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开始成为家庭争论的最终裁判，当算法推荐比我们更懂自己的喜好，人类是否正在放弃思考的主动权？从流畅性理论到伪造判例的法庭丑闻，本文深度剖析AI如何通过完美结构化的回答驯化人类认知，并警示我们：工具依赖背后潜藏着一场关于思考能力退化的危机。

一种情形

当身为父母的你和小朋友“争论”一个问题的时候

当身为子女的你和父母“理论”一个问题的时候

突然多了一种答案：我问过豆包了，豆包就是这么说的

另一种情形

当你想审视自己观点，把自己的想法输入给AI的时候

不出意外的话，AI会寻找各种角度附和你，因为它被设计如此

所以，你说“我查过AI了，AI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你是真的相信，因为它不仅给出结论，而且有推论过程，甚至例证。即便你可能从没有听说过它举出来的例证，但是你很快会告诉自己，你知道的肯定没有AI知道的多。

以至于，当你要很认真地准备一个重要的（如涉及商业决策、关乎人生选择）promot 的时候，你会写下这样的内容：你必须正面、严格的、审慎地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迎合我

2008年‌上映的皮克斯电影《机器人总动员》里，人类的退化虽然不是电影的重点，但似乎也“真实”地预言了在机器人自主工作（AI）的时代，人类的生活处境或许就是这个样子。而最近两年AI的发展，似乎正带着我们一步步走向那个句点。

我们在停止思考吗？

我可能需要三步来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第一步，黑盒讲黑话

我们和AI（生成式语言模型）的“对话”，看起来是AI在理解我们得问题，然后再输出。但事实上，从AI的系统性逻辑来说，它本质上是概率模型，它回答得内容基于经过计算之后，预测最相关得内容，即”每一个词之后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词”，而非我们认为和理解的”事实”。

它并非为说真话而设计，而是为了预测序列中的下一个词。

也就是说，它们的回答经过训练听起来令人信服，但未必准确。

因此，当模型面对非常具体、鲜见或需要最新数据的问题时，更倾向于用虚构内容填补空白。对毫无防备的用户而言，事实与幻觉的界限可能难以辨别。AI并非故意说谎，只是像即兴讲述那样，如同惯性一般地填补空白。

第二步，如何让我们为黑话“买单”

认知心理学中有个流畅性理论（fluency theory），指个体对信息加工难易程度的主观体验，主要包含知觉流畅性、概念流畅性与提取流畅性三种类型。该理论认为刺激的字体清晰度、颜色对比度等物理属性形成的知觉流畅性，会影响个体对命题真实性、类别归属的判断决策，高流畅性倾向触发启发式认知（接受）策略，低流畅性则激活分析性（辨别）策略。

简单来说，知觉流畅性不仅直接作为决策依据，还可通过改变线索表征间接影响行为。

我不确定AI大模型的底层设定里是不是“植入”流畅性理论，但是它被投喂的“优秀”的语料里肯定有很大一部分是按照这个理论的指导下“创造”的内容（因为它符合我们对理论的接收）。所以，AI理所当然地按照这个理论来组织信息和编排内容，而且在必要时进行一定量的“创作”。

当信息 以流畅、结构化的方式 呈现时，人类大脑会本能地降低批判性审查的阈值——称之为”流畅性启发式”。AI利用这一认知“漏洞”，通过 结构严谨、语法完美、例证丰富，共同组织成可信服的内容。

有媒体报道，2025年在英国高等法院审理的一个价值1.2 亿美金标的金融诉讼案中，原告律师向法庭提交的材料中引用 18 个判例，经审定均为 AI 伪造。而更离谱的是还包括了本案主审法官名字，并虚构其在 2020 年判决。

当然，我并不确定这条新闻是不是出自同样的理论。

第三步，什么在等待我们

我们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逻辑的悖论之中（或许已经身在其中）：我们制造了更有智慧（“智能”）的工具，然后我们自己却正在逐渐放弃思考（“智能”）的主动权。当算法推荐越来越比我们自己更”懂”我们的喜好，当AI（工具）在几秒内生成一篇结构完整、逻辑闭环的论文，将文字转化为惊艳的图片、视频，机械性的接收不断“确认”认知的惰性，在“流畅性”和“愉悦感”的作用下，认知的“麻痹”正在悄然蔓延——我们倾向于将AI的输出无脑接受（不加分辨，视为真理），为算法的推荐默默点赞（无需选择，默认理解），赞美计算（模型）的效率（放弃思考，照抄答案）。

听起来好像很远，很抽象。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

• 第一个问题：在没有GPS之前，在线地图和导航软件没有普及之前，大家是怎么开车的？
• 第二个问题：如果突然GPS、地图、导航突然都不可用，大家会怎么开车？

有了工具，车里也不需要放着纸质地图，开车不再关注路线，不再需要记路标和到底是再哪一个路口转弯，或者再哪一个岔口上高架、下高架。时间一长，你对城市的空间认知就退化了。

工具的作用是相似的。

手机和电脑的使用，不再依赖手写来进行文字的输入，我们写字的能力已经退还了。

而这可能还只是最“表面”的影响

更为严重的是，这些对工具依赖的一个大的心理前提是，我们对工具的信任，以及由信任带来的另外一个问题，这种信任会被利用，也就是说，如果AI“背叛”了人类，或者说有人利用“AI”来作恶，就像有人篡改了在线地图和导航信息，把高速公路的终点指向了“大海”，我们还有没有能力踩下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