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么”到“电子遗嘱”:我们如何为孤独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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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么》这款悄然售出百万份的应用,以及电子遗嘱的伦理争议,都在试图用技术重构原子化社会中的人性连接。本文将深入剖析数字时代下,人们如何在享受个人自由的同时,抵御断线的孤独。

我家有个老人

清晨六点半,68 岁的王秀兰摸索着打开手机,先点开老同事李姐的朋友圈 —— 昨晚李姐发的孙子逛公园的照片,她仔细点了个赞,又在评论区敲下 “真可爱”;接着,她从收藏夹里找出一条 “秋冬养生小常识” 的视频,转发到自己的视频号,配文只有两个字:“早安”。

晚上八点,她会重复类似的动作:给子女朋友圈里的工作动态点赞,转发一条戏曲片段到家族群,最后在老街坊的视频号下面留句 “好听”。这个坚持了三年的习惯,她从没跟任何人明说过用意,但子女和老朋友们都心照不宣:“只要兰姨点赞、转发了,就说明她今天安好。”

这种用朋友圈点赞、视频号转发来 “证明健在” 的现象,在独居老人群体中格外普遍。它不是简单的社交行为,而是老人们在数字时代,用自己能掌控的方式,编织的一张 “低负担安全网”,背后藏着他们对孤独的抵御、对连接的渴望,以及不愿给他人添麻烦的体面。

中国独居者现状

根据贝壳研究院《新独居时代报告》,2024 年中国独居人口已达 1.23 亿,其中 20-50 岁中青年占 1.1 亿,老年独居者(50 岁以上)超 1300 万。近期一款名为“死了么”的应用程序以8元的价格,悄然售卖了超过百万份“数字安心”,应征着不同年龄段的独居者呈现出差异化特征,但共享着 “原子化生存” 的核心困境。

以下三个阶段困境群体正常为“死了么”app主要用户:

青年独居者(20-30 岁):“漂泊中的失联恐惧”

这一群体以 “北漂、沪漂” 等流动人口为主,占青年独居者的 62%(数据来源:大象新闻),他们的困境集中在:

生存安全无兜底:租房居住,邻里陌生,突发疾病、意外时无即时求助对象,“快递小哥 vs 房东谁先发现自己” 成为深夜自嘲的真实焦虑;

中年独居者(30-50 岁):“稳定下的孤独与财产焦虑”

这一群体多为 “主动选择型独居”:或离异、丁克,或子女异地求学 / 工作,经济稳定但情感需求与财产处置需求突出。情感孤独更隐蔽:不同于青年的 “漂泊焦虑”,中年独居者的孤独源于 “生活无陪伴”—— 下班回家无热饭、生病无人照顾,却因 “成年人的体面” 不愿向他人倾诉;

老年独居者(50 岁以上):“空巢中的数字鸿沟与健康风险”

这一群体以 “空巢老人” 为主,多因子女异地工作、配偶离世而独居,是独居人群中最脆弱的群体:

健康风险高,响应机制弱: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疾病高发,突发心梗、跌倒等意外时,若无人发现,死亡率超 60%(数据来源:中国老龄协会);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死了么”提供的“电子安全绳”应运而生。这根绳子不提供物理拯救,却提供了心理上的“安心锚点”。用户每日打卡,就像在数字世界中轻轻系上一根绳,绳的另一端,是预设的紧急联系人。这根绳不会每日拉扯对方,但若自己坠落,它会发出警报。

人性仪式的数字重构

在传统社会中,生老病死都有相应的社会仪式来确认人性的存在与价值。而在原子化社会,这些仪式正在消失或变形。“死了么”的打卡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新型的数字仪式。

心理学中的“象征性控制”理论可以解释这一现象:尽管知道邮件可能被忽略、联系人可能来不及反应,但“设置安全网”这个动作本身,就能有效缓解焦虑。点击打卡按钮的瞬间,用户完成了一次自我确认:“我存在,我被关注,我有价值。”

这种数字仪式重构了人性的表达方式。当直接说“请每天确认我是否活着”显得尴尬而沉重时,技术成为情感的中介,让关怀显得更“轻”,更易被接受。我们通过购买服务来间接表达需求,通过设置程序来隐晦传递关心。

人性最后数字防线突围:电子遗嘱

当“死了么”关注“如何被发现”,更深的追问接踵而至:被发现后呢?如果独居者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亲密关系,他们的遗愿如何被知晓和执行?这引出了电子遗嘱的伦理困境与现实需求。

当前中国法律明确规定遗嘱不能采用电子形式,这一规定基于对形式严谨性、证据可靠性和防欺诈的考量。然而,在原子化社会中,传统遗嘱的执行前提——紧密的社会关系网络——正逐步瓦解。

一位使用“死了么”的用户在留言区写道:“我甚至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出事,谁有资格和动力去银行帮我处理那些账户。” 这句话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当社会关系稀薄到一定程度,连死亡后的基本事务都无人料理。

电子遗嘱的设想,表面上是对法律形式的挑战,深层则是人性在数字时代的自我保全尝试。它试图解决的是:当一个人脱离传统社会网络后,如何确保其最后意志仍能被尊重和执行?这是人性对彻底原子化的最后反抗。

1. 需求根源:独居者的 “自我闭环” 需求

断绝社会性交往的独居者(如长期宅家、无亲友联系的人群),面临 “意外后无人知晓遗嘱”“遗嘱无法证明是本人意愿” 的困境,电子签约遗嘱能解决两大核心痛点:

  • 便捷性:无需线下找见证人、公证员,通过手机即可完成遗嘱起草、签署,适合 “不愿与人接触” 的独居者;
  • 安全性:若结合区块链、生物识别(指纹、人脸)技术,可实现 “遗嘱不可篡改、签署身份可验证”,避免 “死后遗嘱被伪造” 的风险;
  • 传承性:可存储 “数字遗产”(如网络账号、虚拟货币)的处置意愿,这是传统遗嘱难以覆盖的 ——2024 年中国数字遗产规模达 12.8 万亿元,超 70% 独居者有 “数字遗产处置” 需求。

2.现实困境:法律不认可与技术待完善

当前电子签约遗嘱仍面临 “合法性” 与 “技术可靠性” 的双重障碍:

  1. 法律层面:无明确认可:根据《民法典》,遗嘱的法定形式包括 “自书、代书、打印、录音录像、口头”,无 “电子签约” 形式;律师(如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吕金艳)指出,电子遗嘱的核心难点是 “无法证明签署时是本人真实意愿”—— 若独居者无见证人,无法排除 “被胁迫、被伪造” 的可能,这也是 “遗嘱卫士” 仅敢提供 “遗嘱见证材料保管”,而不敢声称 “电子签约遗嘱有效” 的原因;
  2. 执行层面:“死后验证” 的闭环缺失:遗嘱需 “立嘱人死亡证明” 才能提取,但断绝社交的独居者,死后可能无人知晓其有电子遗嘱,更无人去申请 “死亡证明”—— 这需要 “电子遗嘱平台 – 社区 – 公安” 的联动机制,而当前无任何平台能实现。

3. 未来可能:技术创新与法律完善的双向突破

要让电子签约遗嘱成为独居者的 “安全选项”,需从 “法律” 与 “服务” 两方面发力:

  • 法律层面:推动 “电子遗嘱” 立法试点:可参考日本《电子公证法》,在部分城市试点 “电子遗嘱公证”,由官方认可的平台(如公证处合作平台)提供 “线上公证服务”,确保电子遗嘱的法律效力;
  • 服务层面:打通 “遗嘱 – 执行” 闭环:电子遗嘱平台需与社区、公安联动,例如,当平台检测到立嘱人 “长期无活动”(如 30 天未登录),可触发 “社区上门核查”,若确认死亡,自动协助提取遗嘱并通知继承人 —— 这需要政府、企业、社区的协同,而非单一平台能实现。

原子化的世界重新编织人性之网

“死了么”与电子遗嘱的探讨,最终不是关于死亡,而是关于生命;不是关于技术,而是关于人性。它们共同揭示了一个核心矛盾:在享受极致个人自由的同时,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确认自己与他人、与世界的联系。

或许,“死了么”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它的功能,而在于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数字时代人性的真实状态——既渴望飞翔的自由,又恐惧断线的孤独;既享受原子的独立,又怀念分子的温暖。在这面镜子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独居者的困境,更是现代社会每个人内心深处共通的生存状态。

本文由 @杨骁 原创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作者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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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科技给了我们一根数字安全绳,却依然拴不住心底那份真实的孤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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