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用92%免费用户喂大一台广告机器，中国大模型公司却押注按调用量收费的慢路。文章点明，OpenAI卖注意力、收入藏在广告点击里，中国玩家卖水电煤、收入藏在每次Token调用里，并梳理其从反感广告到年化破亿的转变。

一条路是把 ChatGPT 变成流量平台 ，用对话入口分发广告；另一条路 ，是把大模型变成“水电煤” ，按调用量收费。 当 OpenAI 用 92% 的免费用户喂大一台北广告机器， 中国大模型公司却集体押注了更重、更难，也更慢的那条路。

一句话结论：OpenAI 在卖“注意力” ，中国玩家在卖“水电煤”——前者的收入藏在广告点击里 ，后者的收入藏在每一次 Token 调用里。

OpenAI 竟然做成 10 亿美元

OpenAI 对广告的态度 ，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自我修正。2024 年 ，Sam Altman 还多次公开表达对广告的反感；到了 2025 年下半年 ， 口风开始松动 ，他在 Stratechery 的访谈里说 “I like Instagram ads” ，并承认“能创造净价值的广告产品是可能的”。

2026 年 1 月 16 日 ，OpenAI 官宣在美国测试广告。 ，Altman 当天发帖：“很多人想用 AI 但不想付钱 ，我们希望这个商业模式能跑通。”

这个被 Altman 本人一度贬为“最后手段”的业务 ，兑现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2 月广告正式上线 ，3 月年化收入破 1 亿美元 ，5 月 Ads Manager 自助投放上线 ，8 月 11 日扩至英国、墨西哥、巴西、日本、韩国 ，8 月 31 日官方宣布年化收入达到 10 亿美元——数万广告主、40 多个国家可投 ，并把广告与订阅、企业、API 并列， ，称为支撑免费层的四大商业支柱之一。

这套逻辑的底座 ，是CFO Sarah Friar 透露的那个数字：92%的 ChatGPT消费者用户不付费。七月的企业收入也已经首次超过消费者收入。 对 OpenAI 来说， 十亿级的免费流量如果不是成本，就必须是收入——广告，是唯一能在不改变产品形态的前提下把免费流量变现的方式。

印度Mamaearth 和西班牙的Orange 只是序章。ChatGPTAds 于 8 月 27 日落地印度。 首周就有 50 多个品牌计划投放 ，Mamaearth 率先入场抢占心智先机 ；欧洲一侧， Orange、Santalucía、Fotocasa 等垂类头部品牌开始投放验证增量价值。更激进的是， ，一种叫”sponsored agents”（赞助智能体） 的新格式正在内测——用户点击广告 ，进入的是品牌方呈现的一套 AI 体验 。广告 ，正在从“贴片 ”进化为“货架”。

卖 API ，把调用量变成收入

中国头部玩家的动作出奇地一致：把“模型即服务”（ MaaS）做成一间按量计费的水电厂 ，收的是调用量的钱。

• 智谱：2026 年上半年总收入 9.54 亿元 ，同比增长 399.7%；其中开放平台及 API 业务收入8.25 亿元 ，同比暴涨 2735.7% ， 占比从一年前的 15.2% 到 86.5%——半年收入已经超过2025 年全年的 7.24 亿元。
• Kimi（月之暗面）：年度经常性收入（ARR）在 2026 年 3 月突破 1 亿美元、5 月到 2 亿美元、6 月以 3 亿美元收盘 ，三个月翻了三倍；其中 API 收入占整体收入的七成以上。
• DeepSeek：2026 年前七个月收入约 4.75 亿元人民币 ，已是 2025 全年约 10 倍；API 毛利率高达 82.9% ，正在冲刺 IPO。
• MiniMax：B端收入同比增长197.8%，B端毛利率做到69.4%。
• MiniMax：B 端收入同比增长 197.8% ，B 端毛利率做到 69.4%。

一个共同信号是：中国大模型的收入重心 ，正从“卖模型”的项目制 ，整体迁徙向“卖调用”的订阅制——这是一次毛利结构更健康，也更可持续的迁徙。

卖算力，大厂真正的“现金牛”

对背靠云厂商的玩家来说 ，模型可以不赚钱，但算力必须赚钱。

阿里：本季度阿里云 AI 相关产品收入接近 90 亿元 ， 占外部客户收入的比例首次突破 30%。

但独立核算的“AI 实验室与应用”板块（模型实验室 + 千问消费者 + QwenWork）季度收入 33.38 亿元，同比仅增 16%，经调整 EBITA 亏损却从去年同期的 32.24 亿元扩大到 138.61 亿元——一边是卖算力的现金流，一边是千问进入“昂贵的应用战争”。

百度：2026 Q2 核心 AI 业务收入 125 亿元，占核心业务约 50%；其中 AI 云基础设施收入73 亿元（+50%），自研 GPU 云收入同比暴增 283%；相比之下 AI 应用仅 25 亿元（+3%），AI 原生营销 26 亿元（持平）。百度真正在赚钱的是“卖算力”（GPU云），而非模型本身。

字节：火山 MaaS 日均 Token 调用量超 180 万亿，一年增长超 10 倍，MaaS 市占率 49.5%， 但 C 端豆包单日收入不足 100 万元，营收几乎全靠抖音电商佣金，与动辄数千万的日均亏损形成强烈反差。

卖订阅与方案，以及回归的定价权

除了“卖调用 ”和“卖算力 ” ，中国公司还在两条路上试探：C 端订阅 ，与垂直行业的落地方案。

订阅端：2026 年 6 月豆包正式推出付费订阅——标准版 68 元、加强版 200 元、专业版 500元（连续包月），年费最高 5088 元 ，同时保留免费版本 。智谱、Kimi、MiniMax 也陆续把订阅、按用量充值做成标准化商品。

方案端：科大讯飞是唯一“AI 大模型相关业务实现整体盈利”的大厂——不靠通用基座 API，靠教育、政务等行业落地。

定价权回归：DeepSeek 于 8 月 17日启动峰谷定价，V4-Pro 输出价从 6 元涨到 27 元/百万Token（+350%），缓存命中输入从 0.025 元涨到 0.30 元（+1100%）；智谱上半年连续三次调价 ，从 Coding Plan 到 GLM-5-Turbo 再到 GLM-5.2 逐级上探 。极致性价比与高端定价两条路线 ，都在测试企业付费意愿的上限。

为什么没有一家中国公司把广告当答案

同样的“免费用户”难题，中国不是没有，而是被用另一种方式消化了。

关键在于用户结构与商业生态的差异。OpenAI是一家面向全球的C端流量公司，十亿周活本身就是一份可售卖的“注意力库存”。而中国大模型公司里，纯粹主打 C 端流量的玩家——豆包、Kimi、文小言——大多本身就生长在字节、阿里、百度这些巨头的生态之内。 巨头们早已拥有成熟的搜索与信息流广告生意 ，那门生意发生在抖音、百度搜索这类成熟流量场里，而不是被塞进一个 AI 对话框。

更深一层，是产品逻辑的取舍。广告要变现，就得在对话里插入干扰性的信息，这与用户对 AI助手“可信、中立”的预期天然冲突。 中国玩家普遍选择把“卖流量”让给互联网平台，自己去做毛利更确定、客户黏性更强、更接近基础设施的 B 端生意。

代价是：海量的免费 C 端调用 ，成本由谁承担？这正是豆包日亏数千万、千问板块单季 EBITA亏损上百亿的根源——中国厂商在用toB的高毛利补贴to C的免费层，而 OpenAI用广告直接对冲。两种选择 ，对应两种完全不同的风险敞口。

两套答案，同一个难题

回到最初的问题：OpenAI 靠广告 ，中国靠什么？答案是 API 与 Token、云算力 、订阅与行业方案——一句话 ，靠“把模型当基础设施卖” ，而不是“把用户当流量卖”。

但两边的共同冷峻事实是：高增长还没有换来盈利。智谱上半年经调整净亏损19.64亿元，

MiniMax 净亏损 2.93 亿美元（ 同比扩大 111.2%）；阿里千问板块单季 EBITA 亏损 138.61 亿元 ；豆包日均亏损以千万计 。 中国大模型整体仍处在“用收入增速换亏损规模”的阶段 ，盈利拐点尚远。

OpenAI也并未因此轻松。TIME披露其最新年化收入约400亿美元，已落后于Anthropic的650亿美元，IPO 或推迟到 2027 年 。广告是 OpenAI 在上市前夜找到的一张新牌 ，但远不是终局。

一个做“注意力”的生意，一个做“水电煤”的生意。前者快、薄、依赖流量，后者慢、重，但一旦把客户锁进工作流，就是确定性的现金流。 中国大模型的盈利点从来不在广告里 ，而在每一次被调用的 Token 里——只是这条路 ，注定要用更长的时间 ，才能走到拐点。

一张表看懂：九家玩家在赚什么钱

附：图表数据

图 1·营收/收入同比增速（2026，各口径）

图 2·亏损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