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是在“赛马”,还是在打造 “Agent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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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的Agent战略并非简单的赛马,而是一场基于共享执行框架的工业化生产。从CodeBuddy到WorkBuddy,再到DataBuddy和LearnBuddy,腾讯正通过“通用Harness+专业Skills”的公式,批量制造垂直Agent,并构建“应用—基础设施”飞轮,重塑办公与研发场景。

近期,易观分析发布的一张榜单,呈现出中国桌面端 Agent 市场一个颇为特殊的竞争格局。

2026 年 6 月,17 款桌面端 AI 原生办公智能体的合计访问量超过 6000 万次。其中,WorkBuddy 以 2097 万次位居第一,访问量甚至超过第二、第三名之和。

更值得注意的是,进入前十的腾讯产品不止一款。CodeBuddy、QClaw 和 Marvis 同样位居榜单前列。它们并非对同一产品的简单复制,而是分别面向软件研发、本地电脑任务和操作系统级交互等不同场景。

几个月前,各家公司还在围绕 Chatbot 入口激烈争夺。硝烟未散,竞争的重心却已迅速转向 Agent。

字节跳动正在将 Agent 能力向豆包、飞书等高频入口聚拢。阿里则着手整合多款办公 Agent,并同步调整相关组织。两家公司都试图通过集中入口、收拢产品边界,提升产研效率。

与字节和阿里不同,腾讯的 Agent 并未完全走向单一入口。WorkBuddy 已在办公智能体市场取得阶段性领先,CodeBuddy、QClaw 和 Marvis 仍在各自对应的任务场景中继续发展。

这容易让人联想到腾讯惯用的“赛马”机制。

“赛马”的前提,是多款产品围绕同一需求、争夺同一个入口。如果 Agent 并非单一品类,而是 AI 时代的一种基础产品形态,那么它分别进入研发、办公等场景,就未必是重复下注,而更像是对不同场景体验的重塑。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腾讯正在以怎样的方式生产 Agent?

一、一款编程Agent,如何长出一个产品家族?

在腾讯的 AI 生态中,一条以“Buddy”为名的 Agent 产品谱系正在逐渐成形。

Buddy 原意为“伙伴”,最初只是 CodeBuddy 名称中的一个产品后缀。2023 年,AI 代码助手 CodeBuddy 以 IDE 形态推出,并开始在腾讯内部推广使用。早期,它主要承担代码补全、技术问答和错误诊断等辅助工作。

随着软件开发智能体 Craft,以及 MCP、CLI、Skills、Agent SDK 等能力陆续接入,CodeBuddy 开始能够读取项目、拆解任务、调用工具、执行操作并验证结果。它也由“帮助开发者写代码”,逐步走向“自主完成研发任务”。

在这一过程中沉淀下来的,不只是代码生成能力,还有一套可以复用的 Agent 执行框架。

编程之所以成为起点,并非偶然。代码库、终端和测试系统,为 Agent 提供了一个可操作、可反馈、可验证的环境;代码本身又能被用来创造新的工具和工作流。

因此,Coding Agent 不仅可以完成研发任务,也能够参与生产其他软件乃至其他 Agent。

Anthropic 将 Claude Code SDK 更名为 Claude Agent SDK,背后也是类似的逻辑:驱动编码产品的工具系统、Agent Loop 和上下文管理机制,已经能够被迁移到研究、内容处理和个人助理等非编程任务中。随后推出的 Cowork,则进一步将类似的执行方式带入知识工作。

WorkBuddy 的出现,验证了同样的迁移也在腾讯内部发生。

腾讯于 2025 年第四季度启动 WorkBuddy 项目,并在 2026 年 3 月正式发布。据腾讯云相关负责人介绍,WorkBuddy 最初的内测版本,是一名产品经理借助 CodeBuddy 和智能体 SDK,用一个周末搭建出来的。

这个细节的意义,不只在于开发速度。CodeBuddy 既提供了 WorkBuddy 所依赖的执行能力,也直接参与了这款产品的生产过程。

WorkBuddy 保留了 CodeBuddy 沉淀下来的任务编排、工具调用和执行机制,再围绕办公任务重新组织 Skills、工具接口和产品交互。一款编程 Agent,由此生长为一款办公 Agent。

这意味着,共同的执行框架不仅能够脱离代码环境,也可以显著降低生产下一款 Agent 的成本。

此后,这种迁移方式迅速走向标准化。

2026 年 5 月发布的 DataBuddy,被腾讯称为“Buddy 家族的第三位成员”。它在底层继承了 WorkBuddy 的 Harness,再通过 Skills 注入腾讯云在大数据领域积累的专业经验,并连接 WeData、DLC 等业务系统,由此获得数据分析、数据治理和数仓工程等能力。

从 CodeBuddy 到 WorkBuddy,再到 DataBuddy,腾讯逐渐形成了一套生产垂直 Agent 的公式:

垂直 Agent = 通用 Harness + 专业 Skills

+ 行业知识 + 业务系统 + 交付界面

Harness 负责理解任务并组织执行,Skills 提供专业流程与判断规则,业务系统则让 Agent 能够真正采取行动。

Buddy 所复制的单位,也由一项具体功能,转变为一整套岗位能力。

6 月发布的 LearnBuddy 延续了这一思路。作为“Buddy 家族首个行业应用”,它建立在与 WorkBuddy 同源的框架之上,再加入教育知识、科研 Skills、多智能体协作和长期记忆,从而进入教学、学习与科研场景。

这种生产方式并不局限于以 Buddy 命名的产品。

由 CodeBuddy、WorkBuddy 团队打造的创意设计智能体 Miora,与二者共享底层架构,同时加入图像、视频、3D 和 UI 设计等专业子 Agent,以及面向创意工作的 Skills。

“AI 航海家+”则以 WorkBuddy 智能体平台为基础,叠加七国专业语料和 22 位专家智能体,形成一套面向企业出海的解决方案。

由此,Buddy 不再只是一个产品后缀。它正在成为腾讯 Agent 工厂中的一条产品线。

二、模型、云、应用网络,腾讯的“Agent工厂”如何运转?

不过,一条能够反复复制的产品线,还不足以构成完整的生产体系。

更重要的变化在于,Buddy 产品中经过验证的能力,正在走出具体产品、进入腾讯云,并与腾讯既有的应用网络连接起来。

最直接的信号是 WorkBuddy Managed Agents。它同样基于 WorkBuddy Harness 构建,将原本服务于 WorkBuddy 的任务编排、记忆和执行能力封装为云端服务,再与腾讯云的算力、沙箱、安全和治理能力结合。企业客户据此创建的 Agent,还可以被直接分发至 WorkBuddy 工作台。

这改变了 WorkBuddy 与腾讯云之间原有的关系。

过去,WorkBuddy 是一款生长在云基础设施之上的产品。现在,它在真实场景中得到验证的 Agent 内核,又被抽取出来,成为其他 Agent 可以复用的公共能力。

云生成产品,产品再反哺云。腾讯的 Agent 生产体系,在这样的循环中逐渐成形。

腾讯云本身也在围绕 Agent 重新组织。

2026 年 3 月,腾讯云首次发布 Agent 产品全景图,将原本分散的模型、基础设施、技能、应用和安全能力纳入同一体系。TokenHub 统一接入混元及第三方模型,Agent Runtime 提供专门的运行环境,ADP(腾讯云智能体开发平台)则覆盖 Agent 的开发、连接、运行和治理。

在这套体系中,模型成为 Agent 可以灵活选择的智力供给,Runtime 承载具体任务的执行,开发平台则进一步将知识、工具和业务系统组织成可用的应用。

腾讯内部由此形成了两条彼此连接的生产路径。

一条以 Buddy 为代表,将公共能力封装成用户可以直接使用的 Agent;另一条以 Agent Runtime、Managed Agents 和 ADP 为代表,把产品中积累的 Agent 能力转化为企业和开发者可以调用的基础设施。

前者持续带来真实任务与产品反馈,后者则不断降低新 Agent 的生产和运行成本。两者共同构成一个“应用—基础设施”飞轮。

放在整个行业中看,这与微软依托 Copilot、Microsoft 365 和云平台打通企业任务的思路类似。但腾讯的现实起点依然不同:

微软拥有高度统一的生产力套件和企业软件体系;腾讯面对的,则是一个体量庞大、入口众多,且分属于不同场景的产品网络。

因此,腾讯并没有简单地用一个 AI 入口取代所有应用,而是在尝试建立一层共享的 Agent 执行能力,让原本相互独立的产品,逐渐成为 Agent 可以理解、调用和组合的组件。

腾讯原有的办公与内容产品,也开始成为 Agent 理解任务、调用工具和交付结果的空间。

Agent Suite 以 WorkBuddy 为工作台中枢,通过 One ID 连接腾讯文档、腾讯网盘和腾讯乐享。腾讯文档推出的“人机双写”功能,则接入了 WorkBuddy 的统一 Agent 内核。AI 不再停留在编辑器外围提供问答和建议,而是直接进入文档、PPT 和表格的生产过程。

腾讯会议、腾讯网盘和腾讯乐享也开始进入同一条任务链:会议产生讨论内容和任务信息,WorkBuddy 负责后续执行,文档承载协作成果,网盘保存内容资产,乐享再将其沉淀为组织知识。

原本相对独立的办公产品,开始围绕“任务如何完成”重新分工。

这些产品的角色也随之发生变化。会议纪要和项目资料,可以成为 Agent 理解任务的上下文;文档、搜索和存储能力,可以成为 Agent 调用的工具;办公软件本身,则成为用户审核、修改和接收结果的界面。

腾讯过去分别面向用户提供的软件,正在转化为 Agent 可以读取、调用和组合的能力。

类似的连接也出现在 Buddy 体系之外。

2026 年 6 月,元宝接入 ima 公开知识库。腾讯文档和微信读书负责输入内容,ima 承担知识沉淀与检索,元宝可以调用其中的专业内容,WorkBuddy 则参与资料整理和后续执行。过去分散在不同应用中的内容与知识,开始彼此流动。

至此,一套生产循环开始成形。

以 Buddy 为代表是产品线,腾讯云是生产底座,应用网络则负责将 Agent 送入具体任务。三者彼此连接,共同勾勒出腾讯 Agent 工厂的基本轮廓。

三、大厂争夺Agent,开始比拼生产体系

Agent 仍处于产品形态快速变化的阶段。现阶段的比拼,首先是一场探索效率的竞速。

决定竞争力的,不只是能否推出一款成功产品,还包括能否以较低成本并行验证不同场景,迅速将模型和工具能力转化为产品,并根据真实使用反馈持续调整。

过去半年,字节跳动没有大规模推出独立 Agent,而是将相关能力集中到少数高频入口中迭代。

豆包从聊天助手扩展到任务模式和专业版订阅,不断调整自身的交互方式和任务边界;飞书则将 Agent 嵌入群聊、多维表格和企业知识等既有场景。对字节而言,Agent 探索更多发生在主产品内部,试验的基本单位是新的模式、功能和工作流。

阿里推出的独立产品相对更少,近期的重点则是从产品架构和组织架构上进一步收敛。

QoderWork、MuleRun 和悟空被整合为千问办公。这次整合既压缩了重复的产品与组织边界,也试图让办公 Agent 进一步连接钉钉以及阿里体系内的商业服务。

腾讯采取了另一种方式。

它没有将所有 Agent 能力都收进 WorkBuddy、微信或元宝,而是通过 Buddy AI、Agent Runtime、ADP 和 TokenHub,集中建设模型接入、运行环境、任务执行和安全治理等公共能力;与此同时,腾讯文档、腾讯会议等业务仍在分别探索 Agent 与各自场景的结合方式。

由此,腾讯形成了一种“底座能力集中化、场景应用去中心化”的结构。

统一底座能够减少重复建设,降低新 Agent 的启动成本;分散在各个业务中的团队,则可以利用自身掌握的用户、数据和流程,提高对具体场景的命中率。

如果说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字节跳动,通过共享算法、流量分发和增长体系,建立了一座集中化的“App 工厂”;那么,腾讯正在组织的,则是一座更加去中心化的 Agent 工厂。

前者复制的是一套从内容供给、用户获取到商业化的完整产品机制;后者复制的,则是 Harness、Runtime 和 Skills 等 Agent 执行能力。至于具体产品解决什么问题、以何种方式交付,仍由不同业务团队在各自场景中定义。

这种差异也源于 Agent 本身的特殊性。

App 通常拥有相对完整的产品边界,而 Agent 需要读取业务上下文、调用工具,并进入真实流程。不同场景中的数据权限、专业规则和交付标准,很难由一个中心团队统一规定。

因此,Agent 工厂可以集中建设底层能力,却必须把场景探索留给最接近用户的位置。

Agent 时代的终局,究竟是一个超级入口吸收所有场景,还是一群专业 Agent 重新组织软件生态?

腾讯总裁刘炽平在腾讯 2026 年第一季度财报电话会上,将 Agent 的发展类比为互联网的演进。

互联网早期曾由浏览器和搜索引擎承担强入口,但随着服务数量增加,网站、应用和移动端产品仍在持续分化。大模型市场已经呈现出类似的特征。不同模型分别擅长对话、代码和多模态任务,开源与闭源模型长期并存,单一模型尚不足以满足全部需求。

Agent 可能进一步强化这种分化。不同公司和应用可以拥有自己的 Agent,Agent 再根据具体任务选择模型、读取文件、调用工具并连接业务系统。

腾讯当下押注的,未必是某一种确定的 Agent 形态,而是一套能够持续生成、验证和筛选产品的机制。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当答案尚不明确时,寻找答案的速度,就变得格外重要。

文 / 绛枫 公众号:深流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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