线》杂志报道,8月份,OpenAI曾经召集大约40位数学家开过一次闭门会。美国数学会前主席Bryna Kra回忆,会上的气氛是极度兴奋和极度恐惧同时存在。
与会的数学家恳求OpenAI:“别一次性把东西全倒出来,也别像网红一样,只靠发推文来发布数学。”
9月21日,OpenAI放话说,已经解决了100多个开放问题,但没给任何细节,开头提到的那个设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独立顾问组,专门就这种情况,向数学界征求了意见。
9月29日,这个顾问组收集了数学界600多份反馈,发出了一套建议。然后非常严厉的说:他们不认可AI实验室拿外界用不了的专有模型,去测试前沿数学问题,并要求立刻停止这种做法。

对于那所谓的100多个做出来的结果,他们要求:
放进不受实验室控制的学术存档,公开模型名字、提示词、推理过程、花了多少时间和算力,能形式化的尽量形式化,失败的尝试也要报告。还特意加了一条,别拿数学成果,给你们自家模型打广告。
然后OpenAI没有回复。
一周后,10月7日,722份手稿上线。
这是一个可怕的时代。
但也绝对,是一个极其激动人心的时代。
六、技术大爆炸
2016年3月,首尔,AlphaGo对李世石,4比1。
第二局,AlphaGo下出了著名的“第37手”,现场解说一开始以为是机器失误,后来才发现是一步人类想不到的妙手。
第四局,李世石下出了被称为“神之一手”的第78手,赢下了人类唯一的一局,三年后,李世石宣布退役,他说,AI是一个无法被打败的存在。

2017年,AlphaGo 又在乌镇三比零赢了当时排名世界第一的柯洁,柯洁在棋盘前落了泪。
再往后,事情就变得很安静了。
今天,AI赢了人类棋手,已经不是新闻了,更不会因为这种事上热搜。
AI下棋比人强,从一个震动世界的大新闻,变成了一个今天根本不需要讨论的常识。
我觉得未来所有的学科,可能都会走上跟围棋一样的路。
今天,大家还在为一个准黎曼猜想吵翻天,但可能用不了几年,AI再证出一个什么猜想,可能也无人在乎了。
大家只会耸耸肩:不然呢?AI做数学本来就比人强啊。
但至今为止,我觉得,人类最稀缺的,从来不是智力,是另一个东西:
注意力。
AI的注意力,几乎是无限的。
于是,这套打法,可以复制。
物理、化学、天文、生物,会不会都像数学一样,被一个领域接一个领域地迅速攻破?人类会不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技术大爆炸?
《三体》中,恰好罗辑就经历了一次技术大爆炸。
我们所有的学科,都一定会技术大爆炸的,一定会的,只不过,速度有先后,这个速度只取决一个因素:
评判器,或者说这个裁判,到底有多贵。
数学的裁判是Lean,跑一遍几秒钟;下棋的裁判是一盘棋,几十分钟。
这两个都很快。
可化学的裁判是实验室,一种新材料要合成、要测试,几周、几个月。
新药的裁判是临床试验,一种药从发现到上市,过去常常要十年。
高能物理的裁判,可能是一台造价几十亿美元的对撞机。
天文学的裁判,那也许得等下一台望远镜升空了。
AI再快,也快不过现实世界。
所以,技术大爆炸也必然遵循这个原则,先大爆炸的,一定是数学和代码,因为裁判几乎免费,然后是天气、蛋白质、材料筛选等等这些能在电脑里模拟的领域。
最后,才是必须动手做实验的硬科学,以及,一切跟人有关的事,比如,医学。
而当AI能在每个领域源源不断地提出新想法时,整条链条上最慢的,会变成两样东西。
一样是现实世界里的实验,另一样,是人。
人要去核对,要去理解,要去决定哪个方向值得投钱、值得冒险。
到那时候,人类自己,会成为科学进步里最慢的那一环。
其实,这一幕已经在数学里提前上演了。
经常用Agent写代码的朋友应该肯定会深有体会,AI现在写代码变得很便宜,但真正的瓶颈变成了代码审查,AI一天能写几十万行,你一天能看几行?
或者说,你现在还看AI写的代码吗?
数学现在就站在同一个路口,生成证明变得便宜了,但审核证明、理解证明,成了最稀缺的东西。
这372组成果,大概需要整个数学界消化几个月。
几个月以后呢?谁知道模型又进化成什么样了呢?
七、尾声
最后,我想讲两个小故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1900年的巴黎。
那年夏天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德国数学家希尔伯特做了一场演讲,提出了一批他认为新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后来整理发表,就是著名的23个问题。
这23个问题,养活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数学家,只要谁解决了其中一个,谁就能名垂青史,整个20世纪数学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这张清单塑造的。
一个好问题,有时候比一个好答案值钱得多。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而问题,会塑造整整一代人。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1930年的柯尼斯堡。
那年9月,已经功成名就的希尔伯特,在家乡发表了一场广播演讲。
结尾那句话,后来刻在了他的墓碑上:
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

这是希尔伯特一生数学乐观主义最浓缩的一句话。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就在他演讲的前一天,在同一座城市的一个学术会议上,一个24岁的年轻人哥德尔,轻描淡写地宣布了一个结果。
后来,它被称为“不完备定理”。
“只要一个数学体系的公理能被一条条明确地列出来,强到足以描述最基本的算术,而且自身不矛盾,那它里面就一定存在一些命题,光靠这套公理,你既证明不了它对,也证明不了它错。”
希尔伯特当年的梦想之一,就是给数学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地基,把数学公理化,然后用严格的数学方法证明这整栋楼不会塌。
哥德尔却说,只要这栋楼足够复杂,你就不能完全站在楼里面,靠楼本身证明楼永远不会塌。
你只有出去,画一个更大的圈,造一栋更大的楼。
圈外,一定还有新东西。
数学,用自己最严格的方法,证明了自己的边界。
我讲这两个故事,是想说,我做数学的家人和朋友告诉我,数学,在她们的理解里,从来就不只是“为了知道答案”。
如果只是为了答案,那AI也许真的会比人做得更快、更多。
可是数学这门手艺,人类已经干了几千年,从欧几里得到费马,从高斯到黎曼,它最迷人的地方,更从来不是最后那个证毕。
是那穷尽一生,追寻和理解的过程。
英国数学家哈代说过,数学家跟画家、诗人一样,是模式的创造者。
卡帕西大神有一句话,我最近也一直在提醒我自己:
“你可以外包思考,但你没法外包理解。”
所以,AI 时代,人还剩下什么?
我想,大概有三样东西。
第一,是提问。什么问题值得问,往哪个方向走,这背后是人的好奇心还有积累的审美。
第二,是理解。机器给出一个一百页的证明,它是对的,但它到底说明了什么?和别的东西有什么联系?
第三,是意义。你看,有了汽车,人还在跑马拉松,有了缆车,人还在爬山。AlphaGo之后,棋手也没有消失,他们开始跟AI学棋,重新理解这门古老的游戏。很多时候,我们做一件事,从来不全是为了结果,还有,意义。
最后,用希尔伯特的那句话作为结尾吧。
我们必须知道。
我们,也必将知道。
作者:数字生命卡兹克 公众号:数字生命卡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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