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篇讨论产品经理用AI的文章，观点戳中了我——但又觉得没戳透。原文说”AI不该用来写PRD，该用来替代低质量思考”，我举双手赞同。但我觉得这个话题值得往深了聊：为什么写PRD这件事，恰恰是AI最危险的用法？不仅仅是”效率用错了地方”这么简单，那今天就聊聊我的思考。

一、PRD写得好 ≠ 产品想得清

先说一个我观察到的现象。

自从大模型能力上来之后，我见过不少产品经理开始用AI生成PRD。需求往对话框一扔，几十秒出来一份结构完整、格式规范、甚至带流程图描述的文档。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对吧？

但问题就在这——“看着像”和”真的是”之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PRD的本质不是一份文档，而是一个思考过程的结晶。你写PRD的时候，实际上在做什么？

• 你在逼自己把模糊的想法变成清晰的逻辑
• 你在反复推敲”这个功能到底解决什么问题”
• 你在暴露自己没想明白的地方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思考。当你跳过这个过程，直接让AI帮你”输出结果”，你跳过的不是写字的体力活——你跳过的是思考本身。

这就像健身的时候，你让人替你举铁，重量上去了，但你的肌肉一点没长。

二、更可怕的不是效率错配，而是”虚假精确”

原文提到一个核心观点：写PRD只占产品经理工作的10%，前面90%的混乱和不确定才需要被解决。这点我完全认同。

但我想补充一个更危险的后果：AI生成的PRD会制造一种”虚假精确”的幻觉。

什么意思？

一份手写的PRD，通常带着粗糙感——有些地方语焉不详，有些逻辑链条明显断裂。这些”缺陷”恰恰是信号，告诉读文档的人：”这块儿还没想清楚，需要讨论。”

但AI生成的PRD呢？它太”完整”了。每个模块都有，每条逻辑都自洽，措辞专业得像教科书。问题是你往里面看，发现那些”完整”的段落下面，藏的全是未经推敲的假设。

我亲身经历过一个案例：团队里有个产品经理，用AI生成了一份新功能的PRD，文档写得很漂亮——用户场景、交互流程、异常处理面面俱到。开发看完觉得”需求很清晰”，直接开工。结果上线后发现：核心用户场景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异常处理”覆盖的都是小概率边界，而真正高频的问题一个没考虑到。

一份粗糙但有思考的PRD，远比一份精美但空洞的PRD有价值。 因为前者会引发讨论，后者只会制造”已经想清楚了”的假象。

三、写PRD的过程，就是”把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变成”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

这是我想补充的第二个观点。

很多产品经理觉得，写PRD是”把已经想好的东西写下来”。但实际上，真正有经验的PM都知道：你永远是在写的过程中才发现自己没想清楚的。

举个我自己的例子。

有一次我要做一个”用户反馈系统”的功能。在我脑子里，这事儿很简单——加个表单，用户提交，后台查看，完事。但当我真的开始写PRD的时候，问题一个一个冒出来：

• 反馈分类怎么定？谁来定？
• 用户提交后要不要即时回复？回复的SLA是多少？
• 大量重复反馈怎么聚合？
• 情绪激烈的反馈要不要升级处理？
• 如果反馈涉及安全漏洞，流程怎么走？

你看，在我”想清楚”的时候，这些问题一个都不存在。是写的过程，把问题逼出来的。

而如果你直接让AI帮你生成PRD呢？AI会基于”用户反馈系统”的常见模式，帮你补上这些细节——但它是基于统计概率补的，不是基于你的业务场景推的。看起来都覆盖了，实际上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偏离你的真实需求。

四、AI真正该做的事：当你的”思考陪练”

聊了这么多”不该用”，那AI到底该用来干嘛？

我认为AI应该进入思考阶段，而不是输出阶段。但我想把它说得更具体、更具操作性：

1. 让AI当你的”魔鬼代言人”

做产品最怕的不是做错决定，而是”所有人都觉得没问题”的时候。

下次你有一个方案，别急着去评审，先扔给AI，让它站在反对者的角度攻击你的方案：

• “你这个假设如果失败了呢？”
• “有没有可能用户根本不会这么做？”
• “竞品为什么没做这个功能？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你会发现，AI提的很多问题，确实是你没想过的。它不是在替你思考，而是在逼你思考。

2. 让AI帮你做”需求溯源”

很多时候，产品经理拿到的是”二手需求”——老板说的、销售转述的、用户群里喊的。这些需求经过层层传递，早就变形了。

你可以把原始反馈丢给AI，让它帮你做”语义聚类”和”根因分析”：

• 这10条看似不同的反馈，背后是不是同一个问题？
• 用户说”要一个导出功能”，他是真的要导出，还是只是想看数据？
• “太慢了”指的是加载速度，还是操作步骤太多？

AI在这里的价值，不是给你答案，而是帮你问出更好的问题。

3. 让AI做”决策模拟器”

产品经理最痛苦的时刻之一：两个方案都有道理，选哪个？

与其拍脑袋，不如让AI帮你做结构化对比：

• 方案A对核心指标的影响路径是什么？方案B呢？
• 如果选A，最坏的情况是什么？选B呢？
• A的实现周期3周，B要6周——这3周的时间差意味着什么？

注意，AI不是替你做决策，而是帮你把”感觉A好一点”变成”A好在哪里，好在多大，好值不值得”。

4. 让AI帮你做”会议质量审计”

AI可以从会议中提炼决策点和分歧点，让AI帮你评估这场会议到底值不值得开。

会后把纪要丢给AI，问它：

• 这场会议产生了几个明确决策？
• 有多少时间花在”重复表达观点”而不是”推进共识”上？
• 哪些讨论可以在会前用文档解决？

你会惊讶地发现，很多会议的信息密度低到令人发指。当AI帮你量化了”低效”，你才有动力去优化流程。

五、一个真实的对比案例

说个我身边的事。

两个产品经理，同样要做”会员体系改版”的需求。

产品经理A，直接把需求描述丢给AI，生成了一份8页的PRD，格式工整，模块齐全。她花了2小时微调措辞，然后提交评审。评审会上，开发提了3个她答不上来的问题——因为她确实没想过。PRD里的相关段落是AI写的，她只是”看着合理”就留着了。

产品经理B，先用AI做了4件事：

1. 让AI攻击”会员体系改版”的必要性——逼自己回答”为什么不是优化现有体系”
2. 把过去3个月的用户反馈丢给AI做聚类分析，发现核心痛点不是权益不够，而是权益感知弱
3. 让AI对比了3个竞品的会员体系，提炼出各自的设计逻辑
4. 基于以上，她自己写了PRD，然后把PRD丢给AI当”反对者”找漏洞

B花了比A多一倍的时间，但评审会上，所有问题她都有预案。更重要的是——她最终推翻了自己最初的方向，从”加权益”转向了”强化感知”。 如果她上来就让AI写PRD，这个转向不可能发生。

同样是用AI，A把AI当代笔，B把AI当陪练。结果天壤之别。

六、为什么大部分人会”用错”？

不是大家蠢，而是人性使然。

写PRD是最容易量化的”成果”。 写完了一份文档，有明确的交付物，有视觉上的”完成感”。但”想清楚一个问题”——你怎么衡量？你今天比昨天想得更清楚了吗？不好说。

所以人天然倾向于把AI用在”能立刻看到成果”的地方，而不是”长期价值最大”的地方。这是人性，不是错误。但如果你意识到了这个倾向，还继续这么做——那就是选择。

还有一个现实原因：很多公司的考核体系在奖励”产出”，而不是”思考”。 每周写3份PRD的产品经理，看起来比花了3天想清楚一个问题的人更”努力”。但如果那3份PRD都是AI生成的垃圾，”努力”就只是表演。

七、做个总结吧

如果这篇文章你只记一句，那就是：

别把AI放在流程的末端当代笔，把它放在思考的前端当陪练。

不是”我想好了，帮我写”——而是”我还没想明白，帮我拆”；不是”帮我润色措辞”——而是”帮我找到逻辑漏洞”。

PRD写得再漂亮，也只是结果。产品经理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文档里，而在那些你做出的判断、放弃的选择、以及承担的风险里。

所以问题不该是”AI能不能帮我写PRD”，而应该是：

你愿不愿意让AI参与到你的思考过程里，而不是只参与你的输出过程？

这才是分水岭。

本文作者@老曹，某大厂资深AI产品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