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开始还债,经济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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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企业不再追求利润最大化,而是优先修复资产负债表,经济会陷入何种困境?本文从辜朝明的《大衰退年代》出发,深入剖析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微观逻辑,揭示个体理性如何叠加成宏观经济的集体非理性,为理解经济周期提供全新视角。

我以前理解经济衰退,通常会从几个熟悉的词开始:需求不足、利率太高、企业不愿意投资、居民不愿意消费。

但读辜朝明的《大衰退年代》以后,我发现,还有一种非常特别的衰退:不是因为大家不想赚钱,而是因为大家都想还债。

这两者看起来很接近,实际上完全不同。

正常情况下,一个企业经营的目标是利润最大化。

有一个项目,预期回报率10%,融资成本5%,那么从经济学角度看,借钱投资显然是合理的。

但如果企业原本价值100亿的资产,因为房地产、股票或者其他资产价格下跌,只剩60亿,而它还有80亿的债务呢?

这个时候,企业的目标就变了。

它不会再想:“我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而会想:“我怎么才能先把资产负债表修复回来?”

于是,即使市场上的利率已经非常低,企业依然不愿意借钱(类似的概念,周洛华老师也有提到过,成本并不是问题,而是机会要足够多,企业如今不借钱并不是利率问题,也就是并非成本问题)。

不是因为5%的钱太贵,而是因为:它已经不想再承担更多债务了。

这就是辜朝明所谓的“资产负债表衰退”。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里面并不存在一个典型意义上的“非理性人”。

恰恰相反。每一个企业、每一个家庭都可能是理性的。

大家都在做同一件正确的事情:努力减少债务。

但当所有人同时这么做,宏观经济反而会出现问题。

企业不借钱,居民不买房,居民增加储蓄,企业减少投资,银行也找不到愿意借钱的人。于是:每个人都在努力改善自己的资产负债表,整个社会的需求却因此下降了。

这让我意识到,人的理性,并不意味着人的目标永远不变。

我以前其实一直对“人”很感兴趣。

所以在接触经济学之前,我多少也知道,人并不是一个完全理性的机器。

我们会受到情绪、经验、认知偏差、从众心理等因素影响。这一点并不陌生。

但辜朝明让我看到的东西不太一样。他不是简单地告诉你:人有时候会非理性,而是进一步解释:人在不同的资产负债表状态下,可能会拥有完全不同的目标。

资产价格上涨的时候:一个企业可能最关心的是如何扩大规模、增加利润、提高市场份额。但当资产负债表严重受损以后,它最关心的可能变成:如何降低债务、保住现金流、避免破产。

这时候,原本那个“利润最大化”的企业,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企业了。

它的行为变了,不是因为它突然变得不理性了。而是因为它面对的现实约束变了。于是,它的“目标函数”也变了。

我觉得这才是资产负债表衰退最有意思的地方。它让我开始意识到,理解经济中的人,不能只问:“他为什么没有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式行动?”,还应该问“他现在究竟在解决什么问题?”

一个背着大量债务的企业,和一个资产负债表健康的企业,面对同一个5%的贷款利率,可能做出完全不同的决定。

一个刚经历房价大幅下跌的家庭,和一个资产持续上涨的家庭,面对同样的收入增长,也可能做出完全不同的消费选择。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不是“人突然变得不理性”。而是:我们没有意识到,他正在优化的东西已经变了。

这也让我重新理解了宏观经济。

过去我们很容易从上往下看:利率 → 信贷 → 投资 → 消费 → GDP。

但从人的角度往回看,会发现另一条路径:资产价格变化 → 人的资产负债表变化 → 人的目标变化 → 行为变化 → 宏观经济变化。

这条路径对我来说,比单纯记住“资产负债表衰退”这个概念有意思得多。

因为我看到了,宏观其实也在身边,一个宏观经济现象,最后其实是无数个具体的人,在面对自己的处境时做出的选择叠加出来的。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阅读经济学对我最大的意义,并不是让我掌握更多经济学知识。而是它给了我一些新的语言,去回答自己一直感兴趣的问题: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做出什么选择?

当一个人的处境发生变化时,他的目标会不会随之改变?

当所有人都做出对自己而言合理的选择时,为什么整个社会有时反而会走向一个并不理想的结果?

辜朝明给我的答案是“人并不是永远在追求同一个目标”。

有时候,我们追求的是利润;有时候,是增长;而当资产负债表受损以后,最重要的事情可能只是“先活下来,把债还掉”。

而当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这么想的时候,一个人的理性选择,就可能变成整个经济的衰退。

作者: 板栗 公众号:南有板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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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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