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PM、设计、工程的三顶帽子如何重新分配?
AI时代的产品研发分工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重构。从工程代码自动化到产品决策工具化,传统PM、设计、工程的边界正在围绕'判断力'这一稀缺资源重新划分。本文通过Agent公司架构、404测试演变等鲜活案例,揭示技术变革下分工演变的底层逻辑:不是岗位的消失,而是价值锚点的迁移。

过去这一年,做产品的人聚在一起,聊不过三句,准会撞上这个问题:
PM、设计、工程的分工会消失吗?我要不要转转岗?要不要…
问题底下堆满了焦虑,我不想再添一份。我想把问题换掉。
大家都在猜哪个角色会先消失。可这套分工并非天经地义,它是在某个时刻、为了某些具体的原因被人为分割出来的。
要判断这三个角色未来是换个分法,还是不分了,得先回到一个更早的问题:
当初,为什么这么分?

一、边界,因何而生
产品、设计、工程,号称彼此正交,其实从来不正交。尤其产品与设计之间,那条线从未被严格执行过,团队里大量的摩擦正源于此。
划得不干净,但还是要划。为什么?
任何行业里的分工,是怎么出现的?
拿个远一点的例子:一条船上的分工。大部分船员的职责横跨全船,谈不上专业细分。但总得有个人专门站在船头瞭望,喊出前方有陆地、有风暴;也总得有个人真正会掌舵,所以舵轮交到他手里。
掰开这个分工,判据就三条:这项技能在这里被需要吗?它真实存在吗?它稀缺吗?三条占得越多,就越值得为它单独设一个位置,这里特殊,我们得专门招人。
前阵子我给自己的 AI Sales 产品搭建多 Agent 架构,等于亲手给一家「Agent 公司」划分组织。
四个虚拟部门,不按工位分,而是按上下文边界和工具权限来切;事件进来,编排层根据能力标签、置信度、风险等级,选定执行席位。分到最后,我发现自己留给人类的那个席位,判据跟船上如出一辙:高风险的临门一脚,AI 无法定夺时的最高仲裁。
被需要、真实、稀缺,三条全占,才配单独设一个席位。
这一轮 AI 带来的冲击,最反直觉的地方恰恰在于:最先被冲击的,正是当年边界最清晰的岗位。
二、倒转

三个角色里,边界最清晰的是工程。
你不能从街上随便拉个人,说: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工程师了。他得学,学费多半不便宜;得懂那门语言;通常还得拿出一个自己做过的项目来证明。学旅游的人,明天写代码?不可能。
从工程到设计,再到产品,专业化程度是一道连续下降的坡。
工程最硬。设计有专业门槛,但有多硬,说不太清。到了产品这边,确实有些门道,但没有专用工具,没有一门必修课,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学科。很多人是「掉进」产品这一行的,原因就在这里。
所以,当这一轮松动开始时,第一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产品这个角色本来也没多特殊,先裁它。」
结果反了。最先变得可替代的,是写代码这件事本身。
机制不在门槛高低,而在代码自身的一个特性:代码是可验证的。一段代码写得对不对,跑一下测试就知道,不需要人来打分。这让它成为强化学习最完美的训练环境:模型写一段,验证器判对错,信号干净,循环飞快。
还有一层:让 LLM 擅长写代码,本身就是模型自我改进闭环里最核心的一环,各家实验室都不遗余力地把资源往这里倾斜。
多重因素叠加,指向同一个位置:边界最先在工程这里开始模糊。这和这个职能有多特殊、门槛有多高,毫无关系。
冲击的顺序,不看专业度,看可验证性。
判据一换,衡量的标准就得跟着换,你不能再拿「我的工作够不够专业」来衡量安全边际,而要看:你的产出,机器能不能低成本地验证对错。
但仔细看,被冲掉的到底是什么?
是「把代码敲出来」这个动作。贬值的是打字,不是工程。
三、瓶颈,向后迁移

工程一动,另外两个角色都被带着动,像台球桌上击出一颗球,其余全跟着乱撞。
产品和设计各自在问:连写代码都不稀缺了,下一个是不是我?
为什么一个角色松动,整张桌子都跟着晃?因为这个三角从一开始就绑得极紧,绑法来自工厂的那套逻辑:约束理论。
工程一直是瓶颈。贵,招上来慢,裁下去也慢。所以整条流水线围着它转:需求提前理清,设计提前画好,确保这台机器永远不等料、永远不空转。
做产品、做设计的人可以往前跑,打磨一堆东西,但归根结底都是在给那台机器喂料,按它的节奏走。
那么现在,瓶颈消失了吗?
没有。AI 压缩的是「写代码」的时间,没有压缩「写对代码」的难度。
代码仍然得测、得架构、得为半年后的改动留余地。
新项目上确实飞快;但面对存量代码,没有测试,依赖一碰就碎,动一处塌一片,AI 在这种代码库里快不起来,这一块至今没有真正解决。
外面的声浪比实际进度大得多。「我给模型一句提示词,它给我做了个游戏,工程已经被解决了。」
这当然是玩具例子,多半不可扩展,做出来的东西很可能根本没人要。
而且,真的只有一句提示词吗?就算表面上只有一句,背后可能还藏着你没看见的上下文和工具。营销效果很好,信息含量极低。
就我和圈内朋友交流的观察:哪怕在最激进拥抱 AI 的公司里,事情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快。快了一些,但离「明天重写整个应用」还差得远。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不是瓶颈消失,而是瓶颈后移。
工程仍然是瓶颈,只是稀缺的部分从「能把代码打出来」变成了「知道该怎么架构、哪里能动、哪里不能动」。打字贬值了,工程师自己的边界也在重画,围着架构与判断,而不是围着键盘。
这带来一个别扭的中间态:两把椅子都得坐着。瓶颈到底还算不算数?
答案是「看情况」。而「看情况」永远撑不起一步有力的先手棋,你只能一边伺候旧方式,一边适应新方式,两头都不敢放。
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定变了。瓶颈不再是那匹慢得可以预期的马,它时快时慢,而对齐纪律的前提恰恰是瓶颈稳定。节奏一乱,排在它后面的人就没法再按老日程编队了。
「对齐最慢的那匹马」——这条纪律,松了。
四、工具化,而非无效化

纪律一松,产品和设计这些年攒下的那套家当,精益 UX、用户探索、验证方法论开始变形。
不是消失,而是终于便宜到可以规模化,从少数人的玄学变成了「我们本来就该这么干」。
拿 404 测试举例。
它就是一道假门:先放一个按钮,点进去告诉你功能还没做,用点击量验证需求。
以前这可是个正经项目,立项、设计、埋点、排期,光「值不值得做」就能开三轮会。现在便宜到变成一键操作:这批功能我们都感兴趣,今天铺一排假门,明天收数据。
方法没有被扔掉,信号也没有被扔掉,被简化的是实现,它被直接捆进了开发流程里。
你不再需要惦记它,不用为它开会,甚至不必再专门叫它「404 测试」。它成了你感知产品空间的日常方式。
变的是执行,不变的是两件事:往哪儿铺假门,以及数据回来之后怎么读。铺在哪里,是决策方向;点击量说明了什么、能不能信、下一步做不做,是信号解读。这两件事,一件都没被工具接走,反而因为试验变得廉价、数据变得汹涌,比过去更加吃重了。
工具化的意思是:执行折叠进流程,判断浮出水面。
PM 的工作也同理,被压缩的是繁琐的那部分。
过去要花整周掰扯的「这个测试值不值得做、要不要占工程资源」,现在无非是和 Claude 的一场三十分钟会话。做完了,不再需要反复争论。
但剩下的部分还在。有个流行说法要小心:「工作没消失,只是人人都能干了。」
我不这么看。工作确实没有消失,但也确实不是人人都能干。
合在一起,恰恰是这轮变化里最容易读偏的一条:民主化不等于去技能化。工具把执行的门槛降下来了,却没有把决策的门槛降下来。人人都能铺一排假门,不等于人人都知道该往哪儿铺,数据回来了该信几分。
速度上来之后,方向的价值远远超过执行的速度。行动变快,错误也一样,错得更快,错得更大。你可以加速冲进天堂,也可以加速撞上南墙。决定往哪边冲的,从来不是快,而是判断。
过去你依赖的是一群魔法师,他们会念只有他们才会念的咒语,所以稀缺。而现在,「把代码打出来」这部分咒语不稀缺了。
可稀缺的,从来是打字本身,还是打字周围的那一圈判断?
五、新的稀缺品:判断力
答案是判断。而且它不是一整块,是分域的。
工程的判断,是架构。系统该怎么搭,哪里能动,哪里不能动。
产品的判断,是该不该做,以及信号怎么读。
设计的判断,是取舍。哪一步该藏起来,哪个默认值替用户做了决定。三个角色的边界都在重画,围着的都是各自领域里那一下「拿主意」。

复盘产品数据时,我有过切身体会:AI 能替你跑模型,却替不了你判断哪些变量是混淆、哪些假设站不住、哪些业务暗变量根本没进数据。工具越强,被跳过的判断代价越大。做得越快,方向错误的成本越高。因为你会更快地做出更多错的东西。
判断还有一个先天麻烦:它带着每个人自己的偏差,而偏差没有测试可跑。
最便宜的对冲方式,大概是多元视角。不同背景的人看同一份信号,会读出不同的坑。
过去这件事很贵,光把人凑齐、对齐上下文就得一轮轮开会;现在繁琐的部分被压掉了,把几双不一样的眼睛拉到桌边,成本低到没有借口不做。
有个最强的反方意见,得正面回应:既然工具把跨界成本压到了接近零,那分工本身,会不会就是历史遗留的协调开销?未来只剩下一个物种Builder,人人端到端,边界彻底消失。
在小团队里、在产品早期,边界确实在模糊。一个人从想法干到上线,今天完全可行,而且干得挺好。
这不是理论,是正在发生的事,两三个人的团队做出过去要二十人才能做的产品,招聘表上确实没有「产品经理」这一栏。
但盯着这些团队看久一点,你会发现边界没有消失,只是搬了家。
那个端到端的 Builder,上午在当工程师,下午在当设计师,晚上复盘数据时又在当 PM。帽子还是三顶,只是都戴在了一个脑袋上。角色的边界从组织架构图上消失了,却在他自己的一天里重新长了出来。而且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三顶帽子里,哪一顶最不能戴歪:代码写坏了可以重写,方向判断错了,烧掉的是好几个月。

再看这些团队长大以后做什么。第一批招聘,围着什么招?围着创始人最缺的那项技能招。判据还是:被需要、真实、稀缺。
所以,从「小团队不分工」推不出「分工会消失」。
只要判断力仍然稀缺,组织迟早要围着它重新划界。把它识别出来,为它招人,为它付钱。
规模越大,越躲不开。
六、边界会不断重画
麻烦在于,这条新边界特别难划。
回头看这轮冲击的机制:代码最先被自动化,因为它可验证;判断留给人,恰恰因为它不可验证。首尾是同一个属性。
而这个属性两头都砍。
它护住了判断的稀缺,也让判断没法被批量复制。组织没法为它批量招聘,没法低成本地考核它。代码错了,测试当场变红;判断错了,要等几个季度才显形,还多半能找到别的理由来背锅。
更麻烦的是假阳性:自信的人看起来就像有判断的人,说得笃定和想得清楚,在面试间里几乎无法区分。
所以我对接下来几年的预期是一段笨拙期:组织会在裁员和重招之间来回摇摆。
按旧边界裁人,发现把判断也裁掉了,再招回来;围着「会用 AI」划新边界,发现那不是真正的稀缺技能,再取消。
这不是一次改写就能收场的过渡,边界会一直这样反复重画下去。
边界在重画,但重画的手,会抖。
还记得开头那家「Agent 公司」吗?席位分到最后,留给人类的只剩一个:高风险的临门一脚,AI 无法定夺时的最高仲裁。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头看,那就是判断席。
船头那个喊「前面有风暴」的人,换了条船,还在。
PM 不会消失,设计师不会,工程师也不会。它们和那个 404 测试一样,功能折叠进了新的流程里。形式在变,本质留存。执行沉下去,判断浮上来。
所以,这三个角色,一个都不会被消灭。
会变的只有边界:它围着那个从未改变过的老判据重新划一遍。一项被需要的、真实存在的、稀缺的技能。这一次,它的名字叫判断力。
边界不会消失,只会被重画。
本文由 @巫师Sorcerer 原创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作者许可,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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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化确实降低了执行门槛,但决策门槛不降反升,因为快速试错意味着方向错误会更快造成更大损失。404测试的例子很好,铺假门容易,但决定铺哪里和解读数据才是真正的挑战,判断力的价值反而更高了。
一开始人们在焦虑哪个角色会消失,但核心不是消失而是重画,围绕判断力重新划界。工程最先被冲击是因为代码可验证,但瓶颈只是后移。最后落到三个角色都不会消失,只是执行与判断分离。这个视角比单纯焦虑更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