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美头部Agent,不约而同走向开放?

0 评论 129 浏览 0 收藏 23 分钟

Agent 竞争白热化之际,OpenAI、Anthropic 和腾讯却纷纷开放自家 Agent 底座。从 Codex Harness 到 Claude Agent SDK,再到 WorkBuddy 生态,一场围绕 Context 与平台化的暗战已然打响。本文深度拆解三巨头的开放逻辑与差异化路径,揭示 Agent 从 coding 走向通用平台的必然趋势。

Agent 战场打得最凶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三家公司,却不约而同地打开了自己的“引擎舱”。

9 月 10 日,OpenAI 将 Codex 背后的 Harness 做成托管服务,开放公测。

过去,这套系统一直藏在 Codex 里面,支撑着它持续运转。而现在,OpenAI 把这套系统开放了出来,开发者只需说清任务、选好模型、工具和运行环境,一次调用就能启动 Agent。一个月前,它甚至已经把这套 Harness 的核心代码开源了。

而再往前 8 天,9 月 2 日,腾讯也开放了 WorkBuddy 的基座。金融、法律、医疗等各行业伙伴,都可以在上面直接搭一个更懂自己行业的 Buddy。开放的不止是软件接口,硬件厂商也可以把它放进眼镜、手表、录音设备等终端。

按照腾讯公布的数据,首批进入这个体系的伙伴,已经超过一百家。

Anthropic 动手更早。去年 9 月,它将 Claude Code SDK 扩展为通用的 Agent SDK,把“读代码、调工具、看结果、再修改”的工作循环交给开发者,用来搭建自己的产品。

今年,Anthropic 又补上企业插件生态和 Managed Agents 托管服务。原本属于 Claude Code 的能力,也逐渐变成了一套可以被企业拿来继续开发的基础设施。

Codex 和 Claude Code 已成为硅谷最具代表性的 Agent 产品,WorkBuddy 则是目前国内用户规模最大的桌面办公智能体。三家公司开放的东西各不相同,方向却出奇一致:跑到市场前列后,它们都把原本只供自家产品使用的系统,变成别人开发 Agent 的起点。

Agent 竞争正酣,为什么“开放”会在此时成为它们的共同选择?

Agent 正沿着 coding、办公走向通用

要讲清楚这件事,得从代码说起。

Agent 最早跑通完整任务的地方,是写代码。因为代码世界规则清楚,对错也容易检验:改完就能运行,出错再回头修改。这个又快又明确的反馈循环,特别适合 Agent 练手。

今天,大家把模型外面的这套系统叫作 Harness。模型负责想,Harness 负责让事情继续往前走。

一开始,这套东西身上全是程序员的标签。后来,事情起了变化:Anthropic 团队发现,Claude Code 不只被工程师拿来写代码。数据分析师和销售团队都在使用它。

差不多同时,腾讯也看到了类似的变化。CodeBuddy 原本是为程序员而生,公司里却有不懂代码的员工拿它搜资料、做分析、出报告。对这些人来说,它已经不太像编程工具,更像一个可以接过完整任务的“同事”。

Coding Agent 就这样开始离开代码仓库,钻进浏览器、文档、表格和 PPT。终端换成办公软件,报错换成业务规则,但底下的路数没有变:先理解目标,找齐上下文,调用工具,再把结果交回来。

在代码里学会连续执行的 Agent,到了办公桌上,第一次显出了通用的样子,用户交给它的东西,也从一句话指令,慢慢变成了一整项工作。

不过,办公桌上的世界比代码仓库大得多,也难收拾得多。

比如一份经营分析,要用到公司的财务数据和业务口径;一次法律尽调,要进入专业数据库,还得遵守权限和审计规则。哪怕只是做一份 PPT,也要知道用户过去的文件长什么样,公司的模板有什么规矩,这次汇报究竟想解决什么问题。

任务再往金融、法律、医疗和制造业里走,上下文只会更厚。模型得知道一家企业怎么运转,数据放在哪里,谁有权调用,做到什么程度才算真正交付。

这也是 Agent 从代码走向办公之后,竞争发生的一个重要变化。

随着模型和 Harness 能力不断趋近,企业竞争会越来越多地落到 Context 上。一个新人再聪明,不了解公司的历史资料、组织关系和工作规则,也很难把活干好,Agent 同样如此。

问题在于,这些上下文没有一样完整攥在某一家公司手里。它们散在企业内部,也散在软件公司、数据商、硬件厂商和专业机构那里。

WorkBuddy 开放生态时,负责人刘毅说得很直接:“真正的生产力,从来不取决于一个工具有多强,而取决于它能连接多少能力、走进多少场景。”数据够不着,Agent 就是旁观者;行业 Know-how 不知道,Agent 就是外行。

一家公司当然可以继续自己加功能。但现实世界的任务实在太多,行业上下文也太厚,靠一支研发团队把它们全部补齐,几乎不可能。

开放由此不再只是一个姿态,而成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从三家公司目前的动作看,这种开放正在朝两个方向展开。

一个方向,是把底座交出去,Agent 遍地开花。各行各业拿到以后,再做出各自的 Agent。它们使用相近的执行系统,却面对不同用户,处理不同任务,也可以保留自己的品牌和入口。

另一个方向,把长在底座上的能力和 Agent 连接起来,形成网络。平台保留相对通用的入口,用户只需要说自己想做什么,入口再去调用各种行业知识或办公应用;当然也可以在平台上直达更加专业垂直的 Agent。

这不是两条非此即彼的路线。一个平台完全可以同时做两件事。

Anthropic、OpenAI 和腾讯都在两边下注,只是各有侧重。Anthropic 更重视开发标准和企业连接;OpenAI 想把模型、Harness 和托管运行连成一体;WorkBuddy 则同时把行业应用、企业软件和硬件入口拉了进来。

过去,这种连接的代价很高。每一套软件、每一个数据源都要单独开发接口,垂直 Agent 也得从头搭建执行系统。现在,Harness 可以封装成 SDK 和 API,MCP、Skill、插件和 Connector,则给外部能力装上了相对标准的插座。这也让 Agent 从 coding 走向“办公”再走向通用平台具备了能力基础。

需求,时机和能力恰好都出现了。

当然,一切才刚刚开始。开发者愿不愿意接,各行各业愿不愿意把能力放上来,取决于他们是否相信这里已经有大量用户,有持续发生的任务,也有足够强大的底层能力。

Claude Code、Codex 和 WorkBuddy,中美这三款头部 Agent,跟其他一大批智能体之间的差别,就在这里。它们把大量任务验证的能力,沉淀在了底座里。

只是,同为开放底座,三家公司放大资产却不是同一回事。它们从不同优势出发,由此也走出了平台化的不同路径和想象。

模型往外长

Anthropic 和 OpenAI,大体沿着模型能力不断外溢的路径走来。

Claude Code 的诞生,本身就是一次模型能力的外溢。

它的创造者 Boris Cherny 起初只是为了熟悉公司的 API,做了一个简单的命令行工具。他逐渐给 Claude 接上终端、文件系统和编辑权限,模型开始自己读代码、修改文件、运行测试。

一个练手项目,就这样长成了 Claude Code。

Cherny 后来把这种现象称为“Product Overhang”:模型已经会做一些事,只是还没有合适的产品,把这些能力真正释放出来。

不过,Claude Code 在 2025 年 2 月发布最初几个月,并没有爆发,甚至谈不上真正好用。

转折发生在当年 5 月。Opus 4 和 Sonnet 4 上线后,Claude Code 第一次明显加速。

半年后,Opus 4.5 又把产品推上了一个台阶。模型不只更会写代码,也能更长时间地保持上下文,使用终端和其他工具,发现错误后自己退回来重试。一些开发者把它形容为编程能力的“阶跃式提升”。Opus 4.5 发布后的不到两个月,Cherny 就公开说,自己没手写过一行代码了。

Claude Code 提供了一个很典型的样本:模型每往前走一步,原来勉强可用的功能,就可能突然变成一种新的工作方式。

Claude Code 接住的是代码。后来,用户又把同一种工作方式带进文档、表格和日常办公,Anthropic 顺势做出了 Cowork;Agent SDK 则进一步把这套执行循环交给开发者,让更多人去寻找下一个能接住模型能力的场景。

Anthropic 很少直接谈平台化,它只是在发布 Agent SDK 时表示,要把支撑自家前沿产品的基础设施交给开发者;MCP 的扩张,则让它进一步进入 Agent 连接数据和工具的协议层。Salesforce in Claude 就是一个例子:销售人员可以直接在 Claude 里调取 Salesforce 中的客户资料,准备拜访、检查商机,并把结果写回 Salesforce。

OpenAI 走过了相似的路。

Codex 在执行编程任务的过程中,逐渐沉淀出上下文压缩、工具调度、故障恢复和子 Agent 编排等能力。现在,OpenAI 把这套 Harness 从 Codex 中拆出来,做成了托管服务。

有人将其称为 Agent 的“AWS 时刻”:过去,开发者除了接入模型,还要自己搭建任务调度、运行环境和恢复机制;现在,只需定义任务、模型和工具,其余运行工作可以交给 OpenAI。

但 OpenAI 得到的不只是更多 API 收入。

一旦把上下文管理、工具调度和任务恢复交给 OpenAI,开发者接入的就不只是模型,而是一整套 Agent 运行系统。应用对这套系统依赖越深,迁移成本就越高。

奥特曼的平台设想也很明确。他在 8 月的一次访谈中说,“ OpenAI 必须坚定地成为一家平台公司。 提供一个通向 AGI 的统一交互入口,并通过强大的 API 接口让全世界的开发者和各行各业在其上自由构建应用。”

今年 7 月,Codex 并入 ChatGPT,形成 Chat、Work、Codex 三个入口,接住用户;Agents API 和托管服务则接住开发者。OpenAI 想把用户和开发者都留在自己的体系内。

9 月 17 日,Anthropic 也将 Claude Chat 与 Cowork 合并为统一入口。两家公司的路线由此形成了一个共同结构:底层能力向开发者开放,用户任务向统一入口收拢。

这正是模型能力外溢的路径:模型先催生产品,产品再沉淀出可复用的 Agent 运行能力;这些能力开放后,又带来更多应用和真实任务,反过来推动模型与运行系统继续进步。

模型优势也因此有机会被层层放大:先变成产品优势,再变成系统优势,最后变成生态优势。

但这条路也有一个明显的前提:模型公司必须不断向前跑。

“Product Overhang”有两面。新模型可以突然让一款产品跨过可用门槛,也可能在下一次升级中直接吞掉一批建立在旧能力缺口上的应用。今天属于开发者的功能,明天可能变成基础模型的默认能力。

但风险就在于,今天领先的模型,也未必能永远保持领先。一旦模型差距缩小,或者用户更看重数据、场景与任务入口,优势也可能从模型一侧向外转移。

腾讯正是从这里走上了另一条路。

整机开放

大模型竞争前期,混元相对落后。腾讯 CodeBuddy 团队选择接入多家模型,并把大量精力用在打磨 Harness 以及一套托住产品体验的工程系统。

后来,这套系统从代码进入办公,变成了 WorkBuddy。办公场景一打开,腾讯原有的资产也开始汇进来:腾讯文档、ima、企业微信、乐享、腾讯会议等产品接连打通;跟混元 co-design 去升级 Agent 能力……

腾讯没有等模型、Harness、产品和生态依次成熟。它一边追赶模型,一边打磨 Harness;一边用产品接住任务,一边把软件、数据和行业服务接进来。几条线同时向前,最后在一个工作入口里汇合。

如果说 OpenAI 主要把 Codex 的执行引擎变成云服务,WorkBuddy 更像是开放了一套“Agent 整机”:既有执行底座,也有账号、记忆和多端流转;既允许伙伴接入 Skill、Expert 和 Connector,也允许它们直接做出带有自己品牌的 Buddy;硬件厂商还能把同一个 Buddy 放进眼镜、录音设备和桌面终端。

它交出来的不只是发动机,还包括底盘、驾驶舱和外接接口。一方面,行业伙伴可以拿走底座,做自己的投资研究工作台、法律 Agent 或医疗应用;另一方面,它们的数据、软件和专业经验,也可以接回 WorkBuddy,在用户交出任务后被自动调用。

这条路也有一个特殊的市场条件。美国企业软件市场已经形成微软、Google 和 Salesforce 等强势体系,OpenAI 和 Anthropic 既要接入这些系统,也要面对它们自身的 Agent 化。中国同样有强势办公入口,但企业数据和业务流程更加分散,尚未形成相同的集中格局。这里需要的不只是一颗更聪明的大脑,还需要有人把散落的能力组织起来。

这恰好是腾讯熟悉的事情。

从早期开放平台到微信小程序,腾讯没有亲自做完所有供给,而是先提供入口、账号和基础设施,再让合作伙伴补上自己无法覆盖的产品与服务。也难怪外界评价说,这是腾讯的第三次开放。

刘毅把 WorkBuddy 的目标称为“面向 Agent 时代的操作系统”:不是再做一个更强的工具,而是做一个能够承载所有工具的平台。

腾讯想争的,是任务发生的地方。这可能形成另一种飞轮:用户和任务越多,越能吸引模型、软件和行业伙伴接入;可调用的能力越丰富,WorkBuddy 能完成的任务越多,又会带来更多用户和任务。相互增强,网络效应也可能随之出现。

如果未来模型差距缩小,或者不同模型各有所长,WorkBuddy 的多模型和广连接就更有价值。混元继续追赶,引入姚顺雨重建大模型以来,腾讯一路加速,如今 HY4 preview 终于跻身第一梯队,可以守住自有能力;外部模型保持接入,又让产品不必等到混元处处领先,才能完成复杂任务。

但它也意味着更大的工程难度。开放的层次越多,平台越需要处理模型选择、权限继承、工具协同和责任追踪。所谓“整机”,既可能成为腾讯的后发优势,也可能成为一台最难开稳的机器。

用户究竟会在哪里留下来

三家公司走到这里,初步显露出不同的平台形状。

但更重要的问题是,用户愿意在哪里留下来。

《财经》杂志今年 8 月末面向互联网及泛科技从业者做了一次问卷调查。截至 9 月 3 日,共收回 417 份问卷。其中有一组数据很有意思:如果只允许保留一款 AI Agent 或编码工具,37.6% 的受访者选择 Codex,25.7% 选择 Claude Code,15.3% 选择 WorkBuddy,为国内最高。

调查采用定向发放,样本也集中在互联网和泛科技行业,不能代表整个市场。但“只能留下一个”的问法,仍然测到了一件有价值的东西:一款工具在用户工作流中,究竟有多难被替代。

Codex 和 Claude Code 已经深入代码仓库、终端和软件工程流程。开发者替换它们,不只是换一个聊天框,还要改变工具链和工作习惯。它们的黏性,首先来自模型能力与专业工作流的结合。

WorkBuddy 出现在这份名单里,意义有所不同。它进入市场更晚,却已经开始被一部分用户当作可以独立保留的办公入口——在这份调研里,选择 WorkBuddy 作为唯一 Agent 的,接近八成都来自非产研岗位。

三款产品都开始形成不可替代性,只是这种不可替代性建立在不同的东西上。这也把未来的竞争压缩成了一个更简单的问题:用户最后会固定什么?

如果用户固定的是最强模型,产品、Harness 和开发生态就会围绕模型聚集。前沿模型每领先一步,Anthropic 和 OpenAI 的优势就能继续向外传导。

如果用户固定的是任务入口,模型可以替换,数据、软件和专业 Agent 可以在后台调度,那么 WorkBuddy 这样的工作台就会获得更大的空间。

现实很可能介于两者之间。

《财经》的小样本调查提供了一个早期信号:一半选择 WorkBuddy 的受访者已经习惯“固定 Agent、更换底层模型”。对这部分用户来说,WorkBuddy 是日常工作入口,底层模型反而没那么重要。

投资人朱啸虎最近在一次访谈中也提到,“WorkBuddy 下面的基座模型我是可以随便换的,但 WorkBuddy 的核心壁垒是用户愿不愿意把他的企业知识库、把企业的组织关系放到 WorkBuddy 里面来。”

这也是为什么它不只开放 Harness,而是把 Agent 底座、产品框架、Skill、Expert、Connector、行业应用和硬件入口一起交出来。越想成为通用任务入口,需要组织的要素就越多,开放的层次也就越深。

写代码的人可能长期固定 Claude Code 或 Codex,因为模型和专业工作流很难拆开;普通职场人则可能更愿意固定一个办公 Agent,把模型选择交给平台。最复杂的任务继续追逐最强模型,大量日常

工作则更在意上下文是否完整、工具能否接通、结果能否稳定交付。

三家公司眼下的开放,都是在争取让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成为用户最难替代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 Agent 战场烽火四起,头部玩家却纷纷打开“引擎舱”。

文/山杉

本文由 @深流研究所 原创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作者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Pexels,基于CC0协议

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人人都是产品经理微信公众号或下载App
海报
评论
评论请登录
  1. 目前还没评论,等你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