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新经济已来,不是轰然一响,而是悄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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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新经济已悄然成型:从支付、协作、风控等基础设施的完善,到智能体商业、具身智能等新业态的涌现,再到融入普通人生活与中小企业工作流,AI正重塑经济运行方式。本文结合外滩大会现场观察,剖析AI新经济的底层逻辑、增长潜力与社会挑战。

24年前,经济学家卡洛塔·佩雷斯提出了技术-经济范式理论。她认为,技术革命的扩散,将带来企业组织、商业实践的系统性重塑,生成新的经济运行模式。

过去二十年互联网经济的蓬勃生长,就印证了这点。互联网刚兴起时,谁能想到,今天的你我足不出户,就能用那些App完成购物、叫车、点餐、缴费等操作呢?

而今,大幕已切至“AI时代”,AI将带来哪些新的经济形态,注定引人遐想。

这几天,我在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现场,就有个直观感受:AI讨论的重心,正在从“技术有没有突破”转向“经济会如何变化”。

场内情景是场外现实的映射。现实就摆在那:AI新经济已来,不是轰然一响,而是悄然一新——它不是PPT概念,也不是互联网经济的Plus版,而是已经生根发芽的跟AI原生逻辑适配的全新经济运行方式。

01 AI新经济地基业已成型

按照经济学理论,没有交易,就没有市场;没有市场,就没有经济。

自ChatGPT刮起“最炫AI风”以来,AI大模型已秀出了很多花活:写诗,画图,答题,聊天……可AIGC再炫,仍停留在内容生产层面。若没有交易链路上的闭环,其价值上限只会被“炫技”二字锁死。

而完整的交易行为,不能没有身份确认、合约达成、支付清算、多方协作、风险校验、安全兜底等配套机制。互联网经济的发展,就少不了支付、物流、通信、身份认证等底座,否则电商、外卖、网约车等都无从谈起。

AI新经济的发展也同理。由AI驱动的各类交易流转,离不开支付体系作为底层支撑。

千问AI眼镜实现“看一眼即支付”,智能耳机支持语音完成话费充值、咖啡下单,搭载AI付能力的四足机器狗“途途”成为全球首款具备完整支付能力的具身智能产品……今年外滩大会上呈现的诸多情形显示,AI支付工具已日益成熟。

但AI要完成“能理解、能生成”到“能交易、能协作、能执行”的跃迁,在支付之外,还得解决很多问题:谁在操作,由谁授权,怎么避免出错等。蚂蚁集团CEO韩歆毅将其拆成了五件事:授权、身份认证、能力评估、资金安全、责任追溯。

言下之意是,AI新经济的生长,也需要“水电煤”,只不过,不是算力和模型,而是那套身份可验、意图可溯、授权可控、全程留痕的体系。

现在看,这套涵盖支付体系、跨主体协作协议、风控机制的AI商业基础设施正渐次成型。

联合20余家生态伙伴升级智能体商业信任开放协议框架(ACT);移动智能体协议(AMP)将支付能力延伸到了全球市场……蚂蚁的两个动作就是个挺好的切片,它表明,金融科技过去20年在支付、信用、风控上的积累正融入AI,成为新经济的交易与信任底座。

道路修到哪,商业才能长到哪,电网通到哪,产业才能活到哪。支付、协作、风控等体系渐趋完善了,AI才能获得进入真实经济循环的“通行证”。

Token调用量是AI新经济最直观的观测指标。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3月,国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140万亿,对比2024年初暴涨千倍以上。每次Token消耗,对应的可能都是任务规划、服务调用等。而承载这些的,正是日益完善的AI商业基础设施。

02 AI新经济业态正不断冒出

AI新经济的底座搭好后,上面自然会长出新业态。如果说基础设施是土壤,那智能体商业、具身智能等,就是这片土壤里冒出来的新芽。

麦肯锡预测,到2030年,全球可能有3万亿至5万亿美元的零售收入经由智能体商业完成。

这里的“智能体商业”,便是AI重塑服务入口的衍生品。

互联网时代,我们习惯的是“打开App-找服务”,到了AI时代,链路则会变成“人提出需求-Agent自动调度服务”。这意味着,手机App作为中间层将被弱化,服务分发逻辑、品牌触达逻辑会被重写。

前OpenAI核心成员安德烈·卡帕西此前曾提出过“原生智能体新经济”(Agent-native)的概念,他认为,未来大量软件不再以服务人的点击浏览为目标,而是面向智能体调用而设计。本次外滩大会上,韩歆毅提出商业流量或将从争夺“时长”转向捕捉“意图”,商家营销逻辑也会从投流转变为围绕用户意图提供精准服务,深层道理与之相通。

我有个转行做GEO的朋友就对此深为认同,他转发的按语就是:以后要把“让人看见”的生意,做成“让智能体想到”的生意。

AI新经济边界要从数字空间拓展至物理空间,具身智能是绕不开的落点。

40余家厂商的机器人在药房、工业制造、物流分拣、巡检、康养等真实场景中上岗:有搭载“通用大脑”的机器人,在80厘米宽的通道里自主完成药品分拣;有人形机器人在洗衣房完成取衣、折叠的长程任务……这次外滩大会上的真实场景,让人想起了诺奖得主托马斯·萨金特说的:AI的经济逻辑很简单,就是让机器去做人们不喜欢做或做得不好的事情。

需要看到的是,不论是智能体商业还是具身智能,都不能被简单理解为“AI赋能千行百业”。赋能二字,总带有在原有模式上叠加些AI的buff的意味。AI时代出现的很多新业态,则是沿着AI原生逻辑长出来的。

熊彼特的“创造性破坏”理论早已点明:创新的核心不是在原有生产函数里提升效率,而是建立全新生产函数。这对AI新经济也适用。

北京大学国发院副教授赵波就说到:AI 真正的经济价值,不只是让原来的人把原来的事做快一点,而是让过去太贵、太难、无法规模化的事情,第一次变得可做、可买、可交易。AI新经济的关键词,正在从“效率”转向“增量”。

而众多AI新经济业态的冒出,就是直观佐证:它们很多都是以往没有过的新物种,而不只是互联网业态的AI化,也正在给供需两侧带来新增量。

03 AI新经济触角正伸向无数企业和个人

判断某项技术是否塑造了新经济形态,最实在的指标不是Demo有多炫酷,而是其能否融进普通人的“8小时外生活”。

互联网经济之所以能成为“经济”,前提就是互联网技术走进了千家万户。AI新经济也一样,能成为人们用得起、用得上、用得好的普惠型基础设施,才谈得上是“经济”。

现在看,AI的触角伸向无数企业跟个人,这体现在了多个方面:

比如,融入你我的日常生活。

行程规划、生活决策、日常缴费之类的琐碎事务,交给智能体代为处理,已成很多人的习惯。尤具代表性的变化发生在健康领域:如今,许多人都习惯了让国民级健康AI应用阿福帮着结合个人体重、睡眠、运动数据,输出膳食建议。

虽然不是所有服务都被AI化了,但AI渗透的齿轮明显在加速转动。

比如,融入中小企业的工作流。

大公司可以组建专门AI团队,自研模型或做定制化模型,可无数中小商家“家里没这个条件”。但随着那些开放平台将AI能力封装成开箱即用的模块,很多中小商家只需用较低成本,就能拿来用于客户接待、营销策划、库存调度、财税辅助。

不少OPC(一人公司)创业者和原生全球化创新企业(如将中国短剧自动拆解、翻译、生成多语种版本的OiiOii),就是由此长成。

比如,融入打工人的办公场景。

眼下很多普通打工人无需懂复杂Prompt工程,不用研究模型调参,就能在日常办公中调用AI能力处理繁琐工作。Vibe Working(氛围工作)更是让许多打工人效率大增。

凯文·凯利曾说过:最深刻的技术是那些看不见的技术,它们将自己编织进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之中,直到成为生活的一部分。AI就隐隐有此势头。

当人们只用一句话,就能用阿宝缴水电费,当蓝领人群用方言表达需求,就能在就业服务Agent“晓叶”上找到合适工作……AI的普惠自然会“于无感中变可感”。

虽说普惠不等于鸿沟直接被抹除,但它带来了门槛的下移——让原来对普通人稀缺昂贵的服务走向普罗大众,却是实打实的。

04 AI新经济不能回避“另一面”

AI新经济蓬勃兴起之时,也不能回避“另一面”——它必然给社会带来很多全新挑战。

时下,不少人都畅想过AI让未来经济迎来新一轮爆发式增长的图景。马斯克就曾断言:“我认为AI大概会将全球经济总量提升20%至30%,这是我的粗略估计。”“如果AI结合人形机器人……全球经济规模有可能扩大10倍甚至更多。”

2025年诺奖得主阿吉翁则在此次外滩大会上给出乐观预计——“仅考虑AI对商品和服务生产中任务的自动化,未来十年AI就有望使生产率增速每年额外提高0.68%”——的同时,也敲响了警钟:创新需要垄断租金作为激励,但这会抑制竞争与扩散,所以必须靠竞争政策配套。

这其实是“熊彼特-阿罗之争”的延续:创新需要阶段性垄断租金作为回报,以覆盖高昂研发成本,但长期垄断会削弱创新动力,遏制新进入者。怎么拿捏平衡分寸,保护“创新进入通道”,需要多方持续博弈探讨。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技术红利不会自动雨露均沾。北京大学国发院院长黄益平就提到了“恩格斯停顿”——生产率节节走高,劳动者实际收入未必会同步提升。重提“就业优先”,称“所谓就业优先,不是让AI少做一点,而是让更多人因为AI能做得更多。”

在我看来,AI能解决把蛋糕做大的问题,但无法自动解决怎么分蛋糕的问题。后者的重要性未必就弱于前者。

跟创新保护、就业机会、分配公平等话题比,那个形而上命题——“人的主体性该如何保证?”,也值得关注:若智能体可以为我们完成大量工作,我们作为主体的边界该划在哪里?智能体仅作为人类的代理人,还是已成长为新型经济参与主体?

作家刘震云说,AI可以模仿《一地鸡毛》写出《一地鹅毛》,但“我还没想到、没写出来的作品,AI肯定模仿不了”。道理挺对,可那些王震云、张震云、李震云们呢?他们能逃脱“缸中之脑”的诅咒吗?

这些人文命题,不是技术发展的花絮,而是AI新经济的核心组成部分。谈AI新经济,不能只谈突破不谈代价,而应直面诸如此类的拷问。

布莱恩·阿瑟说:“经济是技术的一种表达,会随着这些技术的进化而进化……经济的结构是由技术铸造而成的。”

AI新经济正悄然而来,但它来得并不突兀:底层,是新型基础设施的渐次完备,让AI具备了交易、协作、执行能力;中层,是新业态不断涌现,带来了大量OPC创业机会;上层,是技术在抵达普通人生活、中小商户经营后,持续释放普惠价值。关于就业机会、分配公平、人的主体性的叩问,则关乎其价值面向。

改用刘易斯·芒福德的话说:AI技术的真正意义,不用再孤立的机械成就,而在于它如何被整合进经济生活的整体,并在此过程中扩散至整个经济肌体,从而改变经济的质感。让AI以更好的方式“被整合进经济生活”,很重要。

说到底,AI新经济浪潮已至,“拥抱”是我们的不二选。

潮水的方向,不由浪花决定,而由河床决定。

我们需要的,是让河床更加纵深、宽阔且坚固。

作者 | 佘宗明 运营 | 李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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