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 2 亿美金融资后睡在车里三年,他的新公司又融了 3500 万美金
一家做「让网站自己改自己」的公司又拿到 3500 万美金融资,投资方名单里出现了多家头部模型实验室。创始人爵士鼓手出身,写出过登顶 GitHub 的编程智能体,融资后却睡了三年车。这条从音乐到代码再到创业的路径,比产品本身更耐读。

你有没有想过,你每天打开的那些网站,其实长着同一张脸?首页上的标题、按钮和图片,你看到的和旁边的人看到的一模一样,也和你上个月看到的一模一样,除非公司里有人花几个星期专门去改版。
11 月 9 日,一家叫 Coframe 的公司宣布一共融到 3500 万美金,其中 2500 万美金是 A 轮,由 Khosla Ventures 和 Hanabi Capital 共同领投,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 里也有人参与了投资。它做的事情用一句话讲,就是接进一家公司的网站或者广告投放里,自己生成新的版本,自己拿真实流量去测,效果好的留下,效果差的撤掉,然后一直这样循环下去。创始人 Josh Payne 的经历比产品还要有意思:他和 Tom Brady 一起创办过一家估值超过 20 亿美金的公司,写过一个早期的编码 agent(能自己动手做事的 AI),有一周在 GitHub 上排到全球第一,后来拿到大笔融资之后,开始睡在自己的车里,一睡就是三年。这篇就顺着他自己讲的话,把这个人和这家公司从头讲一遍。
01 爵士鼓手出身,融到 2 亿美金之后开始睡在车里
Josh 在德州长大,小时候只对音乐有兴趣,本来想高中毕业就当职业乐手,家里不肯出钱供他读音乐学院,他才去了斯坦福读数学和计算机,方向是 AI。音乐后来一直没有丢,他是爵士鼓手,出过两张爵士专辑,还有作品被斯坦福交响乐团演奏过。他讲过一段特别具体的事:他做第二家公司的时候搬去了洛杉矶,大概一年没怎么碰音乐,人越来越觉得空,于是每个周末都飞回旧金山湾区,只为了和他的爵士三重奏一起演出。

Coframe 创始人 Josh Payne。图片来自 Coframe
他喜欢把爵士和做公司放在一起讲,他说写代码、搭系统更像在乐团里演奏,甚至像写一首交响乐,要先把整体结构想清楚;做公司则更像爵士即兴,没有谱子,得根据市场、客户和周围的反应随时调整。他团队里有人特别适合写“交响乐”,计划和架构都很强,就是不太会变通,也有人像他自己,没那么有条理,但擅长临场应变。我觉得这个分法比平常说的“理性的人和感性的人”好用得多,因为它直接对应到一家公司里的分工:有人负责把计划写清楚,有人负责在计划失效的时候接着往下演。
睡在车里这件事,是从他上一家公司融 B 轮之后开始的。那一轮拿了大约 2 亿美金,a16z 和另外一批投资人一起投的,他说整个过程都让他觉得不太真实,数字很夸张,热度很高,每个人都很兴奋,可他没办法把这些和事情本来的样子对上,他怕自己会陷进去,慢慢和现实脱节。他之前看到过另一个创始人,在公司早期天天睡在车里,一直睡到做成为止,他的想法正好反过来,他说自己不想觉得已经做成了。试了一下,他发现感觉特别好,人有劲,第二天早上随时可以出去面对世界,就一直睡了下去。后来他搬进 AGI House(旧金山湾区一个 AI 研究者和创业者聚在一起的地方),租了一个房间,价格不便宜,他照样睡在车里,前后差不多三年,直到最近搬进旧金山市区,车被撬了好几次,才不得不停。
有人问他怎么才算做成了,他的回答是他不想有那一天,因为如果事情有一个终点,那就太没意思了,他从来不想觉得自己做完了。这个习惯和他后来做的产品其实是同一个逻辑,一个页面不管现在表现多好,在他眼里都不算做完。
02 这个想法来自 AGI House 的一次晚餐,第一个版本特别简单
在这之前,他在 AGI House 还做过一件和他做事方式有关的事。2023 年初的一次黑客松,他第一次正式参赛,一个人做了一个能把整个代码库从一种编程语言迁移到另一种的工具,也就是后来的 GPT-Migrate,花了一整天,演示得很顺,本来以为能拿名次,结果前三名都没进。一个朋友劝他继续做,他又花了一周,发出去以后在 GitHub 上排了一周的全球第一。他自己的总结是,被评委泼了冷水不要泄气,把你相信的东西发出去,因为那些判断是对的、但还不是共识的赌注,往往表现最好。
Coframe 的想法则是在 AGI House 的一次晚餐上冒出来的。他当时负责组织晚餐,请研究者、投资人和做产品的人围坐一桌聊一个话题,那次的话题是,AI 变得很充足之后,普通人会怎么使用互联网。他说聊到一半自己走神了,开始想象那个世界长什么样,突然想到钢铁侠里的 Jarvis,觉得每一个数字界面以后都会有自己的生命感,像 Jarvis 一样无处不在。

Josh 在 AGI House 的访谈里讲 Coframe 的由来。图片来自 AGI House 的 YouTube 视频
想法有了,第一步该做什么?他用了数学里归纳法的比方,要找那个最小的、可以先做出来的起始情形。他选了网站,理由很朴素:几乎每家企业都有网站,而且这个问题的结构特别清楚。他把它看成一个强化学习(让程序在反复试错里学会做得更好)的问题,环境是网站,或者广告、邮件这类营销页面;目标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字,收入、利润、转化率、点击都可以;程序能调的,就是不断上线的各种页面版本。
第一个版本也简单得有点好笑。一小段 JavaScript 代码加在网站上,让当时的 GPT 去写标题和副标题的不同写法,然后统计每个版本有多少人看到、多少人转化,如果 A 版本比 B 版本好 5%,下一个版本就往 A 的方向再改一点。他说当时甚至不确定 GPT-4 有没有发布,用的可能是 GPT-3.5。放到 Product Hunt(发新产品的网站)上之后,大家很感兴趣,这就是 Coframe 的开始。
这个起点最值得看的地方,是它小到几乎没什么可争的。生成几个标题,量一量,留下好的,再往好的方向多试几个,每一步谁都看得懂,但把它做到足够快、足够多,覆盖整个页面甚至整条广告投放链路,就是后面三年的事。很多大想法讲出来很吓人,真正落地的第一步往往是个特别土的循环,他这个例子很典型。
03 现在的 Coframe 让网站一直自己试、自己改
今天的 Coframe 比当年那段 JavaScript 复杂得多。它接进企业的网站或者广告里,持续生成新的版本,上线去测,把效果好的留下,还会根据每个访客的情况让页面看起来不一样,下一步他们打算做到 App 和邮件上。背后是一个用用户行为数据训练的专用 Transformer(现在大语言模型用的主流架构)模型,外加一队 AI agent,有人定策略,有人做设计,有人写代码,还有人负责测试和数据分析,几分钟里就能做出几百个网站或广告的变体,人基本只负责批准。

Josh 讲 Coframe 怎么做“活的界面”。图片来自 AGI House 的 YouTube 视频
Josh 给这件事起的名字叫“活的互联网”,英文是 living internet。他的说法是,今天的互联网几乎是“死”的:界面要靠人一点一点手工去改,它没有自己的判断,不会根据你是谁调整,大部分也谈不上个性化。他想做的刚好相反,让每个界面都有自己的推理能力,能适应每一个人、每一种情形。他说这个未来在他看来是显而易见的,也是他现在能做的最大的问题之一。
Vinod Khosla 在这轮融资里的话讲得更直白,他说网页几十年来一直是冻在那里的,所有访客看到的几乎是同一页,而 Coframe 要做的是让两个人打开同一个网站,看到完全不同的东西,每个人看到的都是按他是谁、需要什么调整过的,这比传统的 A/B 测试(同时放两个版本比效果)往前跨了一大步。
这段话里最关键的,其实是“一直”这两个字。传统做法里,改版是一个项目,要立项、设计、开发、测试才能上线,一轮就是几个月,做完就放在那里。Coframe 把它换成一个一直开着的循环,页面不再是交付完就结束的东西,而是每天都在被试、被改。
04 Dropbox 一个要做四个星期的实验,用它三十分钟就上线了
从结果上看,Dropbox 的转化率提升了 158%,Replit 提升了 410%,整体来看,他们这几年给客户带来了超过 3 亿美金的额外收入,客户的转化率平均提升了 20% 以上。Josh 自己也说过,一家创办不久的公司能做到这样很少见,他觉得原因是他们离收入特别近,离价值特别近,所以定价也可以贴着客户得到的东西来走。
这些数字里最接地气的是 Dropbox 那个例子。同样一个实验,以前要工程师、设计师、测试人员一起干四个星期,用 Coframe 三十分钟就搭好上线了。这听起来像是效率问题,但我觉得对大公司的意义更大:做实验贵的时候,大多数想法根本没机会被试过,团队只能挑最有把握的几个去做,成本降到几十分钟以后,想法就可以先试了再说。他们给的数字是,客户的测试速度提高了十倍以上,在成千上万个变体里,实验的胜率是 39%,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三倍多。
这个胜率反过来看也有意思,还有六成左右的变体没有赢,只是因为试一个的成本很低,输掉也没人心疼,赢下来的那部分就够用了。
他还提到一个数,说他们现在优化的流量,大概占整个互联网流量的千分之一。他拿 Stripe 来比,Stripe 常说自己处理着全球 GDP 的百分之一,是一家估值上千亿美金的公司,那它的十分之一,就是 Coframe 今天的位置。他的想法是,如果最终能把整个互联网的流量都优化到、个性化到,每年给企业创造的价值会是几千亿美金。
05测试要等流量,所以他们训练了预测输赢的模型,也只卖给流量大的公司
做过网站实验的人都知道最大的限制是流量。像 Meta 那样每天有几十亿用户的产品,很快就能得到有统计意义的结果,而一个每天只有几十万访客的网站,可能要等上好几周才有一点信号,根本没办法快速迭代。Coframe 为此专门训练了一个模型,在真实流量进来之前先预测两个设计哪个更容易赢。他们在一个公开基准上测过,那个基准每道题有四个选项,乱猜的正确率是 25%,之前最好的成绩是 30 多,他们做到了 57.28%。
Josh 自己讲得很克制,他说这不能替代真正的测试,行业里有人听到这个说法会皱眉头,它的用处是更快得到判断,特别擅长先把明显行不通的方案去掉,对看起来能行的方案也能给出大致的方向。但他也说了一句很大的话:如果有一天能百分之百预测什么会赢,那增长这件事就被解决了,现在做的只是朝那个方向走的一步。
流量的限制,同样决定了他们卖给谁。最早他们想走产品驱动的路子,让企业自己注册、自己用,后来发现不对,因为企业得有足够的访问量才看得出效果,下限大概是每月几十万访客,他们更愿意看到一百万以上,这差不多就是中型公司往上,现在还在往大企业靠。今年 3 月他们收购了 Haystack AI,联合创始人 Bo Mohazzabi 以前在 Optimizely(做网站测试的老牌公司),现在负责市场和销售,Josh 说他来了六个月,业务大约涨到了原来的四倍。
从这一段能看出他们对自己的边界想得比较清楚,预测模型只说是加速,不说替代,客户也只要流量够大的,这样的产品反而更容易把话说得让人信。
06 他放下了自己训练的模型,选择和 OpenAI 合作
2024 年 10 月,Coframe 和 OpenAI 一起做了一个能生成符合品牌风格的界面代码的模型。这件事的起因我觉得很有意思。他说 AI 写前端代码有个老问题,写出来的东西不像这家公司的品牌,不符合企业的要求,当时的模型在这件事上特别差,到今天也不算最好。所以他们最早是自己动手训练的,把一个图像模型接在大语言模型上联合训练,做出了一个能看图的模型,比当时市面上的都好,要知道那时候主流模型连图片都还不能输入。
后来他和一个在 OpenAI 的朋友聊,对方提醒说他们快要发布一个能看图的新模型,很可能会把你们的模型碾过去。Josh 的反应用他自己的话说,货运列车开过来了,你最好别站在铁轨上,他不想和它竞争,于是不再把自己训练模型当作差异点,转头和 OpenAI 合作,两边的研究和工程团队一起做出了一个在这件事上最先进的模型,还在 OpenAI 的开发者大会上被提到。
这个合作一直延续到现在,他们最近在和 OpenAI 做 ChatGPT 广告,同时优化广告和用户点进去之后的落地页,让两者连成一个整体。他说这会是 ChatGPT 广告的一个很强的差异,因为用户在对话里带来的上下文,可以一路带到后面的页面体验里,个性化的程度会高很多。
这个选择很能看出他的判断,他放下了一个已经比别人做得好的模型,选择和即将碾过来的那一方合作,多数创业者会把自己训练的模型当成最值钱的东西,很难这样放手。
07 agent 的流量已经超过人,他说 Coframe 早就不只为人优化
他提到,前几个月 agent 的流量已经超过了人的流量,这是 Cloudflare(负责大量网站流量分发的公司)发的数据,一个朋友转给他看,觉得跟自己的想法对上了。他的看法是,以后每一个人上网,背后可能对应一百个甚至一千个 agent,因为它们太容易创建了,抓取网页又特别快,所以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不算惊人的结论,只是有象征意义。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Coframe 的生意是优化网站,如果主要的访客变成 agent,页面是给谁看的?Josh 的回答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个误解,以为 Coframe 只在为人优化。他说他们很早就看到了这个趋势,2024 年初就写过一篇关于 agent 网络的文章,还和几家公司一起讨论过 agent 之间沟通的标准,甚至跑去找几家大型上市公司的 CEO,问他们愿不愿意参与这个新协议,把自己的接口开放出来。那时候现在常见的那些 agent 协议都还没出现。
现在他们做的每一个网站,都会把对 agent 友好的做法直接放进去,和 OpenAI 做的广告合作也是同一个方向:将来广告和落地页要同时面对人,也要面对替人搜索、比较、下单的 AI。他的原话是,这是一场新游戏,规则还在被写、被发现。
这一段让“转化”这个词变得没那么简单了。人是被标题、图片和一句话说服的,agent 看的可能是结构化的信息、价格和接口,同一个页面怎么同时让这两种访客满意,现在还没有人给出很好的答案。
我自己的一点思考
Coframe 最让我佩服的地方,是它把一个听起来很大的想法,放在了一个特别小、特别好量的地方去落地。“活的互联网”这个说法很大,Khosla 那段话也讲得很远,但每天真正发生的,是某个页面的标题有没有让更多人点下去。大想法需要一个能天天检验的起点,转化率就是这样的东西,涨了多少对应多少收入,客户一眼就看得明白,所以他们长得快,也敢把价格定在贴近产出的地方。
我还特别在意他对速度的态度。黑客松没拿名次,他花一周就发了出去;自己训练的模型眼看要被盖过,他立刻转去合作;agent 协议还没人提的时候,他已经在找大公司的 CEO 谈。这几件事里他都不怎么等,先放出去,再看结果修正,这和他说的爵士即兴其实是同一个习惯,先演起来,再根据现场的反应往下走。
当然也有我拿不准的地方,给每个访客一个不同的页面,听起来很好,可作为用户会不会觉得别扭,现在还说不好。要是哪天两个人打开同一个网站,真的看到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们是会觉得贴心,还是会觉得有点奇怪,我挺想知道的。
资料来源:
PR Newswire,Coframe Raises $35 Million to Build the “Living Internet”,2026-11-09原文 https://www.prnewswire.com/news-releases/coframe-raises-35-million-to-build-the-living-internet-302933460.html
AGI House,Josh Payne: The Man Building the Living Internet原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E-cZibZFgE
AGI House,Josh Payne: How Coframe Is Building Living Interfaces原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XtRMlhbk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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