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卖麦片到颠覆酒店业:Airbnb如何扛过三次死亡危机
客厅里三张气垫床起家,靠一千盒印着奥巴马头像的麦片换来三万美元撑过断粮期,2011年房东房子被洗劫登上头条,2020年预订量跌去八成、裁掉四分之一员工。三次走到悬崖边,Airbnb每次都靠一个具体动作活下来。

2007年,两个穷困的设计师为了交房租,在客厅里放了三个气垫床,出租给来旧金山开会的人。他们赚到了第一笔租金——每晚80美元。
2008年,他们卖了一千盒印着奥巴马头像的麦片,每盒40美元,赚了3万美元。不是为了创业,是为了活命。
2020年,疫情让Airbnb的预订量暴跌80%,CEO切斯基说“花了12年时间打造的业务,在4到6周内几乎失去了这一切”。他们裁掉了25%的员工,1900人。
但今天,Airbnb是全球最大的住宿平台,拥有超过400万房源,遍布191个国家的65000座城市。它没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却提供了全球最多的住宿选择。
Airbnb的故事,是一个关于“信任”如何被设计出来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如何在所有人都说你会死的时候活下来”的故事。
今天这期节目,我们聊Airbnb的三次死亡危机,以及它如何每一次都活了下来。
一、第一次死亡危机:2008年,靠卖麦片活下来
2007年10月,旧金山设计大会期间,所有酒店都被订满了。布莱恩·切斯基(Brian Chesky)和乔·杰比亚(Joe Gebbia)把三个气垫床放在客厅里,挂了一个简单的网站。三个客人住了进来。每人80美元。这就是Airbnb的起点。
但接下来的故事,没有这么浪漫。
2008年,他们找了前室友内森·布莱卡斯亚克加入,试图把这个“气垫床+早餐”的生意做大。但网站几乎没有流量。日访问量只有50人,每天订单10到20单。他们花光了所有积蓄,每人背上2万美元的信用卡欠款。
他们去找投资人。没有人愿意投。一个“让别人住进你家”的生意,在2008年,听起来像个笑话。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做了一件和“租房”毫无关系的事。
2008年是美国大选年。奥巴马和麦凯恩在竞选。切斯基和杰比亚设计了两款限量版麦片盒——一款印着奥巴马,一款印着麦凯恩。他们找到罗德岛设计学院的校友,对方拥有一个印刷车间。校友不想生产几十万个盒子,但如果给销售分成,愿意免费生产500个。
他们走进旧金山的超市,买光了所有1美元的麦片。1000盒。然后回到公寓,把麦片装进新设计的盒子里。切斯基后来说:“当时的情景就像是在我的餐桌上进行一次大型的手工制作。我的手被热熔胶枪烧伤了,我在想:扎克伯格在建立Facebook时,好像没用过热熔胶枪,也没伤过手。这也许不是个好迹象。”
他们把盒子编号,称为“收藏版”,每个卖40美元。给CNN和《纽约时报》寄了一些。三天之内,“奥巴马”款麦片销售一空。
麦片生意赚了2万到3万美元。但这笔钱不是用来做Airbnb的。是用来还债的。是用来活下去的。
切斯基后来说:“我们回到了起点。身无分文。在过去的一年,我瘦了快20斤。”
麦片没有救活Airbnb。它只是让Airbnb的创始人多活了几个月。但几个月,就够了。
2008年底,他们被Y Combinator录取,拿到了2万美元的种子资金。Y Combinator的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给了他们一个建议:“去找你的用户,了解他们。一个一个地获取你的用户。”
切斯基觉得这不可能:“如果我们规模很大、拥有上百万用户,我们就不能满足每位客户的需求。”
格雷厄姆说:“所以你应该现在就这么做,因为你们现在的规模足够小。”
于是切斯基开始“假装成摄影师”。他飞到纽约,挨家挨户给房东拍照,帮他们写简介。他发现,纽约的房源照片拍得太烂了——手机拍的、角度歪的、光线暗的。他租了一台专业相机,一家一家地拍。结果,纽约的预订量翻倍了。
Airbnb活了下来。不是因为麦片,不是因为融资,是因为切斯基亲自去给房东拍了照片。
产品经理的启示: 当你的产品没有用户时,不要坐在办公室里想“为什么没人来”。去找你的用户,一个一个地服务他们。切斯基没有在旧金山等用户,他飞到纽约,假装摄影师,帮房东拍照片。最有效的产品决策,有时候是最“笨”的那个。
二、第二次死亡危机:2011年,房客洗劫了房东的家
2011年,Airbnb正在快速增长。
2010年到2011年间,Airbnb的房源和用户数都在飙升。它拿到了1.12亿美元的融资,正准备向“主流”迈进。
然后,灾难来了。
2011年7月,一位通过Airbnb出租房子的房东,房子被房客洗劫一空。在事发生后的48小时内,这个新闻登上了包括《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在内的全美主要媒体的商业版头条。
“Airbnb的房东被洗劫了。”这个标题,对Airbnb来说是毁灭性的。
Airbnb的核心承诺是什么?是“你可以信任陌生人”。如果陌生人会洗劫你的家,这个承诺就不成立了。很多人预测Airbnb这次肯定要玩完了。Airbnb自己也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机。
切斯基后来回忆那段时间:“好像公司里的一切都崩溃了,我们不得不直面深渊。”
Airbnb的回应是什么?
第一步,承认问题。 切斯基在TechCrunch上发表了回应,承认发生了洗劫事件,承诺对房主提供额外保障,并宣布一位嫌疑犯已被拘留。
第二步,自己出钱做保险。 Airbnb找保险供应商,想为平台上的房主推出保险计划。他们和超过20家保险公司进行了商谈。没有一家愿意和Airbnb这种“新业务”合作。于是Airbnb决定自己出资,为房主提供金额5万美元的房主保险计划。
第三步,扩大保险金额。 房主保险计划推出后,危机开始缓解。几个月后,Airbnb终于找到了一家愿意合作的保险商,并将担保金额从5万美元提高至100万美元。
这次危机化解了。但Airbnb学到的教训,比保险本身更重要。
Airbnb的联合创始人乔·杰比亚后来在TED演讲中说,Airbnb的核心挑战是“在从未见过面的人之间建立奥林匹克级别的信任”。他们从小被教育“陌生人等于危险”,Airbnb要做的,是打破这个偏见。
他们怎么做的?设计了一套声誉系统。
杰比亚分享了一个关键发现:如果评价少于3条,用户不会改变对陌生人的偏见。但当评价超过10条时,“高声誉胜过高度相似性”。也就是说,一个和你完全不同但有很多好评的房东,比一个和你很像但没有评价的人更值得信任。
Airbnb还设计了“自我介绍框”——不能太短(无法建立信任),也不能太长(过度分享反而降低信任)。他们试了很多版本,最后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长度”:几句话,足够介绍自己,但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产品经理的启示: 当你的产品依赖“信任”时,信任不能靠口号,要靠设计。Airbnb没有说“请相信陌生人”,它设计了一套机制——评价、身份验证、保险——让信任变得可操作、可量化、可管理。危机不是靠公关解决的,是靠产品解决的。
三、第三次死亡危机:2020年,疫情让业务“几乎消失”
2020年,Airbnb准备好了上市。
然后疫情来了。
2020年3月,旅行几乎陷入停滞。切斯基在采访中说:“花了12年时间打造的业务,在4到6周内几乎失去了这一切。”
2020年5月,切斯基给全球员工发了一封信。他写道:“我们正在经历人生中最艰难的危机之一。我们的业务遭受重创,今年的营收预计将不到2019年的一半。”
Airbnb在全球拥有7500名员工。约1900人将离开,占总人数的25%。
切斯基在信中说:“这些决定和这些团队成员的工作业绩无关。”他详细列出了补偿方案:美国员工将收到14周的基本工资,加上按工作年限计算的补偿金。每工作满一年,额外获得1周工资。
但裁员只是第一步。
Airbnb宣布暂停交通、Airbnb Studios业务,缩减在酒店和奢华房源方面的投资。切斯基说:“我们必须减少那些与核心房东社区无关领域的投资。”
Airbnb在做什么?它在“回归初心”——回到“那些普通的房东和体验达人”。
然后,Airbnb做了另一件事:融资20亿美元。从Silver Lake和Sixth Street Partners等机构筹集了10亿美元的债务和股权融资。
2020年12月,Airbnb完成了IPO。首日市值864亿美元。
从“几乎失去一切”到“864亿市值”,只用了9个月。
切斯基后来在米歇尔·奥巴马的播客中说,在艰难的经济环境中创业有一个“好处”:“它教会你一种纪律,这种纪律会被制度化到你的文化中。”他说,强劲的经济可能给创始人更多缓冲空间,让他们“延续糟糕的策略,变得不那么自律”。
产品经理的启示: 危机不是“如果”会发生,是“什么时候”会发生。Airbnb在2020年做的事情——裁员、聚焦核心、融资续命——不是“危机应对”,是“生存本能”。切斯基说“我们不知道它会不会复苏”,但他没有等。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然后等结果。
四、Airbnb的“增长魔法”:300个房源
Airbnb有一个关键的“魔法数字”。
内森·布莱卡斯亚克(Nate Blecharczyk),Airbnb的联合创始人兼CTO,发现了一个规律:当一个城市市场拥有300个房源,并且其中100个房源有住客的评论时,预订量会出现阶梯函数式的增长。
在这个点上,客人有足够的选择,可以找到符合自己口味和出行日期的房源。增长飞轮开始转动。
Airbnb的第一位产品经理后来回忆,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让每个市场达到这个魔法数字”。他们组织与当地房东的见面会,鼓励目标客人尝试转型当房东,针对房东做推荐活动。他们还借势更大的本地活动,比如“把你的公寓租给啤酒节的参加者,一个周末赚1000美元”,而不是“把你的公寓租给陌生人”。
他们还做了一件事:鼓励员工先行尝试还没有客人住过的新房源。因为引导供应的最有力方法之一是保证需求。
Airbnb还控制扩张的节奏。他们曾经同时在50个城市市场推广,但“因为过于分散而效果不佳”。从此,他们将推广规模控制在每次十几个城市市场。
产品经理的启示: 增长不是“越多越好”,是“在正确的地方做正确的事”。Airbnb没有在所有城市同时推广,它找到了“300个房源”这个魔法数字,然后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攻克。增长需要节奏,需要聚焦,需要耐心。
五、Airbnb教会了我们什么?
Airbnb的故事,是一个关于“信任”和“生存”的故事。
第一,最深的护城河是“信任”。
Airbnb不是“租房平台”,它是“信任平台”。它的核心挑战不是“如何让用户找到房源”,而是“如何让用户相信一个陌生人”。它用评价系统、身份验证、保险机制,把“信任”从一个抽象概念变成了一个可操作、可量化的产品。
杰比亚在TED演讲中说:“我们押注设计可以帮助克服陌生人危险的偏见。” 这个赌注赢了。
第二,最有效的增长策略是“做那些看起来不该你做的事”。
切斯基不是“CEO”,他是“摄影师”。他飞到纽约,挨家挨户给房东拍照。Airbnb的第一位产品经理不是“产品经理”,他是“评论员”——他写试用评论,帮助新房东获得第一批预订。
当你的产品还小的时候,不要坐在办公室里想“怎么规模化”。去做那些“不规模化”的事情。去服务一个用户,去拍一张照片,去写一条评论。规模化的策略是后来的事。
第三,危机不是“如果”,是“什么时候”。
Airbnb经历了三次死亡危机:2008年的破产危机、2011年的信任危机、2020年的疫情危机。每一次都差点死掉。每一次都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原因不是“运气好”,是“反应快”。2008年,他们卖麦片换时间。2011年,他们自己出钱做保险。2020年,他们裁员、融资、聚焦核心。
第四,困境教会你的“纪律”,会变成文化。
切斯基说,在艰难的经济中创业,教会你一种“纪律”,这种纪律会被“制度化到你的文化中”。Airbnb的文化中,有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度过难关”的坚定态度。这种文化不是从成功中学到的,是从失败中学到的。
六、尾声
Airbnb的创业故事,经常被包装成一个“浪漫”的故事:两个设计师,一个气垫床,一个疯狂的想法。
但真相是:Airbnb差一点就死了。不止一次。
它差一点死于“没人用”。它差一点死于“信任崩塌”。它差一点死于“疫情”。
每一次,它都活了下来。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它做了“对的事”:去服务用户,去设计信任,去聚焦核心。
切斯基在2020年给员工的信中说:“爱彼迎的创始关乎归属感和连接。这次危机让我们更为聚焦,回归初心,回到本源。”
一个“让别人住进你家”的生意,最终是关于“连接”的。连接陌生人,连接房东和房客,连接不同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Airbnb没有一间自己的房间。但它建立了全球最大的“信任网络”。
本文由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作者【李明Bright】,微信公众号:【李明Bright】,原创/授权 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 CC0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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