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B班不上了,可以上A班吗?
当大厂红利消失,年轻人面临阶层跃迁困境。本文从历史视角剖析技术革命如何重塑生产关系,指出AI时代可能重现“恩格斯停滞”。面对职业危机,如何避免沦为“AI牧羊人”,在组织外构建个人资产负债表,成为破局关键。

最近在面试,看着优秀的00后一簇簇地冒出来,他们讲话的语调高昂、兴奋,声音里都是对未来的无限热情与想象。
与此同时,别说前辈,即使同龄人也大多一副“我看穿、我投降、差不多得了”的疲倦和应付。杯子一碰,都是梦想碎掉的声音。
两相对比,不免思考“当我们讨论上班的时候,到底在讨论什么”。
01
过去二十年,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轻人,只要够聪明、够能卷、够适应组织,就能通过大厂工资、奖金和期权,完成阶层跃迁。买房、落户、结婚、养娃,进入中产生活。这背后的经济交换是,你把时间、精力、青春、服从性和创造力交给组织,组织给你稳定现金流、信用背书、晋升路径和资产积累的可能性。这不一定公平,但在特定历史阶段是有性价比的。因为在大厂吃到的红利多,首先业务扩张带来的工资上涨,其次市值上涨带来了股票上涨,并且工资通过转移到房产构建了生息的资产。
只是这套逻辑随着组织的成熟失效了。大厂也没有增量了。岗位只出不进,晋升通道变窄,中层越来越拥挤,考核越来越精细,内部竞争越来越激烈。
过去是人跟着公司坐电梯,现在电梯基本不咋动,要把人丢下来减轻负重。不仅如此,工资和资产价格之间的链条也断了。现在一线城市的生活成本,没点家底的年轻人很难覆盖,要是同时又被消费主义洗脑,这里花点、那里花点,996也很难存下钱。当工资收入不能转化为资产,打工的性价比就发生了根本变化。
02
《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里提到:每一次重要的产业革命,都会在经过与社会磨合后,带来新的社会发展范式。社会制度、企业组织、劳动关系、金融结构,都会随之重组。说直白点就是,生产力变了,原有的生产关系会先滞后、再冲突、最后被迫调整。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是生产的“空间聚合”。原本散落在家庭作坊或小工场里的手工作业,集中到同一个大厂房里。工人的作息时间、每个动作的节奏、甚至日常纪律,都被统一纳入管理,从此“工场”变成了“工厂”。
随后,铁路和蒸汽机带来的交通革命,把这套已经成型的组织纪律“向外铺开”。铁路公司协调沿线调度、建立多级管理层、核算财务成本,形成了层级分明的管理骨架和大型现代管理组织的雏形。
到了电气和钢铁时代,企业规模急剧膨胀,内部逐渐变成一个“小型计划系统”。原来需要通过市场买卖来获得的原材料、零部件,现在直接在内部通过预算分配、部门协调来流转,用行政指令替代了外部交易。
而石油、汽车和大规模流水线生产,把这个巨型组织推向极致。科学管理将复杂的生产过程拆解为一个个标准化的简单动作,而层层叠叠的科层制度再把成千上万个岗位编织成一张精密的网络,整个企业就像一架高效运转的机器。
然后,信息技术革命来了。互联网、软件、平台、数据和全球供应链,听起来很颠覆、很革命性,但它并没有消灭科层制。
今天的科技巨头,本质上仍然是超大型科层组织。有董事会、事业部、职级体系、复杂的内部政治。扁平化文化、工程师文化、OKR……这些东西只是表面形式。
从劳动关系和组织权力来看,很多东西根本没变。工业时代的工人面对的是车间主任和计件定额,今天的白领面对的是直属领导、业务负责人、HRBP,换汤不换药。
工业时代,工人被机器和流水线组织起来。信息时代,白领和工程师被系统、流程、代码库、产品线、数据指标和绩效体系组织起来。
03
只会上B班的话,很容易陷入“恩格斯停滞”。让我来解释一下这个装逼的概念。
1760年到1840年间,英国的工业产出和人均GDP持续快速攀升,但普通工人的实际工资长期停滞甚至下降。经济增长的绝大部分成果,流向了资本所有者和工厂主。生产力在狂飙,但普通人并没有获得更多,产生了停滞感。这个停滞持续了40到60年,横跨两三代人。时代的一粒沙,普通人的一辈子。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详细描述了当时工人的悲惨生活,这个概念也因此得名。
技术进步带来的好处,并不会自动、公平地惠及所有人。机器人甚至可能比你先过上理想生活。

新技术出来的时候,最先受益的是资本所有者和掌握新技术稀缺技能的人。大多数人尤其是旧技能持有者,要经历痛苦的转型期。这个转型期很长,长到你可能整个职业生涯都在里面。
如果说AI是新的蒸汽机,那我们很可能正处在另一个“恩格斯停滞”的早期阶段。AI企业的特征是“资本密集、劳动稀疏”。极少数人创造了巨大的价值。世界经济论坛预测,到2030年全球有9200万个岗位会被AI取代。
大摩调研结果显示,22岁-27岁的人受AI冲击最大,刚学的知识,还没上手呢,就已经被替代了。与此同时,被取代的岗位中,很大一部分是过去几十年白领们赖以生存的中等技能岗位——财务、法务、翻译、设计、文案、甚至一部分编程。
GDP在涨,生产力在提,但普通人的饭碗在巨浪中摇摇晃晃。
04
一命二运三风水,“时也命也”就是一代人的贝塔。
技术最终是普惠的,但进程中总有人牺牲。
工业革命从1760年持续到1840年,大约贯穿了三代人。
手艺织布工就是第一代,也就是烧毁机器的卢德分子,经济上被摧毁的他们,选择了摧毁机器。20年练就的手艺,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手工织布一匹需要两周,机器只需几小时,且价格便宜一半。他们的产品可以说是毫无竞争力。
第二代的童工和早期工厂工人,没有任何手艺资本,只能在恶劣的条件下以生存工资出卖劳动力,差不多就是一台廉价的生物发动机。
第三代是成长于机械噪音中的工程师、熟练机械师和工厂管理员,自然而然地理解齿轮、传动带和蒸汽压力。19世纪中叶/后期,随着工会和法律的出台,他们的工资上涨,享受而不是赶上技术红利。技术革命的红利,并不是直接奖励给最先遇到它的人,而是奖励给那些在阵痛中活下来、并把新技术逻辑内化为下一代人“常识”的世代。
05
如果AI是新的蒸汽机,自己会落在哪一代呢?
我拿着这个问题,问了AI,AI的答案是:
第一代人(我们中的很多人):掌握传统技能(法律条文检索、财务核算、基础翻译、简单代码编写)的资深专家。AI在短短几年内,将这些技能压缩成“0和1”的API调用。就像手工织布工看着织布机,我们看着ChatGPT写出比自己还快的报告——技能包袱越重,内心撕裂感越强。
第二代人(现在的大学应届生或实习生):他们没有旧技能可失去,但也最危险。他们可能沦为“AI的牧羊人”——做一些基础的AI数据标注、根据AI生成的草稿进行格式校对、给AI输出结果做简单的合规筛查。工资低、可替代性强,且不积累核心认知资产。他们比第一代人更顺从,但也更难逃出“算法分配”的陷阱。
第三代人(现在刚上幼儿园的孩子):他们将拥有“AI原生直觉”。他们不会把AI当作“搜索引擎”或“工具”,而是像我们用手一样自然地调用多模态智能。他们的稀缺性不再在于“会什么”,而在于“提什么问题”和“如何判断AI给出的答案”。那时,社会制度(如AI税、全民基本收入、教育体系)可能已经完成重组,他们才能稳稳接住红利。
靠等,是没用的。尽可能进化,变成“预备第三代”,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06
首先,还是从心态上承认旧剧本、旧逻辑翻篇了。
别再幻想靠忠诚和苦熬可以换来铁饭碗。职业安全感,只能自己给自己。
其次,拒绝沦为“纯执行型”的第二代人。不要只做AI的校对员、数据标注工、格式调整师、甚至直接搬运AI的产物。做点AI无法替代的,比如审美、判断力、资源整合、人性洞察、提出好问题的能力。
最后,有意识地在组织外,建设自己的“个人资产负债表”。过去在大厂,项目、客户、数据、知识产权都是公司的。你离开时能带走的,只有工资和履历。但在今天,一个人越来越可以靠公开作品被验证。你写过什么、做过什么、研究过什么、持续输出过什么、谁认可你、谁愿意跟你合作,这些都在变得越来越有含金量。在工作之外,有意识地积累那些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个人品牌、作品集、可迁移的技能、真实的行业人脉。让自己的价值不完全依附于任何一个公司或平台。
很难,却值得从现在开始做。还有就是财务上给自己建一个安全垫。在收入可能波动的时期,减少不必要的负债,多储蓄,学习理财知识并且实践起来。这样,这个B班可能确实上到头了。但另一条路,可能才刚刚开始。
作者: 板栗 公众号:南有板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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