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亿人次的春运大军里,一批00后“两手空空”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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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的春运人群中,部分年轻人已经贯彻起了“极简理念”,比如有的人就选择直接用快递将行李寄回家。春运场景从曾经的大包小包到现在的极简出行,人们归家的心没有变化,极简掉的也不是年味,而是春运途上的奔波和疲惫。

开完年会抢完票,2024年的春节,年轻人崇尚起了“极简过年”。

号称女生过年必备的美发、美甲、美睫“过年三件套”,能不做就不做;往年一次采购一个月物资,烧一顿年夜饭吃一个星期剩菜,更是大可不必;比起提前一个月演练应对七大姑八大姨,展示“我在异乡挺好的”,“装穷”更有性价比。

不是对自己抠门,也不是不追求“年味”,这届年轻人,只是想要过一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年。

“极简过年”和“极简进村”

“过年三件套”省下的时间和金钱,可以给自己和爸妈买上几件舒适的衣服,淘个刚需的小家电,甚至还能在周边玩一圈;少备点年货少做点年夜饭,不让冰箱塞满剩菜,可以多买些不同种类的年货每天尝点鲜。

同样的理念,也被贯彻到了春运出行中。即便近日多地天气恶劣,多趟列车晚点,依旧阻挡不了大家那颗想回家的心,而在这场以“亿”为单位的中国大迁徙中,“极简出行”成了不少人的目标,但冬日衣服厚重繁多,还有不少年货礼盒,似乎注定和“极简”无关,怎么带,怎么让自己更省心省力,是个大问题。

“2月3日就把行李都寄回去了,人还没到家,行李已经在家里了,”孙鸿在外工作三年,今年是第一次回家,“好不容易抢到票,还要转车,带大件行李太麻烦了。”

和互联网时代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正在把目光瞄准快递,在外打工的人还没回到家,沉重的行李就已经带着一颗期待团圆的心,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中。

一、几十个小时的回家路,拒绝行李焦虑

2024年的春运,可能是史上最挤的春运。

据官方数据预测,今年春运时间为1月26日至3月5日,一共40天,40天内大概有90亿人次出游、探亲、休闲等,可能创下历史新高。

图源:中央电视台《新闻1+1》节目

12月底,就有不少人开始规划起了如何回家。距离远的监控机票价格,有宠物的瞄准顺风车。一月中旬,高铁抢票开始,一场手速和运气的比拼又拉开帷幕,无数人候补3个日期、60个车次,只为能“捡漏”一张回家的票。

“希望哈尔滨文旅能把外地机票价格打下来。”孙语调侃道。2021年毕业后,她来到杭州工作,老家在黑龙江七台河市下的一个镇子里,没有直达火车。

孙语本来的计划,是坐飞机到哈尔滨,再回七台河。但随着哈尔滨作为旅游地爆火,机票价格也水涨船高,“1300的时候想着等等,等着等着,机票涨到了快2000,就这还要中转停留好几个小时”。

之前两年,她都没回家,今年总算有时间回家了,“没想到机票比房租贵”,刚毕业没多久的她转而选择中转方案。

但抢票也不是件容易事,杭州到哈尔滨最快的火车要26小时,一点进去就售罄,只能先抢到北京的高铁,北京到七台河就两趟车,“压根抢不到票”。最后,孙语定下了杭州—北京—哈尔滨—七台河的路线,再拼车回镇上,回一趟家要转4趟车,全程30多个小时。

赶车换乘,本就是一件难事,孙语索性把东西都寄了回去,零零散散三十多斤,花了近四百元快递费。价格不低,但在她看来,挺值的,“回家要穿的衣服鞋子就有十二三斤,还给家里人带了点杭州特产茶叶、点心什么的,给我爸妈买了衣服之类的,自己带上,需要两个大箱子,还有各种大包小包,赶路的时候不方便不说,过年的高铁上能不能有位置给我放东西都不知道”。

把东西都寄回家的孙语,登车的时候就准备背个小包,等2月16日回杭州,再把东西寄回来,“我自己的东西寄回来就七八十块钱,路上还不用担心丢件,算是花小钱省大力”。

90亿人次的春运大迁徙,高铁、火车上连落脚的地都找不到,行李箱堆满行李架。带着太多东西出行,反而是困扰。

小红书上,如何快速进站都成了春节热门话题

打工人乔乔从上海回衢州,高铁不过两个多小时,却同样选择了寄行李回家。去年她赶了趟凌晨的车,在车站等了两个多小时,“困了但不敢睡觉,生怕一觉醒来行李没了,上厕所还要拉着行李箱进去,今年花40多元把行李寄回去,我就背个双肩包,抱在怀里想睡就睡,想上厕所就上厕所”。

即便不挤高铁,寄行李也能为春运中的人“减负”。

在江苏无锡工作,选择一家四口人在2月6日自驾回河南南阳的悦悦,同样选择了寄行李,“我们一家人,两个小朋友,各种东西加起来都有四个箱子,还有准备好的年货,轿车后备箱都装不下了,搬上车搬下车太麻烦,就先把大件的衣服和小孩子的东西先寄了回去,比较贵重的年货和必需品放后备箱”。

悦悦没有想到的是,春节回家的人不少,他们一出无锡就堵在了高速上,提前两天寄回家的快递,比他们先到了家。

二、春节回家,也是跨省搬家

有的人用快递寄行李,自己极简出行,是为了节约时间精力,想在赶路的时候更加从容,有的人极简出行,则是不得不极简,他们的行李,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带回家的。

小红书上,春节前辞职的打工人们

年底辞职不是个好时机,但依旧有不少人选择了离开,辞职理由各种各样。有的是决定新年放个长假、错峰回家,有的计划换一个城市生活,还有的,则是逃避需要表演的年会。

不论理由如何,未来走哪一步,年底辞职的打工人,在春节还是选择了回家过年,而辞职后出租房内的大批行李,成了急需解决的问题,寄走,是不少年底辞职打工人的主要选项。

“已经极简到了不能更极简。”在北京实习了将近半年的陈林夕,在年前选择了辞职,陪伴着她度过短暂北漂生涯的行李,也成了她需要处理的大问题。

今年21岁的她,家在长沙,杭州读的大学,实习却跑到了北京。2024年,她打算回杭州或上海工作,和挽留自己、承诺转正的领导辞了职。

行李不算多,但也不少,更多是割舍不掉的回忆。

北漂期间为了节约生活成本的锅碗瓢盆,每天出门看一眼的镜子,取暖的“小太阳”……能卖二手能送人的全清理了。但一个只能插U盘使用的投影仪,不算贵重,那是实习时最要好的同事送的;一个不算好看的抱枕,体积不小,却是她第一次参与大型公司活动的见证……

零零散散的东西加起来有四五十斤,“浓缩了北漂半年”,一番纠结下,全都打包寄回了长沙老家。

邮费300多元,是陈林夕回家高铁票的一半,“等我以后工作了,可能还会经历好几次这种跨省搬家的经历,这次就是演练”。

菲比则付出了比回家路费更高的快递费。“沪漂”5年的她,在春节前决定辞职回安庆老家休息半年,拿不到年终奖、还没找到下家,都没挡住她辞职的心,“身体拉警报了,辞职就当是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不到12平方米小屋里收拾出来的东西,装满了三个箱子,四个袋子,足足200多斤,全寄回家花了342元,比她回家的高铁票贵了将近100元。

接下来要做什么,菲比还没想好,她现在只想好好过一个属于自己的轻松春节,“没有工作消息轰炸,不用带着电脑走亲戚,不用大年三十别人看春晚吐槽,而我在敲键盘”。

三、极简出行的,不止返乡人

2021年,多家快递公司首次宣布“春节不打烊”,到如今已经第4年。快递行业越来越卷,邮政、顺丰、京东、中通、极兔、德邦等,几乎所有快递公司都加入了“春节不打烊”行列中。

另一边,电商的快速发展,快递也融入越来越多人的生活,也影响了不少人的选择。

江苏某大学附近的菜鸟驿站站长卡卡表示,“今年先本科生寄,后研究生,最后博士生,就是按照放假顺序来的,以前是毕业了寄行李的比较多,但这两三年,越来越多没毕业的学生,也开始寄行李回家了”。卡卡还贴心准备了编织袋,提供给学生们装行李,“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有六七十个行李包裹,编织袋比较轻,又能装,比纸箱划算”。

“每天都能收到不少行李。”2月5日,杭州的快递小哥大南表示,他最近收了不少寄行李回家的快递,大多数都是在杭州的打工人寄出去的,他最多一天揽收了14个行李包裹,“我们这边回迁房比较多,很多在杭州工作的外地人都落脚在这,春节回家过年的也多,寄行李回家的就多了”。

有些打工人寄回家的行李不止一个包裹,大南还会贴心地帮他们寄子母件,“都是打工人,能帮着省点就省点”。

过年能寄的都寄走,自己极简出行,省心省力,已经不仅是年轻人的专属选择。

服务另一个快递片区的顺丰快递小哥佟云良,寄出去更多的则是年货。

他所在的片区住的基本都是本地人,不太需要赶着返乡,快递送年货反而成了一种“潮流”。从2月1日开始,快递年货的订单一天比一天多,“十单里面有八单是各种坚果、水果和海鲜等年货礼盒,都是寄给亲戚朋友的。小区里不少都是老年人,有些不会用小程序、APP下单,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上门帮他们操作处理”。

在佟云良看来,寄年货回家,帮着省了不少事。一方面,年货先寄走了,人再回家或者走亲访友,省了不少功夫;另一方面,寄年货也方便了不同地区亲朋好友间的往来,“有些离得远的,可能过年也见不到,能用年货表达一下思念”。

今年,佟云良的河南老家同样受到了恶劣天气影响,回家之路漫漫,他打算留在杭州和朋友一起过年,和父母微信视频过个年。作为快递小哥的他,也用快递给父母寄了些年货,“我爸妈到时候可能会骂我。很多父母其实都这样,觉得小孩给他们买东西是乱花钱,不如自己攒着用”。

2023年春运期间,国家邮政局数据显示,全网累计揽收邮件快件103.67亿件,较2022年同期增长6.14%,较2019年同期增长159%,日均业务量2.59亿件。当越来越多年轻人加入“春运”大军,也在潜移默化改变着春运的方式,从曾经的大包小包到现在的极简出行,归家的心没有变化,极简掉的也不是年味,而是春运途上的奔波,疲惫。

作者:王崭,编辑: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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