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上知识图谱和本体(Ontology)?要什么团队、选什么场景、花多少成本
企业上知识图谱与本体论,最难的不在算法而在场景与团队。文章以中后台、电商、医疗三类AI客服为切口,拆解确定性推导、情绪意图与循证证据链三种能力边界,指出多数项目卡在数据与产研协同,而非模型本身,并给出团队配置与成本判断。

我们之前说过,在 AI 世界的三年,在持续稳定消耗 Token 的业务有:
- 各种官网如 ChatGPT、DeepSeek、豆包;
- 视觉 AIGC,核心为文生图、文生视频;
- AI Coding;
- 最后就是三年屹立不倒的 AI 客服及其各种变形了;
只不过,之前各个公司在 AI 客服的需求还比较简单,多数是在中后台玩玩而已:把制度、产品手册、项目材料放进去,员工问一句,AI 帮忙找到相关内容,再组织成一个答案。
也有不少公司在线上核心业务启用 AI 客服,但实际做起来还是很慎重的,会有明显的边界和风险等级划分:

前两年虽然已经有公司在这条路上走得比较远、比较深了,但多数公司依旧在隔靴搔痒,但在我今年拜访、陪跑的企业里面,关于知识库的需求明显变多、变深了:
1. 中后台场景

今年中后台 AI 客服面对的问题明显不一样了,比如:
- 这个客户与哪些合同、订单、回款和风险有关?
- 某个供应商如果断供,会影响哪些生产计划和客户订单?
- 同一个设备在不同渠道用了不同名字,到底是不是同一款产品?
因为之前各个公司喜欢在内部试错,所以现在反而是这块走在了前面,这种企业内部 AI 客服想要解决的是确定性世界的复杂推导。
什么意思呢,他只是当前复杂 AI 知识库的一个品类,中后台的困难,主要来自企业对同一件事用了不同名称、编码和口径。
在这个场景下主要的逻辑是闭合的,但关系、层次会变多,名字也会很乱,AI 在这个场景的角色相当于一个数据 BI 负责人,已经不是最初简单的 AI 客服了,他要把数十张表格的关系理清、让他有价值,但推理又不能出错。
这是很多企业追求的内部运营大脑具象化的体现,因为是内部业务,错了顶多被骂两句,也不会影响线上业务,于是 AI 化在这块就彻底疯狂了。
但是,这种东西当前状态是比较奇怪的,他负责人往往会是财务、或者招聘一波数据团队,但这两个团队都不是能把这件事做好的人,所以实际能做好的公司是很少的。
我看见少数做得不错的公司,一般是一号位工程,或者是某个产研给了足够的空间在带队…
2. 电商场景

电商也是我们咨询、陪跑的大头,也很典型,变化也很大,甚至可以说去年的案例是所有人对 AI 的试探,因为之前实际交给 AI 的工作是比较少的,并且往往有真实的客服在后面兜底,比如以下问题几乎完全是我们臆想出来的用户问题:
- 七天无理由退货规则是什么?
- 这个商品有哪些颜色?
- 清洁设备应该怎么使用?
- 物流一般需要几天?
- …
上述问题是很理想化的,并不是说他们每项不会发生,而是真实场景用户他不这么玩,他的问题输入是五花八门的,比如:
- 页面写着七天无理由,为什么这个用户的这笔订单不能退?
- 用户发来一张破损照片,应该补发零件、换货还是整机退款?
- 用户要求周五前收到替换商品,不然就投诉!当前库存和物流能不能满足,还是不用管他安抚下就好?
综上,我们之前在试探、熟悉 AI 边界时候,希望 AI 做的工作是回答规则是什么,而其实用户压根不关注规则是什么,他们真实的需求是这笔订单应该适用哪条规则,并把事情办完。
所以,在电商场景 AI 客服的演进也就很清晰了:会说话的 FAQ → 真实的客服数字分身。
这里传统的 RAG 就比较难受了,因为用户很多问题是没有完全可重用固定路径的,还极度依赖上下文,AI 在这块不仅要做意图识别还得扮演情感大妈,并且要做权限分析乃至动作设计,这里就难咯。
所以,电商类 AI 客服其实是在解决人性化世界的情绪与混乱的意图,但这在医疗类场景又会有所不同:
3. 医疗场景

在医疗、金融甚至严肃教育类场景中,AI 客服的进一步深度需求又会有所变化,需要解决的是依据问题,也就是概率世界的证据链问题。
还是以医疗场景为例:患者症状不等于病因,指南推荐不等于患者就一定能用,这里面对的是一个概率的世界。
在这个场景中:
AI 结果正确是及格线,AI 过程正确才是准入线
AI 在这个场景里面像一个专业助理,提供最新的文献证据、指南推荐,辅助医生判断,他要求每个决策背后都需要清晰的逻辑链和依据,这就不是 RAG 这个概率框架能够碰瓷的了…
这里还是举个例子做对比:
- 去年的典型问题:最新指南如何推荐这种疾病的治疗?
- 今年的典型问题:患者同时存在肾功能不全、药物过敏和多种长期用药,新药是否存在风险?
如果上述问题,您敢用 AI RAG 直接上答案,我敢称您一声英雄!
医疗AI的角色因此出现了变化:医学搜索和文书助理 → 循证助理和临床信息整合者。
RAG在价值:找到指南、论文和说明书,再帮助医生阅读和整理;、
复杂问题需要同时处理:
- 患者历史状态;
- 当前检查结果;
- 药物与疾病关系;
- 确定性安全规则;
- 医学指南与文献证据;
- 概率性风险;
- 医生的最终判断;
综上,我根据近期市场上对 AI 知识库的一些需求变化,再结合自己三年来的一些项目实践的一些感受,这些事情合在就同时指向了一件事:
当前各个公司的知识库需求,已经逐渐超出了传统 RAG 的舒适区
本体论的故事

RAG 擅长从文档中寻找相关片段,至于相关片段与 AI 需要的知识是否相关,又可以大力出奇迹的多召回、再用 AI 判断一次即可,他是粗糙了点,但确实在一个阶段的解决了一些问题。
但企业现在需要 AI 识别业务对象、理解对象之间的关系、执行稳定的判断规则,这就不是 RAG 能够插手的部分了。
比如,上述三个场景的问题该如何解决,最终都大概率要回归到知识图谱与本体论。
其中,知识图谱大家多少都听说过,就算在大模型之前,他都还是有很多应用场景和落地的,而本体论就抽象多了,至少我就确实做过图谱但对本体没什么概念。
就我实践的结果和历史的经验,逻辑上来说,正经公司原本不太可能随便碰这个东西:实施贵、见效慢、跨部门扯皮多,做完以后还要长期维护,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快速汇报成果的好项目。
它最近重新走红,一个重要推动者是 Palantir。
Palantir 的神奇之处在于,很多人嘴上说它是外包公司,它的市值却一度冲进数千亿美元区间,资本市场显然把它当成了一家极其稀缺的软件公司。于是业内开始研究它的商业模式、FDE 组织、共创式交付、AI 操作系统,以及被它反复强调的 Ontology。
Palantir 官方对 Ontology 的描述也远远超出了传统知识图谱:它把数据、逻辑、动作与安全统一进一个以决策为中心的企业模型,让人和 Agent 在同一套业务语义上查询、推理和行动。对象、属性、关系、Action、Function、权限都在这套体系里。
于是这里就有了一个很诱人的故事:
只要把企业里的人、货、场,设备、订单、供应商、客户,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全部建模出来,AI 就能真正理解企业,最后长成一个企业级 AI 操作系统
听起来非常美好,甚至有点像企业 AI 的终局。
但只要真正做过一次知识图谱或者本体项目,就会知道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个故事:
- 建模建到一半发现对象拆错了;
- 多个部门为了一个词争论几个月;
- 数据清洗花掉一半预算;
- 业务改了一条规则,所有历史数据、接口、页面和测试集都要重新检查;
- 最后项目团队撤了,剩下一个没人敢改的知识底座;
所以到底什么是本体论,他的真正价值是什么,这个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事情,大家可以带着四个问题看这篇文章:
- 企业语境下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 什么问题确实需要它,什么问题用 RAG、SQL 和 API 已经足够?
- 一套生产级本体系统到底怎么建?
- 企业决定建设本体时,真正需要承担的成本是什么?
如果这四个问题说不清楚,本体论就很容易变成下一轮 AI 项目的高级包装词。
本体论在解决什么问题
关于什么是本体论,可以回到我们之前对知识进行拆解的方法:先穷举,再分类,再寻找关系,最后总结规则。
想象一下,你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第一天就问宗门大佬: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
他需要先告诉你,这里有修士、宗门、功法、法器和灵气。
然后还要继续解释:修士属于某个宗门,修士可以修炼功法,使用法器可能需要特定境界,修炼功法会消耗灵气,不同功法之间还可能相生相克。
也就是你拿到了一套关于这个世界如何组成、各种事物如何关联的说明书。

在传统知识工程中,本体负责定义一个特定领域里的概念、类别、属性、关系和约束。例如购物平台里可以定义:
商品是一类对象
价格是商品的属性
买家是一类对象
买家购买商品是一种关系
电子产品是商品的一个子类
这里要特别注意:本体定义了购买关系,并不会自动得到买了电子产品的人一定喜欢电子产品这个结论。要得到这个结果,还需要额外定义业务规则,例如:
如果用户在90天内购买某品类商品两次以上
并且没有发生全部退货
则将该品类记录为高置信度兴趣标签
概念、事实和规则经常被混在一起,这也是很多本体构建最容易迷糊的地方:

为了便于理解,可以把企业知识系统拆成七层:

传统 RAG 主要工作在前两层。它把问题转换成检索请求,找到相关片段,再交给模型生成答案。
而企业本体试图向下继续一层层走:把文档里的供应商识别成一个真实业务对象,找到它供应了哪些原材料,这些原材料进入了哪些生产计划,最后影响了哪些订单;系统再依据合同、库存和交付规则判断风险,并决定是否需要调整排产。
所以,本体论的价值,是让企业把自己的业务世界表达得足够清楚,再让 AI 在其中寻找知识、理解关系并执行判断。
规则引擎、知识图谱和本体
多数同学能理解规则引擎和知识图谱/本体的区别,但涉及到知识图谱与本体的时候就有点迷糊了,因为他们貌似相似度很高?
其实他们都是想要用语言(自然语言/代码语言/数据结构语言)去描述、表征真正的世界,现阶段虽然本体、图谱这边复杂度已经很高了,但他们依旧会有缺漏,仅仅是尽量补足。
规则引擎相对于后两者,信息量就尤为不足了,至于具体他们的区别,我们这里从后往前理:

本体:定义这个世界允许如何被描述
本体解决的是有哪些类型、属性、关系和约束。比如电商场景允许出现的业务对象及关系:
# 对象
用户
订单
商品
……
售后政策
退款
# 关系
用户创建订单
订单包含订单明细
……
售后政策适用于某个商品类别和销售渠道
这时候还没有判断用户能不能退款,只是把电商售后这件事里的名词、关系和边界定义清楚了。
如果客服系统认为赠品是一个普通商品,结算系统认为赠品属于促销权益,售后系统又认为赠品依附于主商品,三个系统后面一定会产生冲突。
本体在这里像一套概念字典加语法规则。从案例来说,也可以理解成:企业对订单、商品、赠品、优惠券和退款分别是什么的统一定义。
知识图谱:记录这个世界
知识图谱记录的是具体事实,他会想尽量客观的记录真实世界的关系。
他与本体论的关系是:本体规定数据应该按照什么结构表达,知识图谱保存按照这套结构生产出来的事实。
当然,真实工程里边界不会这么干净。有的图数据库里只有事实,没有本体;有的关系型数据库也在承载非常完整的业务对象和约束。
本体是一种语义建模方法,不依赖某一种数据库,你爱用撒用撒,用 Excel 都行。举个例子:
用户U1001 创建了订单O20260818
订单O20260818 来自直播渠道
订单包含精华液A、面霜B和赠品C
精华液A 实付分摊金额为189元
订单使用了优惠券C88和2000积分
赠品C已经拆封
精华液A存在漏液问题
用户提交了照片E102
售后申请S9001只针对精华液A
本体定义订单可以包含商品,知识图谱记录订单 O20260818 包含精华液 A; 本体定义售后申请可以针对订单明细,知识图谱记录申请 S9001 针对精华液 A,这里保存的是业务世界里已经发生的具体事实。
规则引擎:执行判断而已
规则引擎就比较简单了,他就是我们实际 SOP 的一部分,执行 if/else 判断即可,这个很简单,我们就不详细说明了:
配件类型符合安装位置
AND 物理接口兼容
AND 支持设备所属代际
AND 不存在更高优先级排除规则
→ 适配
最后,我们再聊聊图谱和本体的问题:

图谱与本体
最后用最初的说法:我之前做过知识图谱但没有做过本体是怎么个事,这句话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案例,因为他的说法是错的,我已经涉及到了本体相关知识,只是我不知道!
在 CDSS 里记录下这些事实:
{
“患者张三”: {
“体温”: 39.2,
“心率”: 115,
“呼吸频率”: 24,
“血压”: “85/55”,
“白细胞计数”: 14000,
“主诉”: “发热、寒战”,
“就诊时间”: “2026-08-20 14:30”
}
}
但系统要判断是不是某具体疾病,脑子里面会有一套完整的逻辑的,而这套逻辑就是医学本体,比如:
{
“本体_综合征定义”: {
“脓毒症”: {
“判断逻辑”: “感染证据 + 器官功能障碍”,
“器官功能障碍的判断标准”: [
“体温 > 38.3 或 < 36”,
“心率 > 90”,
“呼吸频率 > 20 或 PaCO2 < 32”,
“白细胞 > 12000 或 < 4000”,
“收缩压 < 90”
],
“触发条件”: “以上标准中至少符合2项”
}
},
“本体_时间约束”: {
“脓毒症筛查窗口”: “上述异常指标必须在同一时间段(6小时内)同时存在”
},
“本体_动作定义”: {
“脓毒症预警”: {
“触发前提”: “符合脓毒症定义”,
“推荐动作”: “立即启动qSOFA评分、乳酸检测、考虑经验性抗生素”
}
}
}
这堆定义不是某人(张三)特有的,是全球脓毒症指南里写死的医学共识,也是医生大脑里面的核心知识,这东西其实就是本体…
系统真正跑判断时,是这么合成的:
{
“患者张三”: {
“事实”: “体温39.2,心率115,呼吸24,血压85/55,白细胞14000”,
“本体匹配”: [
“体温39.2 > 38.3 → 符合”,
“心率115 > 90 → 符合”,
“呼吸24 > 20 → 符合”,
“白细胞14000 > 12000 → 符合”,
“收缩压85 < 90 → 符合”
],
“匹配计数”: 5,
“本体规则”: “符合≥2项即触发脓毒症预警”,
“最终结论”: “脓毒症高危,立即启动预警流程”,
“推荐动作”: “qSOFA评分 + 乳酸检测 + 经验性抗生素”
}
}
所以,现在最粗暴的解释可能就出现了,本体论是某业务完整的 KnowHow,KnowHow 分为 SOP 与 数据,本体可以是 SOP(规则、定义、标准),Data 可以是图谱:

什么场景真的需要本体?
首先,大家要明确知道,无论本体论还是知识图谱,都属于比较重的技术路径了,这套东西打下来成本是很高的,所以:
适合本体的场景,通常具有相对稳定的语义核心、复杂的对象关系、较高的错误代价,以及长期重复发生的判断需求
这里说语义核心稳定,并不是要求业务完全不变,毕竟业务变化是不可避免的:医疗指南会更新,法律法规会修订,电商商品会增加。
业务变化是不要紧的,但你不能一个变化就需要改最根本的知识结构,并且图谱层和本体规则层修改的成本是不一样的:

下面六个点可以为你的判断提供一些依据:
1. 答案需要经过多跳关系才能得到
很多问题无法通过一张表、或者一次检索直接得到答案,它需要沿着多个业务对象连续向下寻找。还是以我最熟悉的医疗场景为例:
患者症状与检查指标
→ 可能疾病
→ 诊疗指南
→ 推荐治疗方案
→ 患者禁忌证
→ 当前用药
→ 药物相互作用
→ 可用方案
这里从症状到最终的解决方案,绝不可能仅仅是通过一次概率计算就算了。
2. 存在严重的对象身份混乱
企业系统中经常存在同一个东西拥有多个身份的情况非常普遍,例如,同一个客户可能同时存在:
CRM里的客户名称;
合同里的公司全称;
销售人员口中的客户简称;
本体可以将上下级对象、关联对象、历史版本等关系明确表达出来,让企业各类系统基于同一套对象身份继续判断,只不过得出的过程会存在严重的扯皮。
3. 存在继承、例外和组合规则
我们在做规则时候不得不偷懒,很少永远保持一条条件对应一个结果。以电商售后为例,基础规则可能是商品签收后七天内可以退货,实际执行时还需要同时判断:
商品是否已经拆封;
商品是否属于定制品、生鲜或者虚拟商品;
……
套装中的部分商品能否单独退回;
当前订单适用哪一版本的售后政策。
这里可能同时出现了类型继承、规则覆盖、时间有效性、例外条件和组合判断。本体可以明确:
- 某个对象属于什么类型;
- 它继承哪些通用规则;
- 哪些特殊规则具有更高优先级;
- 哪些条件共同成立时才能触发结论;
- ……
4. 要求过程、结果可解释
有些场景只要结果大致合理即可,有些场景则必须说明每一步判断依据。例如,医疗辅助决策系统给出该患者暂不适合使用某种药物的结论时,需要同时展示:
使用了哪一版指南;
患者的哪些检查指标触发了限制;
存在哪些禁忌证;
当前用药是否存在相互作用;
哪条规则最终改变了推荐结果;
哪些关键信息仍然缺失。
这里跟多跳判断逻辑有点类似,模型生成一段听起来合理的解释,并不能直接作为审计证据。生产系统需要保存一条可以复核的判断链:
原始数据 → 业务对象 → 对象关系 → 命中规则 → 中间结论 → 最终结果
这块其实是很多生产场景真正选择本体论/只是图谱最核心的原因。
5. 同一套语义被多个业务系统重复使用
客服、商品、售后和供应链都在维护设备型号和适配关系,但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版本,错误和重复成本不断增加。
以医疗场景为例,这里的问题就会变成 A 医院有一套全面的知识图谱、B医院也有一套,但他们的症状类信息要不要统一存储问题。
6. 结论要进一步驱动业务动作
如果系统最终需要调整库存或者执行赔付,本体所提供的统一对象和动作边界会非常有价值。
上述就是可以考虑本体的场景,反过来,以下场景一般不要碰重型本体:
- 普通知识问答;
- 文档总结与内容生成;
- 一次性研究任务;
- 低风险、允许模糊的推荐;
- 业务模式还在频繁试错;
- 数据基础极差;
- 项目结束后没有长期负责人;
下面就用一个我们之前做过的案例,把这个过程完整走一遍…
PS:案例脱敏用了 AI,可能稍微会有点失真
案例:CDSS
我们最初在做 CDSS 的时候对本体论是没有概念的,也没有完全使用 OWL、RDF 这类标准,但现在回看确实是一套完整的本体逻辑。
假设一位老年患者因为肺部感染住院,医生准备给他使用一种抗感染药物。如果只是查询:
这个药可以治疗哪些疾病?
普通知识库或者 RAG 就能解决。
药品说明书、诊疗指南和医学文献里都有明确描述,系统找到相关内容,再整理成答案即可,事实上有很多用药助手产品就是这样玩的,但这里并不是没有工作量,药品说明书还是需要录入的…
只不过上述场景只能用于显示用户自发查询用着玩,如果医生面对的问题逻辑就变了:
这个患者现在能不能使用这个药?
问题一下就复杂了。因为这位患者可能同时存在:
- 肾功能不全;
- 某类药物过敏史;
- 长期服用抗凝药;
- 年龄较大;
- 当前还在使用其他几种药物。
指南可能推荐这款药治疗肺部感染,但指南推荐不代表这个患者一定能用。系统还需要继续判断:
- 患者的过敏史与这款药有没有关系;
- 当前肾功能是否需要调整剂量;
- 这款药与正在服用的抗凝药有没有相互作用;
- 老年患者是否需要额外监测;
- 当前证据是否足以支持系统给出明确结论。
所以,医疗 AI 里有一句话非常重要:
结果正确只是及格线,过程正确才是准入线,这里涉及到了符合医疗逻辑的 CoT 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系统的判断路径,就是本体的推理路径。
当医生问出这个患者现在能不能用这个药时,系统不能把资料扔给大模型自由发挥。它必须按照一套固定的、符合临床逻辑的顺序执行判断:
第一步:确认适应症 → 这款药是否适用于当前疾病
第二步:检查过敏史 → 患者是否对同类药物过敏
第三步:评估个体条件 → 年龄、肝肾功能是否影响用药
第四步:检查联合用药 → 与当前服用的药物有无相互作用
第五步:综合风险等级 → 决定输出提示、警告还是拦截
第六步:给出可追溯依据 → 每条结论都附上证据来源
这套流程的背后,其实隐含了一个完整的业务本体,它定义了这个世界有哪些对象:
患者、疾病、症状、检查结果、药物、药物类别、禁忌、相互作用、证据来源
它定义了这些对象之间有哪些关系:
患者 → 患有 → 疾病
患者 → 存在 → 状态(如肾功能异常)
患者 → 正在服用 → 药物
药物 → 用于治疗 → 疾病
药物 → 属于 → 药物类别
药物 → 受影响因素 → 状态
药物类别 → 与过敏史相关 → 过敏物质
药物 → 与其他药物存在 → 相互作用
它还定义了系统如何使用这些关系完成判断:
适应症检查、过敏筛查、个体条件评估、相互作用检查、风险分级、证据引用
这三层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业务世界表达。只不过当年我们用数据库表、规则引擎和代码逻辑共同实现了它,没有单独贴一个本体的标签。
接下来大家感受下伪代码:
用 JSON 把当前患者的情况组织起来
从输入问题开始,系统先得把分散在病历各处的信息归集到这个患者名下:
{
“患者”: {
“年龄”: 68,
“当前诊断”: [“肺部感染”, “肾功能不全”],
“过敏史”: [“某类抗菌药”],
“长期用药”: [“抗凝药”],
“关键检查”: {
“肾功能”: “异常”
}
},
“本次任务”: {
“拟使用药物”: “药物A”,
“目标”: “判断当前患者的用药风险”
}
}
这份 JSON 记录了这个患者当前是什么状态,没有任何判断逻辑。接下来进入判断流程。
第一步:适应症检查
系统先查药物 A 的适应症范围,发现它覆盖肺部感染。对应到本体里,这条关系是:
药物A —[用于治疗]→ 肺部感染
当前患者患有肺部感染,所以适应症检查通过。
第二步:过敏史检查
系统查询药物A所属的药物类别:
药物A —[属于]→ 某类抗感染药
再查患者过敏史:
患者 —[过敏于]→ 某类抗菌药
系统继续查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本体内存储的医学事实显示:
某类抗感染药 —[与]→ 某类抗菌药 —[存在]→ 交叉过敏风险
于是系统知道:这个患者对同类药物存在过敏可能,风险等级上升。
第三步:个体条件检查
系统检查患者的肾功能状态:
患者 —[存在]→ 肾功能异常
药物A —[受影响因素]→ 肾功能状态
本体内还存储了一条规则:
肾功能异常 + 药物A → 需要评估剂量调整
同时系统查年龄:
患者.年龄 = 68
老年患者(≥65岁)+ 药物A → 需要关注不良反应
第四步:相互作用检查
系统检查患者长期用药记录,发现正在服用抗凝药:
患者 —[正在服用]→ 抗凝药
药物A —[与]→ 抗凝药 —[存在]→ 相互作用风险
第五步:综合输出
经过上述检查,系统合成的结论可能是:
适应症:通过
过敏:存在交叉过敏风险(等级:中)
肾功能:异常,需调整剂量
年龄:老年,需关注不良反应
相互作用:与抗凝药存在相互作用风险
综合结论:不建议系统直接授权使用,建议医生复核
同时附上完整的判断依据,每条依据都指向具体的医学证据来源…
这应该是本体论乃至知识图谱比较简单的理解方式了,大家可以再回顾回顾,真实场景的难度应该是这里的 10-100 倍吧…
这里需要特别提醒的是:不要用技术思维去思考问题,比如一来就想用什么图谱技术,图数据库当然重要,但它只是存储和查询的一部分。
本体可以落在 RDF 三元组数据库、属性图数据库、关系型数据库,也可以使用混合架构,甚至多维表格都可以搞定,所以先跑业务闭环,再考虑技术问题。
最后,我们探讨下成本问题。
本体建设成本
不得不说,现在大模型生成本体初稿并不困难,这也许是 Palantir 选择这个技术路径的核心原因。
大家可以理解现在无论本体还是图谱,成本只有 AI 之前的 1/10 甚至更低!
给模型几十份产品文档,它可以抽取实体,也可以做出关系,甚至直接生成 RDF、OWL 或者图数据库导入脚本,这些能力显著降低了早期生产成本。
比如下面这些事,在之前都是有专业壁垒需要真人成本的:
从文档抽取候选实体与关系;
发现别名和同义词;
生成本体初稿;
辅助旧数据映射;
把自然语言问题转换成 SQL 或图查询;
根据规则与事实解释结论;
寻找潜在冲突;
生成边界测试案例。
现在的话,AI 把上面的搞定了,专业人员就只需要思考下面的事情:
下单应该建成事件还是关系;
一个批次是否值得成为独立对象;
两个部门对有效客户的定义冲突时听谁的;
某条例外应该成为正式规则还是临时处理;
高风险动作可以自动执行到什么程度;
一次本体升级带来的业务损失由谁承担。
既然现在无论本体还是图谱成本都急剧下降了,那么每个公司应该如何开始呢?
我最近很喜欢跟一下老板聊天,因为项目名称一听客单价就很高:
- 建设集团统一知识图谱;
- 打造企业级数字孪生;
- 构建 AI 时代的数据本体底座;
每次看着这些 PPT 标题,我内心就很兴奋,但真的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实际上会选个 10万 级别预算的业务开始…
PS:白瞎了那套宏伟的 PPT 啊!
虽然我嘴里在吐槽,从成本角度出发,从小场景出发可能是最优路径。
但还是贵
我们前面说,AI 时代做本体/图谱的成本可能只有之前的 1/10 就觉得这东西很便宜,那可能你就想多了,这东西依旧很贵!
首先本体建设整个过程就很抽象,也没有唯一正确的标准,需要专业人员参与,需要反过来追问:业务里到底有什么,这些东西应该如何划分,又应该以什么关系存在。
企业本体的成本大概可以拆成五类:

没有唯一建模答案
我们之前就说了,本体和图谱是想用语言(自然语言、数据语言、代码语言)去描述、表征真实的世界,那么这东西就只有合不合适没有正不正确了。
什么意思呢?只要他错了,大家会感觉很清晰、但只要不是明确的错误,大家只会觉得不合适,比如下述问题:
- 下单是事件、关系还是一个订单对象的创建动作?
- 症状要不要拥有独立 ID?
- 商品批次是属性还是对象?
- 一次推理命中两个高置信度实体,是只选一个还是同时保留?
不同方案可能都说得通,差别在于是否适合查询、推理、维护和业务动作。
所以,本体项目中的很多争论,表面上在讨论技术方案,底层争夺的是企业业务定义权。
企业数据很脏
绝大多数企业的数据都是“脏”的。
比如,我们之前帮助某电商公司做 AI 原生转型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一个人能完整的说清楚完整的业务流程!,过程中会有很多坑。
比如:同一个东西,在不同部门嘴里叫法完全不一样。
比如“线索”,销售叫“商机”,运营叫“潜在客户”,财务叫“待回款对象”。
又比如“学员转化”,交付部门叫“入学”,销售部门叫“成单”,财务部门叫“确认收入”。
在这种情况下,你如果能把本体做出来,那就奇了…
构建本体意味着要把这些烂账全部映射到这张新地图上。这个清洗过程是很花钱的(偶尔会超过 50%),这是典型的脏活累活,是不性感甚至还可能出错返工的!
管理成本高

最后可能也是最烦的事情了,本体不是技术部门闭门造车就能造出来的。
它需要一个业务-技术混编团队,既懂具体业务细节,又懂抽象建模逻辑。这种复合型人才极其昂贵,且可遇不可求。
很多知识是依赖于专业人员,如医生、律师,这种非互联网工种根本无力整理自己的认知,于是需要互联网人组织他们,大家要相信,管理医生和律师去工作是很简单的,但要让他们做知识输出是很难的。
比如我之前的下属有北大和首都医科大学(安贞医院)的硕士,他们是很轴的…
但如果真的要实施本体论,其中的 KnowHow、数据与技术架构、模型特性几者的纠缠会很复杂,如果不是本身水平很高的人做一号位,要么把这个事情理不清楚,要么没有管理能力去调动各个专业口的人员;
但如果已经是高管的人,很难沉下心来一点点梳理 KnowHow 与数据,这是本体论难以落地的核心原因,所以大家可以理解到:现在想让 FDE 来做这些是很天真的,不是这个价格……
在这个基础下我们再来聊聊业务频繁变化的问题:
数据错了有多痛?
这里大家可以先做一个选择题:
你在做一次难度较高、规模较大的本体实施,你确定技术架构、基本数据结构后后,开始生产、清洗数据,并且已经有 50% 数据构造结束了,这个时候你突然发现技术路径有问题,跟数据结构不太匹配,这个时候的选择是什么:
- 马上叫停,并重新构造
- 汇报老板后,叫停构造,改造后重新构造
- 装作不知道,然后等待暴雷
- 想办法离职
- 其他…
大家要注意了,上面的情况是在表达:本体模型已经进入批量数据生产,做到一半才发现,现有对象、关系和约束无法表达真实业务,或者无法支撑后续查询、推理与业务动作。
这个会导致项目所有人员无与伦比、绝望的心理压力,而这个还只是正常情况发生的“无心之失”,但如果是业务变化频繁,那么每次业务变化的时候,都可能导致上述雪崩似的灾难!
牵一发而动全身

普通程序是代码耦合,本体论是语义耦合。
假设你的本体定义了客户与订单是 1 对多关系。某天业务变了,允许一个订单包含多个客户(集团采购),你只是修改了这个关系定义。
那么,接下来可能会发生:所有依赖这个关系的 AI 推理逻辑失效,所有数据管道报错,所有前端页面显示异常,所有历史数据需要重算。改一个点,等于把整个地基重打一遍。
外部业务变化可能导致雪崩是第一个问题,那么发生问题不可怕,我们把问题改了是不是就好了?
这就涉及第二个问题了:
修改成本也很高

这里先说结论:关系定义本身的修改通常很便宜,真正贵的是这个关系已经被多少数据、规则、接口、页面和统计口径使用了…
所以,技术改动成本可以忽略不计、但数据再次清理/标注所产生的成本、数据迁移、BUG 测试兜底等所造成的成本及团队压力往往是巨大而难以估量的。
大家设想下:当本体从 V1.0 升级到 V2.0 时,系统里同时存在旧数据(按老规则存)和新数据(按新规则存)。
为了让AI能同时理解新旧两种语义,你需要写极其复杂的本体映射桥接代码。
很多时候,这个桥接代码的复杂度甚至超过了本体本身,最终导致系统逻辑彻底混乱。
而我看到的少数真实场景,团队都是打死不愿意去升级,意思是:本体模型从建立成功那一天开始,他可能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维护成本、巨大的坑了,因为没人敢改、敢升级,所有的业务都要围绕这东西做将就、做让步…
用我好基友的话来说:我宁愿重新做一套,也不愿意去升级他…
至此,各位应该能够理解为什么我会说:在业务固化场景下才适合本体论/知识图谱这种技术范式了。
结语
篇幅已经很长了,我也写得很累了,现在开始收尾吧,最后再讨论下做本体项目的团队大概长什么样的。
本体不是技术部门关起门来能造出来的,也不能把业务专家拉进几个会就算业务共创。一套生产级本体通常需要几个角色:
- 业务一号位:确定目标,并对重大语义冲突做最终裁决;
- 领域专家:提供事实、规则、例外和历史经验;
- 本体或产品架构人员:设计对象边界和语义结构;
- 数据工程人员:负责清洗、映射、血缘和更新管道;
- 应用工程人员:把查询、推理和动作接入业务系统;
- 测试与评测人员:维护黄金测试集与回归流程;
- 本体管理员:负责上线后的日常治理。
岗位可以根据项目规模合并,他实际上体现出来可能是这个样子:

本文由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作者【叶小钗】,微信公众号:【叶小钗】,原创/授权 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 CC0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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