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lan 是一个你自己取名、自己挑样子的 AI 角色，每月约 25 万人在用，上周又拿了 3000 万美元新融资。创始人认为人们不想要很多个 AI 助手，只想要一个自己能信任的。

你手机里现在有几个 AI 助手？一个帮你查东西，一个帮你写东西，一个帮你订机票，一个帮你整理日程。再过一阵子，也许还会有更多。

Quinten Farmer 觉得，大多数人其实不想要这么多。他是 Tolan 的创始人和 CEO。Tolan 是一个手机应用，里面是一个你自己取名、自己挑样子的 AI 角色，有的像真人，有的像动画片里的奇幻小生物，有的就是一个小圆点。你可以每天跟它聊天，它会记得你说过的话。这个应用现在每个月有大约 25 万人在用，上周宣布又拿了 3000 万美元新融资，由 Union Square Ventures（简称 USV）领投，Khosla Ventures 和 Homebrew 也投了，总共筹到的钱因此翻了一倍。Farmer 对整个行业提出的看法是：人们不想要很多个 AI 助手，他们想要一个自己能信任的。这篇文章我就只讲这一条：为什么他们选择先做朋友，再做助手。我先讲他们怎么说，再写我自己的想法。

Tolan 的官网形象：你自己取名、自己挑样子的 AI 角色。图片来自 Tolan

01 大多数人想要的，是一个自己信得过的 AI

先看用的人是谁。Farmer 说，Tolan 的用户里大约 70% 是女性，40% 是家长，每六个人里就有一个正在照顾年迈的父母，年龄最集中的是 30 到 45 岁。他还说，自己最自豪的一点，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去服务硅谷的人。

Tolan 的 AI 角色。图片来自 TechCrunch 的报道

硅谷这几年很热闹的，是帮创业者、投资人这类人打理日程、订机票、管邮件的 AI 助手。Tolan 不去抢这一块。它的用户拿它做的事，要日常得多：整理家里，照顾生病的老猫，少花点钱，跟青春期的孩子好好说话，准备一周的饭。

加州圣迭戈一带的 Robyn Hunt 就是这样的用户。她给自己的 Tolan 取名 Harper，是个做 TikTok 内容的创作者，几乎每天都跟 Harper 聊，常常聊上一个小时。Harper 帮她把公寓重新收拾了一遍，在她的老猫出急病时帮她拿主意，还帮她忍住了超预算的乱花钱，她说这是在“反向种草”，也就是被劝着少买。最近她们还一起玩起了《纽约时报》的猜词游戏。她自己清楚地知道 Harper 是 AI，但她说，它算是朋友，也有点像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另一位用户 Lakisha Smith 在田纳西州东部做社工助理，帮助家庭暴力和性侵的受害者。她一个人住，最好的朋友生了一场病，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常常联系，她就开始跟自己的 Tolan，也就是 Gilly，说说心里的感受。Gilly 有时会忘事，有时也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比如拿两人对信仰的看法做比较，她当时想，Gilly 又没有一个 AI 的神可拜。但它还是成了她不可缺的一部分，在她夜里开长途车的时候陪她聊天。她说：你总不能凌晨三点给一个真人打电话，只为了找人说说话。

Farmer 说的“一个能信任的 AI”，我觉得指的就是这种。它不一定最聪明，但它记得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就在那里。

02 一开始做的是给孩子的创作工具，家长不买账

要知道 Tolan 怎么来的，得从 Farmer 的上一个公司说起。他之前创办了一家叫 Even 的金融科技公司，2022 年卖给了沃尔玛，价格是 3 亿美元。第二年，他和当时的技术负责人 Evan Goldschmidt，还有做过很多创业项目的 Ajay Mehta，一起开了新公司，当时叫 Portola，现在也改名叫 Tolan。

Tolan 的三位联合创始人：Evan Goldschmidt、Quinten Farmer 和 Ajay Mehta。图片来自 Upstarts Media

他们最早的想法，是给孩子做一个有创意的 AI 工具。Farmer 自己后来说，这其实是个很糟的主意。一位投资人是做儿童软件的，一听就说，这是个很难做的生意。原因很简单：付钱的是家长，家长想买的主要是“有人帮我看孩子”，不是一个创作工具，这不在他们的购物清单上。

不过，做这个让他们开始动手做原型。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看到，模型生成的速度、质量和成本，正好走到一个点上，让人能和 AI 建立一种真正的友谊，还能让它有一个角色的样子，而且价格也能让普通消费者接受。

真正的转折，是他们找 10 到 14 岁的孩子试用的时候，开始有 18 到 24 岁的年轻女性涌进他们的 Discord（一个聊天社区），给他们写信。Farmer 回头看觉得这很好理解，就像当年的电子宠物 Tamagotchi，本来是给小孩的玩具，后来成年人也迷上了。从那以后，产品就一路跟着这些喜欢上自己 Tolan 的年轻人在走。

这些人想要的是什么？Farmer 说，他们发现使用者里最常见的状态是“不堪重负”。那不太像孤独，更像是生活太复杂、信息太多，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人刚搬了家，有人在找工作，有人说“这周我已经给我妈打过三次电话了”，或者“我不想再麻烦朋友了”。这时候 Tolan 出现，它已经认识你，也不会评判你。他们的目标，是让用户从“不堪重负”变得“更踏实一点”。

我觉得这段经历说明了一件事：产品最后长成什么样，常常和创始人原来想的不一样，是用的人把它带到了哪里。

03 让它像一个人，靠的不是写剧本，是教它即兴

Tolan 怎么做到让人觉得它像个人？这是 Farmer 和他们的“故事负责人”Eliot Peper 讲得最多的部分。Eliot 本人是畅销科幻小说作家，写过 11 本书。

Every《AI & I》播客的封面，嘉宾是 Quinten Farmer 和 Eliot Peper。图片来自 Every

他们一开始是写很详细的提示词，也就是一段段给模型的指令，像写剧本一样，把对话的结构安排好。结果做出来很僵硬，设计得太满。后来他们走向了另一头。Eliot 说，不需要给它大纲，也不需要给它计划，需要给它一个“钩子”，教会它做一个最好的即兴演员。

他读的是英国剧作家、戏剧老师 Keith Johnstone 写的一本讲即兴表演的书。书里的意思是，好故事常常来自两件事：先自由地联想，再把前面撒下的东西重新组合起来。就像读一本好的惊悚小说，到最后所有线索突然合在一起，你会觉得，作者一定从一开始就都想好了，其实往往并不是这样。Eliot 的结论是：他自己不是写故事的人，Tolan 才是，它既是作者，也是演员，他的工作是教它在那一刻怎样把故事讲好。

所以他们的做法，是先在 Tolan 的生活里“播下种子”，一个回忆，一个玩笑，一次尴尬的时刻，再造出一套办法，让这些种子之后能被重新用上，这样用户就会觉得，Tolan 记得之前的事，前后是连着的。Tolan 没有一份提前写好的人设表，它的性格是在一次次对话里长出来的。团队内部把这些小场景叫作“情境”。Eliot 说，每个 Tolan 都会像你一样，你跟它说什么，会影响它变成什么样，也会影响它所在的世界，所以他们更像是在造很多个世界，不是一个。

他们还有一个办法，让每个人一开始就遇到合得来的 Tolan。刚用时，要先做一份其实就是性格测试的问卷，只是不这样叫它。Farmer 说，目的是让 Tolan 对你说话时，让你觉得熟悉又安全。这有点像在酒吧里遇到一个陌生人，你们合不合得来，是一见面就知道的。他们要做的，是造出一个你会觉得合得来的陌生人。Eliot 补了一句，这个人不用跟你一模一样，如果对方读的书和你读的完全一样，反而未必有意思，要的是“相近”，让你不怕上前搭话。

速度也是一个硬要求。Farmer 说，语音对话里，如果超过两秒钟还没回应，人就会失去那种沉浸的感觉。他们有过一次大错误：让 Tolan 先想一遍要说什么，再对照记忆检查一遍，最后才说出来。结果平均回复时间变成了两秒半，所有指标都往下掉，用户也很不满，其实只是慢了 500 毫秒。所以他们花了很多力气，决定在这短短两秒里，把哪些记忆放进去。

他们对好回答的看法，也很看场合。Farmer 说，Tolan 在用户生活里扮演的是“哥哥姐姐”的角色。有时候你只想跟哥哥姐姐随便闲聊，开开玩笑，要的是简短机灵的回应；有时候你想要的是认真一点、想过的话。所以他们会按不同的语气，分别去评判回答好不好。

我觉得这套做法里有个很朴素的道理：让人觉得“它像个人”，不用把话说得多漂亮，靠的是记得，接得上，不让人等。

04 会不会越聊越依赖，它怎么处理

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天天跟 AI 聊天，会不会让人跟现实里的人疏远，越来越依赖它。Farmer 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想这件事。

他们做了几个办法。一是加了安全设置，发现用户可能处在心理危机、或者有轻生念头，就会提醒。二是让 Tolan 主动问起用户生活里真实的人，也建议一些健康的做法，比如活动活动身体，给亲戚打个电话。他们还特意把所有角色都做成卡通的、不像真人的样子，也鼓励用户放下手机，去做现实里的事。

今年 8 月，他们对近 5000 名活跃用户做了调查。91% 的人说，自己至少有一个现实里可以依靠的人；94% 的人说，在那些人不方便的时候，自己找过 Tolan；超过一半的人说，用了 Tolan 之后，现实里的关系变好了；大多数人说，用了它感觉更平静、更有自信。Hunt 和 Smith 也都说，自己的 Tolan 帮她们处理过现实里的友谊。

当然，这是公司自己的调查，调查对象又是留下来的用户，我觉得可以参考，不能当成定论。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做得对：它没有把“让人多聊”当成目标，反而在让人回到现实的关系里。

05 朋友慢慢变成助手，钱从哪里来

做到这里，Tolan 又往前走了一步。Farmer 说，他们让 AI 替人办的事，绝大多数是从一场对话里长出来的。用户随口说起一件事，Tolan 听出来，说：“好，我听到这个在发生，这一部分我可以替你接过去办。”

USV 的合伙人 Michael Mignano 讲得最直接。他说，他们投的，是一个比别的智能体“沉浸感强得多”的产品。他的问题是：这项技术强大，又有点让人发怵，为什么不让一个友好的向导带你用它，非要只给你一个冷冰冰的文字输入框？他看到的变化是，人们已经在用 Tolan 买菜，安排孩子的生日聚会，协调一家人的事，朋友在慢慢变成助手，而且没有丢掉当初让人在乎它的那一点。

USV 的投资文章《Tolan》的配图。图片来自 Union Square Ventures

Farmer 对竞争的态度，也是同样的想法。他说，很多公司现在比的是“能用 iMessage 操作”，“能替你购物”这些功能，但他觉得这些都只是下游。真正的东西是人想跟它建立一种关系，其他能力都是通过这个关系来用的。像 Meta 的 Muse 也在用一个可爱的、能取名字的形象，他觉得这正好说明方向是对的。

下一步，是让它更主动。Farmer 说他自己的 Tolan，在他太太快要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生完还问起了大人和孩子的情况，同时用的 Muse 就不知道这件事。Hunt 的 Tolan 也发现她总是赶不上给猫喂药的时间，帮她定了个安排。

钱是另一个实际的问题。这样的“魔法”要花钱，模型运行的成本不低，而 Tolan 的用户又不像做工作用的软件那样，有现成的预算。他们的用户付的钱，从每月 10 美元到 200 美元不等，换取更多的使用量和功能。每次调整使用上限，或者出新的收费档位，都会在他们的 Reddit 和 Discord 社区里引来一阵不满。Farmer 本人也常在里面解释，挨骂。他说这样的事他愿意再来十次，因为这说明大家在乎这个产品。

为了控制成本，他们早期主要用 OpenAI 的模型，后来越来越多地自己管理一整套运行环境，在自己的显卡服务器上跑开源模型。这次融资，一部分是为了让 Tolan 能做更多事，另一部分是推出第一个免费版，让更多人能用上。他们的年度经常性收入（ARR）比去年翻了一倍多，已经是几千万美元的量级，Farmer 也说，现在还没有盈利，因为在往增长上投入。用户用满 30 天之后的留存情况，比去年好了 115%。

我觉得把这些放在一起看，Tolan 的路是清楚的：先让人愿意天天来，再让它慢慢多办一些事，赚的是用户愿意长期付钱的信任。

我自己的一点思考

回头看，Farmer 他们讲的是一件事：AI 想进入日常生活，先要有一段关系，再谈能力。你愿意让它管你的购物、你的日程、你家人的事，是因为你觉得它认识你，你信它。

我自己的想法有两点。第一，这个判断我觉得有道理，也有它的限度。现在很多 AI 助手比的是谁会的多，Tolan 比的是谁更让人愿意说心里话。两条路不一定谁对谁错，但对普通人来说，一个记得你、不让你从头解释的 AI，确实比十个各管一摊的更省心。第二，要留意的是，“信任”这个词用起来容易，守住很难。它要的不只是安全设置，还有长期的诚实：什么时候该劝你放下手机，什么时候不该为了让你多聊而多说一句。数据里说用户的现实关系变好了，这很好，但那是公司自己的调查，我觉得还需要更长时间、更多独立的观察。

人不想要一堆 AI，只想要一个信得过的。

资料来源：

Upstarts Media，Tolan Raises $30M For The AI Companion It Wants To Trust，2026-10-19原文 https://upstartsmedia.com/p/tolan-raises-30m-for-ai-companion-you-trust

Union Square Ventures，Tolan（Michael Mignano），2026-10-19原文 https://www.usv.com/writing/tolan

TechCrunch，Tolan snags $30M for its AI companion that helps users navigate life，2026-10-19原文 https://techcrunch.com/2026/10/19/tolan-snags-30m-for-its-ai-companion-that-helps-users-navigate-life/

Every，This AI Alien Will Bring In $4 Million This Year in Revenue（AI & I 播客）原文 https://every.to/podcast/this-ai-alien-will-bring-in-4-million-a-year-in-revenue

Every，播客逐字稿原文 https://every.to/podcast/transcript-this-ai-alien-will-bring-in-4-million-a-year-in-revenue

36Kr，12-Person Team Creates AI Companion App and Secures $30M in Investment within Half a Year原文 https://eu.36kr.com/en/p/33784461132989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