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KPI、OKR那些脏东西的DeepSeek,是如何通过“愿景驱动”管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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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 的“愿景驱动”被传为神话,但真相是五层结构支撑着600人团队。从入口筛选到物质托底,本文拆解其组织设计,并对比苹果、谷歌等巨头,揭示管理模式与赛道的适配逻辑。

梁文锋在投资者交流会上说了一句话,被反复引用:“我们不靠 KPI,靠愿景驱动。”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引发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反应。一种是崇拜:终于有人打破了大厂那套绩效机器,证明人可以为理想工作。另一种是怀疑:几百人的团队,靠愿景?那不就是靠画饼?

两种反应都抓住了一部分真相,但都没抓住全部。

愿景驱动这件事,在十个人的时候是真实的。创始人和每个人都认识,共同经历过最难的时刻,愿景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每天早上来上班的理由。但当团队扩张到三百人、六百人,这个机制会发生什么?新来的人没有见过梁文锋几次,他们对 AGI 的感知,来自入职培训和同事转述。愿景在传递过程中,像光在介质里折射,每过一层就会损耗一点。

这不是 DeepSeek 特有的问题。这是所有快速扩张的组织都会遇到的问题,有个名字叫“邓巴数字”:人类大脑能维持真实信任关系的上限大约是150人。超过这个数字,组织就开始出现亚文化、信息断层、文化稀释。到了600人,这些问题不是可能出现,而是一定出现。

梁文锋本人在交流会上也承认了这一点:扩张之后,必须搭建分层组织架构,不能继续沿用初创期完全扁平的模式。

所以“只靠愿景”这个说法,是一个简化后的传播表述,不是完整真相。真正支撑 DeepSeek 运转的,是愿景之下的五层结构,而这五层结构,才是这个组织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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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是入口管控。

DeepSeek 的招聘逻辑和大多数公司是反的。大多数公司先看技术能力,再看文化匹配;DeepSeek 的优先顺序是价值观认同大于技术能力。纯粹追求短期高薪、想快速跳槽、只想做商业化产品的候选人,会在筛选阶段被排除。

这个逻辑的底层是一个朴素的判断:愿景驱动成立的前提,是团队里大多数人本身就在寻找这件事,而不是被说服来做这件事。被说服来的人,一旦外部条件变化,竞争对手给出更高薪酬,或者 AGI 路线遇到瓶颈,就会离开。而本身就在寻找这件事的人,外部条件的变化对他们的影响要小得多。

这是一个组织设计上的取巧:与其花大量管理成本去维持文化,不如在入口处就把不匹配的人过滤掉。前置筛选的成本,远低于后续管理的成本。

第二层是目标极致聚焦。

绝大多数公司的愿景失效,不是因为愿景本身不好,而是因为公司同时追逐太多目标。愿景变成了装饰,真正驱动日常决策的是季度营收、用户增长、市占率。

DeepSeek 的解法是主动放弃。短视频模型、通用3D、通用世界模型、垂直行业应用,这些赛道他们都没有深入。唯一的主线是阶梯式 AGI 路线:从思维链到 Agent,从持续学习到自主迭代,再到具身智能。商业化的 API 和 B 端业务,被明确定位为现金流副业,不设营收 KPI。

这个聚焦的价值,不只是资源集中,更重要的是它给了每个员工一把判断标尺。遇到资源冲突、方向分歧时,不需要层层上报,自己就能判断:这件事是否服务 AGI 主线?愿景在这里不是口号,而是日常决策的过滤器。

第三层是双轨工作制。

这是 DeepSeek 最反直觉的设计:正式的自上而下协同工作,上限是50%的时间;剩余至少50%,交由员工自主探索,无 KPI,无强制任务。

这个设计解决了一个真实的矛盾。大规模团队必须协作完成大型工程:V4迭代、集群部署、Coding Agent 攻关,这些事情需要统一分工、阶段性节点、团队共识。但纯指令式管理会扼杀创新,尤其是基础科研方向的创新,因为最有价值的突破往往来自没有预设目标的自由探索。

双轨制的本质是承认了这个矛盾,而不是假装它不存在。工程协同和科研自主,各占一半,互不侵犯。

第四层是共识决策。

梁文锋在公司没有绝对命令权。重大路线需要形成共识才能推进。

这个机制的作用,不只是防止独裁决策,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核心骨干的心理定位。他们不是在执行创始人的命令,而是在共建一件事。这种参与感,是愿景驱动能够持续的重要条件:人愿意为自己参与决定的事情承担更多。

到了600人的规模,全员参与重大决策当然不现实。实际的运作方式是分层对齐:核心圈层形成共识,再通过各小组内部的次级共识单元向外传导。这是一个妥协,但是一个务实的妥协。

第五层是物质托底。

这一层最容易被忽视,但可能是最重要的。

DeepSeek 本轮500亿融资,重点之一是完善全员期权体系,核心成员获得大额长期权益。逻辑很直接:短期薪酬具备竞争力,长期收益绑定公司 AGI 长期价值。精神追求和长期财富预期,双向绑定。

单纯谈理想、不谈收益的愿景驱动,在600人规模一定会快速瓦解。这不是对人性的悲观,而是对现实的尊重。顶尖 AI 研究员有大量选择,他们愿意接受更低的短期薪酬来换取更大的自主空间,但他们不会无限期地为一个不给他们任何长期回报的组织工作。物质托底是愿景驱动的地基,不是它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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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五层结构摆出来,再回头看“只靠愿景”这个说法,就能看清它准确在哪里、简化在哪里。

它准确的地方是:愿景确实是顶层引力,是所有机制的方向锚点。没有一条清晰、不可动摇的 AGI 主线,双轨制就变成了放任,共识决策就变成了扯皮,期权激励就变成了单纯的财务工具。愿景是让这五层结构指向同一个方向的东西。

它简化的地方是:愿景本身管不住600人。管住600人的,是这五层结构:入口筛选、目标聚焦、双轨机制、共识决策、物质托底。愿景是指南针,这五层是护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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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 DeepSeek 放到更大的坐标系里看,这个问题会变得更有意思。

苹果、谷歌、亚马逊、特斯拉、奈飞,五家公司的管理文化几乎是五种完全不同的答案,但都长成了巨头。

苹果是极简精英主义加强集权管控。顶层自上而下定战略,中层只负责落地,内部创新空间几乎为零。这套模式的代价是底层基础创新薄弱,苹果在大模型上的布局之所以迟缓,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因为它的组织结构天然不适合十年无回报的基础研究。但消费电子赛道拼的是一体化交付和利润管控,苹果的短板在这个赛道上不致命。

亚马逊是另一个极端:强数据、强 KPI、严格绩效分级、末位淘汰。这套模式的代价是纯基础科研人才流失严重,高压量化考核挤压内在动机。但亚马逊的主业是云计算和电商,这两个赛道拼的是执行力、成本控制和规模化落地,强 KPI 恰好是它需要的工具。

谷歌和 DeepSeek 最接近:使命愿景驱动,OKR 只做目标对齐不绑定绩效,20%自由研究时间,同行评议替代短期营收考核。谷歌的代价是商业化落地决策缓慢,部门墙严重,大量实验室项目无法变现。但谷歌靠基础创新建立技术护城河,Transformer、TensorFlow、DeepMind 都从这套文化里长出来,商业化慢不致命。

DeepSeek 比谷歌更极致:取消了 OKR,以算力资源和同行评议替代量化考核。这是一个更纯粹的赌注:赌 AGI 基础研究的长期价值,赌顶尖研究员的内在驱动力,赌一条清晰的技术主线足以替代所有短期考核工具。

奈飞的逻辑又完全不同:用顶级高薪替代管控,只雇佣成熟自律的成年人,平庸员工直接高薪劝退,不搞绩效改良。这套模式极度依赖全员高自律,一旦人才密度下滑,组织立刻涣散。但内容创意行业本来就是赢家通吃,奈飞需要的是少数顶尖创意人才,而不是大规模标准化交付。

把这五家放在一起,能看到一个规律:没有一套管理文化是没有短板的,但只要短板不触碰自身赛道的核心生存底线,就能持续发展。赛道需求决定什么短板可以接受,什么短板是致命的。

这个规律反过来也成立:亚马逊的强 KPI 放到 DeepSeek,会直接扼杀高风险长线探索;DeepSeek 的无考核放到亚马逊,会让云计算的运维和成本管控变成一团混乱。管理模式不是优劣之分,是适配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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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个问题,DeepSeek 还没有真正回答。

这套模式目前适配的是基础 AGI 研发赛道。600人里的绝大多数,是算法研究员和工程师,他们本身就有强烈的内在驱动力,愿意接受“商业变现是副产品”这个前提。

如果 DeepSeek 未来大规模扩张商业化团队,客户交付、销售、运营支持,这些岗位天然更适合明确的任务指标,完全无考核更容易出现边界模糊。纯粹愿景驱动的模式,在这个方向上会承压。

还有一个更深的风险:如果 AGI 长期路线持续看不到阶段性重大突破,缺少短期业绩 KPI 作为缓冲,团队士气会出现什么?愿景能维持多久?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提前给出答案,只能在时间里验证。

梁文锋说得最清醒的一句话,不是“我们靠愿景驱动”,而是他承认的那个矛盾:扩张之后,纯粹扁平、无架构模式会出现信息损耗和协同效率下滑,未来会适度搭建分层组织架构。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这套模式有边界,他在主动管理这个边界,而不是假装边界不存在。

这可能才是 DeepSeek 管理实验里最值得关注的东西,不是“愿景驱动”这个答案,而是他们对这个答案的局限性保持清醒的那种姿态。

本文由 @花爷本爷 原创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作者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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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把物质托底放在最后一层说得轻巧,但事实上如果没有500亿融资和高额期权,愿景驱动早就崩了。头部AI研究员可以接受短期低薪换自主空间,但普通员工未必扛得住。这个模式的门槛其实极高,不是所有公司都能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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