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AI 母公司 10 月 12 日在美国特拉华州破产法院提交 Chapter 11 申请，迪士尼 2000 万美元买下非独家永久许可加部分债权。用户日均停留 75 分钟、月活约 2000 万，年化收入却只有 3000 万美元上下，付费的不到百分之一。

2026 年 10 月 12 日，Character.AI 的母公司在美国特拉华州的破产法院提交了 Chapter 11 申请。这是美国破产法里的重整程序：公司在法院的监督下继续运转，同时把全部或基本全部资产拿出来卖。第一个站出来的买家是迪士尼，出价 2000 万美元，买一份非独家的、永久的部分知识产权许可，外加公司的一部分债权，再让自己已经雇下的前员工提供过渡服务。两年多以前，谷歌和这家公司做过一笔约 27 亿美元的交易，拿走了技术许可，也把两位创始人带回了谷歌。

从 27 亿到 2000 万，这两个数字很容易被拿来相减。但它们买的不是同一样东西，直接相减，会漏掉更值得想的那部分。Character.AI 不是一个没人用的产品：第三方估算里，用户平均每天在上面待 75 分钟，月活常年在 2000 万上下。被这么多人用了这么久，走进法院的时候，能被明码标价的为什么只剩一份许可和几项债权？

Character.AI 平台上的一帧 AI 角色画面，左下角带 c.ai 标识。图片署名 Character.AI，来自 TechCrunch 的报道

01 用得很多，但每一分钟都是成本

先说产品怎么玩。你可以在社区里挑一个别人建好的角色，也可以自己建：写几句描述，定一个性格，再给几段示例对话，一个新角色就有了。角色可以是虚构人物、名人，也可以是原创人设，每个角色都留着和你的聊天记录，回复里还带着表情和动作描写。2025 年出任 CEO 的 Karandeep Anand，他 5 岁的女儿放学以后，就会在上面和一个叫 Librarian Linda 的图书管理员角色聊一天里发生的事。后来产品越加越多，有实时语音通话，有多个角色和真人的群聊，有让角色开口说话的短动画，还有互动书、微剧和漫画。

这个产品长得很快。网页版 beta 在 2022 年 9 月上线，半年后公司拿到 1.5 亿美元的 A 轮，估值 10 亿美元，用户已经建出了 270 万个角色。到 2023 年 8 月，整家公司大约只有 35 个人。

2023 年 3 月 Pulse 2.0 对 Character.AI 一亿五千万美元融资的报道标题。截图来自 pulse2.com

后来的数字口径不齐，有的是公司自己公布的，有的是第三方估算，有的是媒体转述，后面申请文件里的数字也一样，我只取量级，不追小数点。用户日均待 75 分钟上下，公司向媒体提供过这个数字，第三方的估算也差不多。月活在 2024 年初、2024 年 10 月和 2026 年 5 月的几份材料里，都落在 2000 万附近，两年多没怎么挪窝。

钱这一头就薄得多。2025 年年中，年化收入在 3000 万美元上下。订阅服务每月 9.99 美元，2024 年底的一份媒体估算里，付费用户大约 13.9 万人，放在 2000 万月活旁边，付费的不到百分之一。同一份估算把公司每月的运营成本放在 3000 万美元上下。时点对不严，但量级摆在这里：一个月的开销，差不多就是一年的收入。

这是消费类 AI 陪伴产品最别扭的地方。公司给自己的定位是 AI 娱乐应用，娱乐卖的是时间，用户待得越久，产品越成功。可每一分钟背后都是算力，用的人越多、用得越久，账单就越厚，愿意为这些分钟付钱的人却很少。我的理解是，75 分钟是真的，但在这家公司的账上，它首先是一项成本。

02 2024 年 8 月，能造模型的人先走了

Noam Shazeer 是 2017 年那篇 Transformer 论文的作者之一，也是最早把 Transformer 放到超级计算机上训练的人。Daniel De Freitas 在谷歌发起了后来叫 LaMDA 的对话模型项目。两个人 2021 年底从谷歌辞职，办了 Character.AI，起初的定位是一家从模型到应用全部自己做的公司。

Character.AI 的两位创始人 Noam Shazeer 和 Daniel De Freitas。图片来自 Fortune 的报道，署名 Winni Wintermeyer，The Washington Post via Getty Images

2024 年 8 月，谷歌和公司达成了那笔交易。能确定的结构是这样：谷歌拿到对公司技术的非独家许可；Shazeer 和 De Freitas 回到谷歌，大约 30 名研究人员一起回到 DeepMind；公司从此不再自己训练基础模型，改用第三方的模型。公司本身仍是独立的，消费者产品照常运营，总法律顾问 Dominic Perella 接任临时 CEO，重心从训练模型转向增长。27 亿里许可和人各占多少，钱在公司、投资人和创始人之间怎么分，公开资料里看不出来。

我觉得这才是整件事真正的分界线。2024 年 8 月以前，模型是自己的，造模型的人在自己公司里。以后，Character.AI 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消费类应用：团队只有几十个人，模型向外面买，最擅长的那件事跟着创始人去了谷歌。用户一个没少，每天仍然待七十多分钟，只是按这个结构推下来，每一条消息背后的成本，从此都要付给别人。这是我的推断，这笔成本到底多大，没人公开过。

03 债务不大，难估价的是那几场官司

申请文件给的原因只有三项：AI 娱乐这个新领域开发和增长的成本很高，潜在的诉讼相关负债，监管介入。三样叠在一起，让公司没法再靠现在这个形态的业务产生足够的现金流。对用户的公告里，这三样被收成一句更短的话，叫法律、监管和运营上的逆风。

Character Technologies, Inc. 的 Chapter 11 案件页，案号 26-11603，特拉华州破产法院。截图来自破产案管理方 Stretto 的案件网站

再看账面。资产和负债各自估计在 5000 万到 1 亿美元之间。债权人名单上，最大的一项是谷歌，大约 415 万美元，文件里没写用途，也就是说，谷歌在这家公司的故事里，从买家变成了第一大债权人。往下多是律师事务所、云服务商和 AI 推理服务商，前 20 项合在一起一千万出头。读起来像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的欠款名单，谈不上被天文数字压垮。

难估价的是名单最后三行：宾夕法尼亚州、肯塔基州，和一名身份被遮盖的未成年原告。三行都标成了或有的、没清算的、有争议的，金额是空的。官司的起点在 2024 年 10 月，佛罗里达一位母亲就 14 岁儿子的死起诉了公司，谷歌也在被告之列，之后又有更多家庭和州政府加入。公司的应对是一步步收紧：2025 年 11 月起，18 岁以下用户不能再做开放式聊天；2026 年 1 月，公司和谷歌就多起家庭诉讼达成原则上的和解，条款保密。

买家要掂量的，我觉得主要就是这三个空格。债务可以加总，一份许可可以报价，一场悬而未决的官司，谁也不知道该填多少。

04 迪士尼的 2000 万，买的是纸面上的那一部分

破产程序里有个常见的做法：公司先找一个愿意出底价的买家，把条件摆到台面上，其他人想买，就得出得比它更高、更好。这个角色叫垫马竞购人，迪士尼现在站的就是这个位置，买方是 Disney Worldwide Services，申请之前已经和公司签了协议。2000 万美元，换一份非独家的、永久的许可，范围是公司的部分知识产权和部分债权，具体是哪些，公开的文件里留着空。

Deadline 的报道：迪士尼为 Character.AI 的资产出价 2,000 万美元。截图来自 deadline.com

出价要法院批准，也可以被更高、更好的出价取代，公司预计出售在 11 月底或 12 月初完成。从公开的条款看，这份出价买的不含继续运营平台，迪士尼拿这些知识产权去做什么，文件里也没写。按公司的安排，如果出现不了能让平台继续运营的报价，平台会被关停。

迪士尼和这家公司的交集不是第一次。2023 年，平台上就有至少 20 个版本的米老鼠。2025 年 9 月，迪士尼向公司发了停止侵权函，理由是公司未经授权系统性地复制迪士尼的角色并变现，另有一部分机器人对儿童有害，公司随后下架了相关角色。2026 年 9 月，迪士尼又聘请 Anand 出任首位首席技术官，10 月 2 日到任。他去迪士尼上班十天之后，申请提交了，签字的 CEO 是 Colin Adams。

这些事排在一起，公开资料读不出更多。能确认的只有一点：2024 年的谷歌和 2026 年的迪士尼，买家都是大公司，买的东西也像，一份许可，加一批人。至少从目前公开的条款看，两次买走的，都不是那个每天被用 75 分钟的平台本身。

05 公告里留白的那几行，是用户留下的东西

对用户的公告，写清楚的部分是：平台照常运行，所有服务可以用；订阅继续有效，计费暂时不变；个人信息继续受隐私政策保护；用户可以在应用或网站上删除账号、导出数据；如果变化会影响付费功能，公司打算提前通知订阅用户。

Character.AI 在 10 月 12 日发布的公告页。截图来自 blog.character.ai

公告里没提的，是聊天记录和用户自己建的角色在出售或关停时去哪里，关停之后订阅费退不退，以及谁来接手。第三个问题现在谁也答不了，前两个，才是用户最想知道的。

偏偏这几行，装的是用户花掉那些时间之后留下的东西。角色的数量，2023 年公司自己公布的是 270 万个，到宾夕法尼亚州今年 5 月的诉状里，写的是超过 1800 万个。每一个角色背后，都有一个人写下的描述、定下的性格、给出的示例对话，还有这个人和它之间越攒越长的聊天。这些东西在公司的资产里算哪一栏，能不能转让，转给谁，我看不出来，公告里也找不到答案。

我自己的一点思考

看完这些材料，我最大的感觉是，一个产品可以拆成三样东西，这三样东西的命运很不一样。

第一样是造它的人和模型，这一样在 2024 年 8 月卖给了谷歌。第二样是合同和法律文件上的东西，许可、债权，还有没算清的官司，这一样正在特拉华州的法院里被标价，2000 万美元是它的第一个价格。第三样是用户：每天待在里面的 75 分钟，他们建起来的角色，他们和角色之间的聊天。这一样，到现在还没有人标价。

前两样都装得进合同，买家知道怎么估，也知道怎么付钱。第三样装不进去。用户的时间不在资产负债表的资产那一栏，它在成本那一栏：每多聊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算力要付。

这不是说用户没用。这个产品被这么多人用了这么久，是真的。只是时间要变成收入，得有人愿意为它付钱，而这家公司的用户里，付钱的不到百分之一，花掉算力的却是所有人。Character.AI 把最能证明自己的那一项做得很高，却发现这一项在破产文件里找不到对应的位置。

接下来能看的只有一件事：11 月底或 12 月初，有没有人愿意把整个平台一起接下来。如果有，那些角色和聊天记录怎么处理，要看买家的条款怎么写。如果落空，公告里能找到的，只有用户可以导出数据那一句。2000 万美元回答了谁来拿走许可，每天来聊天的那些人去哪里，它答不了。

资料来源：

TechCrunch，Just 5 years in, interactive chatbot platform Character.AI files for bankruptcy，2026-10-13原文 https://techcrunch.com/2026/10/13/just-5-years-in-interactive-chatbot-platform-character-ai-files-for-bankruptcy/

CNBC，AI companion startup Character.ai files for Chapter 11 bankruptcy, citing costs and litigation，2026-10-13原文 https://www.cnbc.com/2026/10/13/character-ai-chapter-11-disney-bid.html

CNN，Character.ai files for bankruptcy following lawsuits alleging ties to teen suicides，2026-10-13原文 https://edition.cnn.com/2026/10/13/tech/character-ai-bankruptcy-filing

Deadline，Disney Offers $20M For Character.AI Assets As Startup Files For Chapter 11 Bankruptcy Protection，2026-10原文 https://deadline.com/2026/10/disney-character-ai-chapter-11-bankruptcy-1237155582/

Trending Topics，Character.AI, a Billion-Dollar Start-Up of the ChatGPT Era, Goes Bankrupt，2026-10-13原文 https://www.trendingtopics.eu/character-ai-bankruptcy-disney/

PPC Land，Character.ai faces wind-down as Disney’s $20m bid licenses IP, not the app，2026-10原文 https://ppc.land/character-ai-faces-wind-down-as-disneys-20m-bid-licenses-ip-not-the-app/

Character.AI，An update on Character.AI，2026-10-12原文 https://blog.character.ai/an-update-on-character-ai/

Spyglass，A Couple Elephants in the Character.AI Bankruptcy Room，2026-10原文 https://spyglass.org/google-no-character-ai/

Reuters via The Star，Disney names Character.AI’s Karandeep Anand its first tech chief，2026-09-18原文 https://www.thestar.com.my/tech/tech-news/2026/09/18/disney-names-characterai039s-karandeep-anand-its-first-tech-chief

Fortune，Google and Character.AI agree to settle lawsuits over teen suicides linked to AI chatbots，2026-01-08原文 https://fortune.com/2026/01/08/google-character-ai-settle-lawsuits-teenage-child-suicides-chatbots

Pulse 2.0，Character.AI: $150 Million Funding And $1 Billion Valuation，2023-03原文 https://pulse2.com/character-ai-150-million-funding-and-1-billion-valuation

Sacra，Character.AI原文 https://sacra.com/research/character-ai/

Turing Post，Character.AI: Who Founded It and Where It Stands 2026原文 https://www.turingpost.com/p/character-ai

The brAIn，Interview with Character.AI CEO Karan Anand，2026原文 https://themediabrain.substack.com/p/my-exclusive-interview-with-characterai

CNN，Here’s how Character.AI’s new CEO plans to address fears around kids’ use of chatbots，2025-07-03原文 https://edition.cnn.com/2025/07/03/tech/character-ai-ceo-chatbots-kids-safety

Stretto，Character Technologies, Inc. 破产案件页，Case No. 26-11603原文 https://cases.stretto.com/chartech

Stretto，Character Technologies, Inc. 破产案件页，Case No. 26-11603原文 https://cases.stretto.com/charte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