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交底:一家顶级AI公司的12个意外
Anthropic 递交 S-1,以 ANT 为代码登陆纳斯达克,员工内部自称 Ants;圣诞两周客户总支出比此前两周下降约 20%,全天候运行的模型,收入仍跟着人类的日历起伏。

过圣诞、新年假期,竟然也会影响Claude的账单。
北京时间10月26日晚,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S-1注册文件,计划首次公开发行A类普通股。
Anthropic在招股书里披露了一个有意思的数字,截至2026年1月2日的两周,客户总支出比此前两周下降约20%。原因其实不难理解。员工休假、不少公司在节日期间暂停上线新代码,于是交给AI的工作也跟着少了。

也就是说,一个能够全天候运行的模型,收入仍然跟着人类的日历起伏。
招股书里,还有不少容易被巨额财务数字盖过去的细节。比如,公司申请以“ANT”为股票代码在纳斯达克上市。员工在内部也被称为“Ants”,即蚂蚁。七名联合创始人也仍全部在公司担任领导职务。

顺着这些披露,还能看到更多Anthropic产品之外的事:模型怎样挣钱,算力要提前多久采购,员工怎样和AI一起工作,以及上市之后,钱和决定权怎么分。
12个“意外”拼起来,恰好能看见一家更具体的Anthropic。
比如,它已经有季度实现经营盈利,仍要提前一年到一年半安排算力采购。比如,AI承担了大量代码工作,公司仍在大举招人。比如,它把公益写进公司制度,也给这些安排划定了权限,列明了条件和撤销规则。

继SpaceX(包含xAI)、MiniMax和智谱之后,Anthropic也通过这份数百页的招股书,向外界交出了经营底账。而与Anthropic同属T0梯队的OpenAI,此前也一直频繁传出上市消息。今年6月8日,它已确认秘密递交S-1文件,当时表示:“我们尚未决定上市时间。”10月26日,路透社报道称,OpenAI“预计到2027年初上市”。
01 Claude是怎样变成一门生意的
(1)同一个季度,净亏663亿美元,经营层面却赚了近10亿美元
先看招股书里同一张季度报表。
2026年第二季度,Anthropic营收115.55亿美元,经营利润9.74亿美元,净亏损却达到663.09亿美元。其中,经营利润按美国会计准则计算,已经扣除了当期确认的股权激励费用。

经营赚钱,最后却算出巨额净亏损,主要与融资工具重新估值产生的损失有关。Anthropic在招股书中解释:“这些工具按市场价值重新计价,因此,公司估值上升会推高这项费用。”
以可转债为例,投资者先把钱借给公司,未来可以按约定将债权换成股份。公司估值上涨,转股权也可能更值钱,公司账上记录的相关负债便随之上调,增加的部分计入当期损失。这项重估本身,不产生同等金额的现金支出。
2026年第二季度,Anthropic的可转债、衍生负债和SAFE等融资工具,仅公允价值变动损失就达到595.97亿美元。这也是公司当季经营盈利,净亏损却十分庞大的主要原因。
过去,算力服务商CoreWeave也出现过类似反差。CoreWeave的《2025 Form 10-K》中曾透露,其2024年经营利润为3.24亿美元,公允价值调整损失为7.56亿美元,最终净亏损及综合亏损为8.63亿美元。
在解释重估损失增加时,它提到“与我们的普通股及可赎回可转换优先股挂钩的衍生工具和认股权证估值上升”。
这种“解释”,未来或许将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大模型公司的财务数据中。
(2)客户放假,也会影响AI公司的账单
那次约20%的双周支出下降,发生在圣诞与新年前后。招股书提到,员工休假,以及企业暂停更新代码,都可能让开发活动放缓,进而影响Claude的使用量。

2026年上半年,Anthropic约80%的营收来自按使用量计费的服务。企业少做一些开发任务、少上线一些新功能,就可能少用一些算力。模型可以随时待命,客户却未必一直有那么多工作交给它。
数据平台Snowflake也会受到假期影响。在截至2026年1月31日的财年年报中,它写道:“我们按平台使用量确认收入。”同一份年报还提到,第四财季历来订单和收入较高,但“假期用量减少对这一季度的拖累也最大”。
(3)大客户越来越多,收入主力却是很新的模型
做企业生意,通常希望客户留下来、用得更多——从招股书里来看,Anthropic的趋势不错。
招股书里披露,其大客户数量已经明显增加:截至2026年9月30日,过去十二个月贡献至少10万美元收入的客户超过11,900家,一年前这一数字还只是超过950家。

压力则来自模型更新的速度。2026年第三季度,超过80%的收入来自截至9月30日的六个月内发布的模型版本。
也就是说,支撑当季收入的,主要是近期发布的新模型。这意味着,对Anthropic来说,长期客户关系固然重要,也得不断拿出值得客户继续使用的新版本。
不断推出新模型,背后是一笔沉重的研发开支。
2025年,Anthropic研发费用达到63.38亿美元,高于同期45.85亿美元的营收。MiniMax同年的研发费用为2.53亿美元,约为营收的3.2倍;智谱的研发开支为31.80亿元,约为营收的4.4倍。
这些钱既要支付研发人员薪酬,也要购买模型开发、训练所需的算力。MiniMax就在年报中,将研发费用增长主要归因于“与训练活动相关的云服务费用增加”。对前沿模型公司来说,客户越来越多,并不意味着研发负担就能减轻。新模型不断接过收入主力的位置,公司也得继续为下一代模型投入资金。
(4)算力提前一年订,临时补货更贵
收入可以快速增长,算力却很难随叫随到。
Anthropic通常要在算力可用前12至18个月,就作出长期采购安排。Anthropic在招股书里透露,如果客户需求或研究需要超过原先准备的容量,公司就得临时补买算力,单位成本通常更高。Anthropic预计,近期更多地使用这类短期算力,会压低经营利润率。

对大模型公司来说,算力需要提前预订:少订了,需求上来时可能得高价补买;多订了,即使用不满,也可能要按合同付款。Anthropic通常需要提前一年到一年半,判断届时需要多少算力。
而Anthropic Direct就是为应对这类问题作出的安排。Anthropic直接组织芯片租赁和专用设施,将机房容量与其中的加速器设备分开安排:建设周期较长的机房先准备,较大规模的设备投入则可以等一等。招股书称之为“推迟规模更大的加速器投入”,等具体算力需求更清楚时再作决定。
OpenAI也在参与组织算力设施。
2025年,OpenAI与软银公布Stargate项目时写道:“软银和OpenAI是Stargate的牵头合作伙伴,软银负责财务,OpenAI负责运营。”模型公司的工作,正从购买云服务,延伸到协调机房、设备和合作伙伴。
02 Anthropic自己是如何使用和约束AI的
(5)AI写了九成以上代码,Anthropic仍在快速扩招
今年9月,Claude编写的代码在Anthropic代码库贡献中占比超过90%。与此同时,截至9月底的一年里,公司员工数量增长约170%,达到约5300人。

AI承担了大量代码编写,但Anthropic仍在招人。
把这两个数字放回业务增长中,反差就没那么难理解了。同一期间,Anthropic过去十二个月的收入增长约1200%,人均收入从约140万美元升至超过660万美元。收入增长明显快于员工人数增长。
Google也公布过类似数据。2026年4月,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在Cloud Next大会的相关文章中写道:“如今,Google新增代码的75%由AI生成,并经工程师审核通过,去年秋季这一比例为50%。”
“经工程师审核通过”这一步很关键。写出代码,只是软件开发的一部分。决定做什么、把新代码接入原有系统、测试效果、维护服务,仍然需要有人负责。
(6)它自己建起了分子生物实验室
在介绍公司文化时,Anthropic仍这样定义自己:“我们首先是一家研究实验室。”

它也确实建起了分子生物实验室,并于2026年4月收购计算生物公司Coefficient Bio。
AI找出一个值得研究的候选对象后,还得通过实验验证。Anthropic在2026年9月发布的研究介绍中写道:“候选对象通过我们的审查后,我们就会在实验室里进行测试。”这一步仍由人来完成:“所有实验室工作均由人类科学家完成。”
同时,Anthropic还在探索让AI连接实验设备。
处于研究预览阶段的Model Hardware Standard,尝试通过标准接口,让智能体连接显微镜、液体处理设备和现成机械臂。这些设备需要具有可编程接口。
Anthropic在9月的研究介绍中也提到,团队曾尝试用Model Hardware Standard加快实验工作,但这种方式“不太适合我们分子生物学研究中按具体问题设计的工作流程”。该研究团队的实验室工作仍由人类科学家完成。
从这些细节看,Anthropic的研究已经走进了生物实验室。但提出研究方向、审查候选对象、操作设备、判断实验结果,是不同的工作。
(7)封账号,也影响付费收入
封禁违规客户,也可能影响Anthropic的收入。
Anthropic估计,2026年前九个月,约5%~7%的收入来自后来被认定违反使用政策或商业条款的客户。发现问题、调查并采取措施都需要时间和成本投入。另外,在限制或终止这些客户的使用权限之前,Anthropic已经提供了服务,也确认了收入。

Anthropic在8月和9月加强了识别和处置,预计这类客户贡献的收入占比会下降,具体会对营收和增速造成多大影响,尚不确定。
OpenAI也披露过处置违规使用的情况。它在2025年10月的威胁报告中列举了诈骗、恶意网络活动和隐蔽影响行动,并写道:“当活动违反我们的政策时,我们会封禁账号,并在适当情况下与合作伙伴分享相关发现。”
而这次的招股书中,Anthropic多披露的一层是数据——这些后来被认定违规的客户,此前已经贡献了多少收入。
(8)旧模型何时下线,还要考虑模型“福利”
一个软件版本停止维护,通常要考虑用户迁移、兼容性和成本。Anthropic的风险披露里,还多了一个词:模型“福利”。
Anthropic表示,出于模型安全、可解释性、对齐和福利等考虑,可能推迟停用旧模型,或在推出新模型后继续维护旧版。这些选择可能影响产品开发、算力分配和收入。招股书披露的是一种可能的风险,并未指明某个模型已经因此推迟下线。

这背后的问题,目前还没有定论。Anthropic在2025年介绍模型福利研究时写道:“对于当前或未来的AI系统是否可能具有意识,或拥有值得关注的体验,科学界尚无共识。”
不过,旧模型退役后怎么安排,Anthropic已经有过具体做法。
2026年2月,Anthropic在Opus 3的公告中写道:“Claude Opus 3退役后,我们仍让claude.ai的所有付费用户使用它。”这一安排涉及用户和研究需求,并不意味着公司已经证明模型有意识。
新版本接过主力位置,旧版本也未必随即退出。模型福利被写进招股书,意味着这项讨论也可能影响公司的资源安排。
03 钱与权,如何安排
(9)员工承诺捐股,可以获得特殊表决股份
Anthropic为上市后设计了一类面向员工的股份,叫Class E。它不附带经济权益,只用于少数指定事项的投票。

获得它的办法很特别:员工每任职满六个月,可以获得一股;通过公司配捐计划,每承诺捐出一股Class A股份,还可对应获得一股Class E。另外,创始人不参与这项分配,具体发行时间将在IPO结束后确定。
也就是说,员工承诺捐出有经济价值的股份,可以获得更多参与特定公司事务表决的股份。其中一种情况是:公司设有一个负责选择部分董事的长期利益信托,当它与董事会的提名及治理委员会,在某个指定董事席位的安排上发生分歧时,相关提案可能交由Class E持有人投票。
离职后,员工也可能暂时保留这些股份。一般情况下,非因故离职员工持有的Class E股份,每年会被公司无偿收回当时剩余数量的一半;若因故被解雇、死亡、丧失行为能力,或开始为直接竞争对手服务,则全部无偿收回。这些规则针对Class E,并不意味着员工持有的经济权益股份也按相同规则被收回。
SpaceX也做了类似的区分。
它在2026年6月的IPO招股书中规定,A类普通股“每股一票”,B类普通股则“每股十票”。按照当时基础发行规模的测算,发行完成后,马斯克仍将掌握约83.6%的表决权。更多投资者可以买到公司股份,决定权却未必按同样的比例分出去。
(10)伯南克所在的信托,掌握着特定董事的任免权
吸收更多资本之后,企业都需回答一个问题:当商业利益与公司使命发生冲突时,谁有权作出选择。

长期利益信托的受托人名单中,有前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他于2026年6月加入,而哈佛大学物理与天文学教授克里斯托弗·斯塔布斯则于10月加入。

两人担任的是信托受托人。按照招股书,信托通过Class T股份,通常有权任免占董事会核定席位多数的董事,个别席位则需要经过前述协调程序。Class T本身没有经济权益。信托负责选择董事,公司日常经营和战略决策仍由董事会等治理机构及管理层负责。
因此,分到多少经济利益、在哪些事项上能投票、能任免哪些董事,是三个不同的问题。按上市后的安排,七名联合创始人将通过共同设立的持股主体,凭借Class F股份掌握提交股东一般表决事项的50.1%表决权,但这不等于他们可以单独决定所有董事席位。
OpenAI也保留了特殊的控制权安排。在2025年公布的重组说明中,它写道:“OpenAI基金会继续控制OpenAI集团。”基金会拥有任免集团全部董事的权利。
SpaceX则把董事会的控制权更多留在创始人手里。
其IPO招股书规定,B类股东可以单独选举董事会51%的席位,席位数向上取整;解除马斯克的董事、首席执行官或董事长职务,也需要取得B类股份过半表决权的同意。按照当时的发行安排,马斯克将持有约91.6%的B类股份。
同样是特殊的控制权安排,Anthropic把特定董事任免权交给长期利益信托,SpaceX则通过特殊股权巩固创始人的控制。
(11)创始人的80%公益承诺,保留了撤销权
七名联合创始人各自承诺,将个人持有的Anthropic股权的80%用于公益。招股书风险章节同时给出了关键限定:“自愿、可撤销的意愿表达”,并说明这些承诺不构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义务。

80%是一个很大的比例,但它表达的是未来捐赠的意愿。这项承诺本身不等于股份已经捐出,创始人也保留着撤回承诺的权利。
类似的公益承诺,可能依靠的是道德约束。
2024年,比尔·盖茨在TED访谈中谈到由他共同发起的Giving Pledge倡议时说:“是的,这项承诺没有强制履行机制。”他随后将其描述为对公众作出的道德承诺。
对Anthropic创始人的承诺,同样需要继续看:什么时候捐、捐给谁、采用什么方式。如果股份最终转给公益机构,接收者选择继续持有还是出售,也会影响股份何时流入市场。这也是招股书将相关安排写入股权风险提示的原因。
(12)追加公益股份,也要看股价表现
除了创始人的个人承诺,Anthropic还以公司名义安排了一部分公益股份。
公司已经向全资子公司Anthropic Public Benefit Fund拨出约8.47亿股Class N股份。按2026年6月30日的完全摊薄股本、并假设亚马逊可转债全部转股计算,这些股份占5%。接收股份的是公司自己的公益基金子公司,这不等于外部慈善机构已经收到同等规模的现金。

董事会还批准了一套随股价表现追加股份的办法。上市后,以IPO价格为起点,每上涨50%就设一档新目标。如果将IPO股价记为100,之后两档就是150、225。每达到一档,董事会可以“酌情”追加最多2%的股份,具体按届时规定的股数口径计算。
股价也不能只是短暂冲过目标线。此前连续120个交易日中,至少要有90日的收盘价超过目标;追加前十个交易日的平均收盘价,也必须超过目标。
即使满足这些条件,是否追加仍由董事会决定。已经拨出的股份,和未来可能追加的股份,是两回事;股价上涨,也不会自动触发追加。
用一次Claude,就能对模型能力有个直观感受。从这份招股书开始,这些过去藏在产品背后的选择,也将接受公开市场的长期审视。
作者 | 许有阳 来源 | 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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