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东:坏麦兜和好麦兜
当AI与自动化浪潮席卷物流行业,刘强东的'兄弟'叙事正面临严峻考验。京东启动'涅槃计划'培训70万蓝领工人转型,背后是无人仓、无人车替代人力的必然趋势。这场效率与人情的博弈,与香港动漫IP麦兜的草根精神形成奇妙呼应——在技术洪流中,普通人的生存空间正被急剧压缩。本文透过商业战略与文化符号的双重视角,揭示数字经济时代劳动者面临的集体困境。

“我送兄弟去培训。”
2026年APEC工商领导人中国论坛上,刘强东更新了的“兄弟”叙事。
京东内部启动“涅槃计划”,要将体系内70万快递员等蓝领工人送入学校接受技术培训,应对AI与自动化浪潮的冲击。
“将来都是机器人送货,根本不需要快递员,但我不能让70万兄弟没有饭吃、没有工作。”
一边是冰冷的工业未来,一边是质朴的温情草根。
让我想起那个承载着香港市井精神的经典动漫 IP:“麦兜”。

一边是高楼林立、效率当先的中环CBD,一边是永远停在童年在茶餐厅深爱鱼丸的日常时光。
31年前,麦兜在香港九龙广华医院出生,他的生日(6月22日)和东哥发表最新兄弟讲话的时间(6月21)只差一天。
当小孩不再是小孩,童年的生活不是春田花花幼稚园上课,不再是和麦太在茶餐厅研究“鱼丸粗面”,最大的梦想只是为了赢得“抢包山”的比赛。
而现在的“小孩”想做的是 “哪吒” ,要逆天改命,要宏大耀眼,要“燃”,要掀翻既定的人生剧本。
“麦兜”代表的香港草根故事早已淡出主流,麦兜式精神藏在时代边缘里,接受着被遗忘的命运。
如今 AI 重塑行业,刘强东依托兄弟文化应对岗位变革,这套效率商业环境下的人情表达,最终也会走向和“麦兜”一样的归宿。
“普通”很难
这份跨越三十年的呼应,不是巧合。
时代之下,“普通”都很难,普通的“麦兜”和刘强东的“普通”兄弟们,都面临着同一个困境。
京东的“涅槃”计划,是被逼出来的先救公司再救兄弟的“无奈之举”。
在东哥口中,一个可见的未来图景是:无人仓、无人车铺开得越来越快,纯体力配送岗位逐年萎缩,兄弟们饭碗怎么摆会是现实焦虑。
送兄弟去培训、帮大家转型,就是AI替代人力的大环境下催生的办法,害怕公司苦,也害怕兄弟们苦。
麦兜的故事也不是治愈童话,它诞生在九七回归前后的香港,一边是回归和千禧年的宏大喜事,一边是一只猪的身份转变、选鱼丸还是选粗面的选择。
一个是现实里给劳动者找新饭碗,一个是文化里给普通人找心态支撑。
形式完全不同,内核是同一个问题:变天的时候,普通的人,站哪里?
两者能形成呼应,是因为麦兜来自市井,“兄弟”们成长于江湖,都是原生的人情与烟火。
早年京东的配送没有那么多标准化考核。
快递员跑熟一片片区,记得住每户的作息、家里的情况,下雨了把自己的雨衣盖在包裹上,顺路帮独居住户扔个垃圾,碰到用户有难处顺手搭把手。
这些事没写进员工手册,全凭个人心意。
麦兜的故事也是一样。
不设定跌宕起伏的剧情,多是茶餐厅点餐、幼稚园上课、放学逛街边档口的细碎日常,节奏慢,没强冲突,全是生活本来的样,它的温度不是刻意煽情做出来的,人在过着普通的“日子”,做不出来有“爆点”的切片。
就像麦兜反复问老板“有没有鱼丸”“有没有粗面”,问来问去都没有,也就算了,不较劲。
麦兜的“算了,不较劲”是自己的选择。
如果没有刘强东,“兄弟们”没有自己的选择,
快递行业保障不完善,上升通道也窄,“兄弟”的退路不多,于是东哥为了“兄弟们”喊出来了那个著名的口号:“给一线员工全额交社保”。
江湖没有成本计较,江湖全是兄弟们的人情世故。
兄弟们,时代开始变了
“为咗建设将来,大角咀拆到烂哄哄”在《麦兜-菠萝油王子》借大角咀旧区拆迁,表达出城市集体回忆消失的社会议题,一切都往向前,先抹平的是装故事的地方,最后更改评判故事的标尺。
京东最早的人情故事,都长在中关村的柜台、小区边的配送站里,现在全国45座亚洲一号智能产业园落地,AGV小车、分拣机器人24小时转,调度全靠算法。
以前京东对外讲得最多的,是一线快递员的故事、基层的人情,“兄弟”是最核心的标签。
现在,快递员“兄弟们”会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依靠给快递员“上社保”的叙事带来的冲击也会变小,兄弟们少了,说话的分量也跟着轻了。
还不只是讲故事的地方变了、讲故事的人变了,听故事的标尺也变了。
对于早晚要被机器人取代的人力工作,大家不是担心和关注,而是趋同的要一起燃起来:“都必须学新技术、转技术岗,你还只想做配送员,普普通通,对不起,你就是没前途、不上进。“
麦兜那种“抢包山输了也没关系”的豁达在“我命由我不由天”票房密码面前,遥遥落后了。
坏麦兜和好麦兜
2016年中秋,麦兜系列第七部《麦兜·饭宝奇兵》上映,这也是至今麦兜最后一部登上院线的电影。内地加港本票房加起来折合人民币不到2300万。
同一年的国产动画《大鱼海棠》,内地票房5.66亿,是它的二十余倍。
市场已经不再为“接受平凡”的故事买单。
麦兜那段最经典的鱼丸粗面对白,是最常碰的两难:想要的两样东西,偏偏凑不齐。
要鱼丸就没有粗面,要粗面就没有鱼丸,不断的重复与挣扎,到最后还是缺一样。
刘强东面对的,也是同一碗凑不齐的鱼丸粗面。
想讲着“兄弟并肩的模式”,但公司拼不过效率、扛不住成本,在行业里迟早要掉队,到最后所有人都没饭吃,这是“有兄弟,没公司。”
全力推自动化、建智能仓、上无人配送,公司能活下去、能往前跑,可原来靠两条腿送货的兄弟岗位,也就跟着没了,这是“有公司,没兄弟”
没有“公司蒸蒸日上,兄弟一个不少”的完美选项,就像无法同时有鱼丸又有粗面。
刘强东是两个麦兜。
一个是“坏麦兜”。
他带着京东建起一座又一座智能产业园,把效率和成本当成核心竞争力。
AI时代,兄弟情需要给降本增效的工业体系让路,“坏麦兜”才倒逼出这份给兄弟的转型计划。兄弟情再重,也挡不住公司要发展、行业要往前跑,在生存和情面之间,他终究先选了公司的活路。
另一个是“好麦兜”。
他知道纯体力岗位早晚要被替代,没有“兄弟”交回江湖,拿出涅槃计划,想着给兄弟们找条新活路。
和麦兜故事里的市井温情是一样的,日子再难,也要有身边人。
让我想起另外一位大哥,《古惑仔》里的蒋天养,在泰国待了二十年,逢泰王诞辰就按当地规矩拜神,说自己算半个泰国人,等回香港接掌洪兴,转头就去大屿山拜天坛大佛。


不是他没信仰,是他为了兄弟也可以谈,也可以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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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 CC0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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