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员工的工作沟通长期挤在 WhatsApp 私人群里，2022 年几家大银行因此合计被罚约 10 亿美元。Zenzap 披露累计融资 4400 万美元，做给一线员工用的聊天 App，还让 AI agent 住进群聊。

你有没有想过，一家公司里最要紧的工作消息，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员工私人手机的聊天群里传来传去的？2022 年，摩根大通、花旗、美国银行等几家银行，因为员工用 WhatsApp 这类未经批准的工具谈工作，合计被罚了大约 10 亿美元。银行尚且如此，餐厅、护理院、仓库和连锁门店就更不必说，排班、补货、请假、交接，几乎全靠一个又一个私人群在撑着。

10 月 14 日，做工作聊天软件的 Zenzap 走出隐身模式，披露累计融资 4400 万美元：2022 年一轮 1100 万美元的 seed（种子轮），2025 年 8 月一轮 3300 万美元的 Series A（A 轮），由 Bessemer 和 Lightspeed 联合领投，The Garage 跟投。它做的是一款给一线员工用的工作聊天 App，同一天还上线了可以住进群聊里的 AI agent。CEO Guy Weiss 说，如果你上班时用自己的私人 Gmail 处理所有工作邮件，没有人会觉得这合理，可是在聊天这件事上，大家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Zenzap 官网首页：写着“超过 1 万个团队每天在用、1.5 万个活跃 agent、400 多个连接器”，均为公司自述。截图来自 zenzap.co

01 没有合适的锤子，大家就拿手边那把

Weiss 把这个问题讲得很直白。酒店、餐厅、制造厂、律所、医院、居家护理，凡是员工多、日常运转多、沟通密集的地方，都需要即时沟通，可是没有专门为这些场景做的工具，人们就拿手边最顺手的：iMessage、WhatsApp，在年轻员工多的店里甚至是 Snapchat。他说：“如果你没有合适的锤子，你就会用一把普通的锤子。”

他让听众想象这样一个世界：去任何一家公司上班，所有工作沟通都走自己的私人 Gmail。员工离职时，公司会关掉他的工作邮箱，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让工作和私人生活各有各的收件箱。即时消息偏偏没有这一层。后果他一口气讲了很多：员工被消息淹没，下班后还在不停看手机；因为“大家都在同一个群里”，电话号码被随意转发，他说这类投诉他们收到过很多，有人就是被群里的同事要走号码后骚扰；一个厨师离职时，手机里留着全部菜谱，供应商和报价也都在群里，开一家竞争对手需要的东西基本齐了。

人员流动一大，这些问题就成倍放大。Weiss 说这类行业的年流动率常常在 30% 到 40%，按一家 200 人的餐厅算，一年就有 60 到 80 个人要被拉进群、再被移出群，如果还有好几家门店，管理员根本管不过来。他还讲到一家 200 名员工、五家门店的餐厅，有员工辞职时给出的理由，竟然是 Snapchat 群里没完没了的通知，分不清哪条是工作、哪条是私事，替换这些员工的直接成本是几万美元。一家有几百家门店的美甲连锁则被前员工起诉过好几次，每次损失几万美元，这才改用了 Zenzap。

我觉得 Gmail 这个类比抓到了问题的核心：账号属于谁。在私人聊天软件里，账号属于员工，记录留在员工的手机上，公司看不到，也没办法留存或关闭。2022 年银行被罚的逻辑，和美甲连锁被起诉的逻辑是同一个，只是规模不同。银行的代价是合规罚款，小店的代价是投诉、诉讼和流失的员工，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公司不拥有自己的沟通渠道。

02 一个烧烤店的周五，五个人都没来

Weiss 讲过一个让他自己都吃惊的故事。早期有位经理在 WhatsApp 上通知团队排班，那天刚过完一个假期，五个人的班组一个人都没出现，店开不了。这是圣迭戈的一家烧烤店。Weiss 起初以为消息没发出去，经理说发出去了，只是员工后来都说，下班之后才看到，那条消息被埋在每天来自父母、朋友和各种群的几百条消息下面。他说：“这是个人工具，我没法怪他们。”

他还替这位经理算了一笔账：一个月上 25 天班，丢掉一天，他说约等于 5% 的损失，严格算是 4%，起因只是一条没被读到的消息。Weiss 认为，如果是一个只用来工作的工具，“我没看到”这个借口就很难成立。他还说经理是倦怠最重的一群人，排班是最大的压力来源，而这些人偏偏最难招、最难让老板放心。

另外两个客户的故事讲的是同一件事。加州的 Cali BBQ 过去用私人群和短信管理好几家店，经理一换，对话跟着人走，新经理接手时没有任何记录。他们的负责人说：“有人走了，对话也跟着走了；有人来了，我们基本是从零开始。”改用 Zenzap 之后，所有对话和图片都可以搜索，新人入职自己翻得到历史，他们还把排班系统接了进去，每次排班发布，聊天里自动弹出通知。Bright Future Pediatrics 的创始人 Jessica Dyer 说，团队不到 10 个人时用 WhatsApp 还行，地点和人一多，群很乱，加人、删人、找登录方式都很麻烦。

Zenzap 官网上 Cali BBQ 的客户案例页。截图来自 zenzap.com

我认为这几个故事丢掉的是同一样东西，组织的记忆。在私人聊天里，记忆跟着个人走，每换一个经理，一家店就要重新教一遍。所以“把工作聊天搬出私人手机”的价值，除了安全和合规，还有一层很朴素的作用：让一家店的历史留在店里，让下一个人接得住。

03 他原本不想融资

Guy Weiss 2012 年白手起家做电商营销平台 StuccoMedia，2015 年卖给 Market Group，之后做了几年投资人。Zenzap 是 2022 年他认识 Bessemer 合伙人 Adam Fisher 之后做起来的，他和后来的联合创始人 Noam Neumann、Jonatan Bien 一起反复琢磨各种想法，最后落在了工作聊天上。这也是他第一次对外融资。

Zenzap 的三位联合创始人 Guy Weiss、Jonatan Bien 和 Noam Neumann，以及 Bessemer 合伙人 Adam Fisher 在投资文章里的开头。截图来自 bvp.com

他说得很坦白：“我不想融资。我唯一可能失去的就是我的名字，我非常害怕做第二轮创业变成失败者，因为我的第一轮非常成功。我不需要为钱工作。”所以他最开始用自己的钱做，办公地点就在 Bessemer 的办公室里。后来是 Fisher 说服他，这件事应该做成风险投资支持的公司，因为要把它做大，需要资本。

Fisher 在 Bessemer 的文章里把这个押注称为 contrarian bet（反共识的押注），因为科技行业大多数人认为聊天已经是被解决的市场。他对 Slack 的判断也很直接：”唯一有归属感的工作平台是 Slack，而且几乎完全局限在开发者社区。Zenzap 的目标不是开发者，而是另外 99% 的员工，他们在用私人聊天软件，等着属于自己的 agent。”他还说，Bessemer 的投资团队自己也在用这款聊天软件讨论和管理项目，说明它可以面向不同类型的人。

我觉得这段故事里有意思的地方，是 Weiss 一开始的立场：他不缺钱，名声也好，原本可以继续安心做投资人，他自己说得很清楚，最怕的就是第二次创业做砸。他后来改了主意，是被 Fisher 说动的，理由是这件事需要资本。我认为这个理由站得住，因为要让几千万一线员工把每天打开的聊天软件换掉，靠的是分销和时间，都是烧钱的事，一个人用自己的积蓄，撑不到那个规模。

04 为什么 Slack 够不到这些人

Weiss 算过这个市场的账。Slack 的用户大约 4000 万到 5000 万，主要是开发者和科技公司，而美国快餐业的从业者就有 2500 万到 2800 万，酒店业更多，全世界没有类似工具的员工数以十亿计。为什么他们不用现成的工具？他给了几个原因：不够简单，不是 mobile-first（移动优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技术门槛最低的人用，还有价格，不是每个行业都像科技公司那样有钱。

所以他想要的，是“给工作用的 WhatsApp，或者团队版的 iMessage”，从底层做好安全和合规。Zenzap 的免费版有群聊、私信、任务管理、日历和排班，还有 AI 语音和搜索。付费版每月 51 美元起，最多 20 个人，折下来每人每月 2.55 美元，用来解锁语音视频通话、任务智能分类、更多文件存储，以及在整个工作区里的 AI 搜索。AI agent 和语音转写则按 credit（点数）计费。

他对这些行业的描述很具体：24 小时运转，人总是在移动，背景和技术水平差别很大，沟通量极大，这样的人群在群聊里的混乱，他称为“scaling chaos”（规模化的混乱）。要服务好这样的人，工具的最低门槛必须非常低，基本就是一个会发消息的 App，再往上叠加各种用法。

之前也有人想用企业工具替代 WhatsApp，Cisco Jabber 和微软的 Kaizala 都没有做起来，原因是员工遇到别扭的工具就直接绕过去。我认为 Weiss 把目标定成“像 WhatsApp 一样熟悉，像 Slack 一样可管”，等于承认前人输在了前半句：一线员工不会为了公司的安全去学一个陌生的东西，只有他们愿意打开，后半句才有机会兑现。

05 让 agent 住进群聊里

10 月 14 日这天，Zenzap 同时上线了群聊里的 agent。Fisher 的判断是，第一波 AI 是个人的，企业不像个人，工作发生在人、团队、工具和审批之间，问题于是从“用哪个模型”变成了“agent 应该住在哪里，能接触什么，每个员工怎么用到，IT 怎么管住”。Zenzap 的回答是让 agent 像同事一样住进群聊，连接 400 多个业务应用，把数据拉进对话，执行任务，拿到审批，再把结果写回去。

TechCrunch 报道的头图：群聊里的 AI agent 在帮忙约时间、更新预约。图片来自 Zenzap，截图来自 techcrunch.com

Fisher 描述过这样一个画面：员工在聊天里读到一个请求，要离开去查日历、更新 CRM、拉一个数字、起草回复，再回来汇报，员工自己成了集成层。Zenzap 想让工作“来到对话里”。个人 agent 像一个替身，企业 agent 则是 multiplayer（多人协作）的：它们按角色分工，每个都有自己的技能和工具权限，和同事、和别的 agent 一起干活。比如诊所里，agent 接到病人取消预约，发到前台频道，前台的人认领这个空档，再把它填满。

想象一下，一家有 40 名员工的餐厅，周五下午四点，一位服务员在群里发：“今晚我来不了。”群里的 agent 接着排班系统，看到谁今晚没班、这周班不多，私信其中一位问能不能顶班。对方回复同意，agent 确认、更新排班，再通知经理。Weiss 在访谈里就是这样举例的，他说一个泳池有 300 名救生员，如果换班都在群里喊，每一次请求都会打扰另外 299 个人，按一个夏天换 20 次班算，就是近 6000 条通知。

Zenzap 官网产品页的演示：经理在群里说“明天我没法上班”，agent 查排班、找人顶班。截图来自 zenzap.co

要让 agent 能动手，围栏就必须扎实。Fisher 介绍，每个对话里的 agent 都运行在各自独立的隔离环境里，不持有凭证，所有请求都经过一道它自己控制不了的防火墙，像发送发票这类动作，要等人点一下 Approve，所有操作都有记录。公司已经通过 SOC 2 Type II 审计，符合 GDPR，在签署 BAA（商业伙伴协议）的前提下支持 HIPAA，提供欧盟或美国的数据驻留和 BYOK（自带密钥）。任何员工都可以在 90 秒内、不写代码地创建一个 agent，客户目前已经建立了超过 4 万个自动化流程。产品里还有一批现成的模板，从新员工入职时自动拉进相关群，到逾期发票的催款，再到成交后由财务 agent 起草发票。

Fisher 还有一个判断，我认为是整件事里最有分量的：员工当年没有等 IT 批准，就把工作搬进了 WhatsApp，个人 agent 会把这个模式重演一遍，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只携带公司的信息，还会替人行动。他的结论是，没有给员工一个被批准的方式去建 agent 的公司，很快会发现个人 agent 已经在处理他们的工作了。我觉得这句话的力量在于，它把给 agent 设围栏，从一项合规负担，变成了抢在员工前面提供一个合法选项。

06 刚上线两周的数字

Fisher 披露了 agent 向现有客户推出两周后的数据：打开了 agent 的客户里，60% 现在每天都在用，而且都是自己配置的，agent 的活动量大约增长了 20 倍。一家诊所在第一天就追回了 1583 美元的欠款。公司说，现在有超过 1 万个团队每天在用这款 App，客户名单里有 FedEx、Dollar General、Taco Bell、Starbucks、Casey’s 和 Regal。Weiss 补充说，IHOP 和麦当劳这类连锁的门店，也常常在上面协调排班、聊供货。

团队有四五十个人，分布在美国和欧洲，接下来要招的主要是产品和研发。新的钱会用来扩大开发和销售团队，让产品更完善，也加快国际扩张。

我觉得 1583 美元这个数字很小，却说明了 agent 最先适合做什么。追逾期款项这类事，金额小，重复，边界清楚，出了错也容易被发现，正是人最不愿意做、又最容易忘的活儿。agent 在这种地方先建立起信任，比一上来就让它做复杂决策，更容易让一家店接受。

07 我担心的几件事

首先是一线员工愿不愿意用。Weiss 自己说，这些人里“最低的共同门槛非常低”，此前 Jabber 和 Kaizala 都是败在这里。Zenzap 的聊天本体做得简单，是它的优势，但 agent 刚上线才两周，那 60% 每天都在用的人，大多是已经愿意用这个 App 的老客户，换成一家新店的普通员工，会是什么样子，还要看更长的时间。

其次是审批的节奏。像发送发票这类动作要人点 Approve，这是让企业放心的设计。但一个经理一天要点几十次的时候，点击很容易变成习惯，审批也就失去意义。这个问题不是 Zenzap 独有的，所有“agent 起草、人签字”的产品都会碰到。

第三是账单。聊天本身的价格很低，折下来每人每月不到 3 美元，可是 agent 按 credit 计费，用得越好，用得越多，账单就越难预估。对于利润本来就薄的餐厅和门店，这是一个新的变量。

最后是大平台的动作。Slack、Teams，甚至 WhatsApp 自己的企业版，如果把 agent 做进去，Zenzap 现在的位置就会被重新比较。它能依靠的，是对一线场景细节的理解：排班、换班、门店的权限，这些东西大平台一时半会儿很难做细。

我自己的一点思考

听完 Weiss 的讲述，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给出的顺序。他对想改善沟通的经理的建议是，先承认自己有这个问题，再找一个工具，最后让所有人零学习成本地换过去，他说只要把沟通从私人搬到专业的地方，50% 的问题就消失了，之后才轮到 agent、搜索和各种自动化。我认为这个顺序是这件事里最清醒的地方，因为 agent 要想可靠地替人做事，前提是公司拥有这个地方的数据和权限，而私人聊天软件，恰恰是这两样东西最缺的。Weiss 说得很直接：在 WhatsApp 或 iMessage 上加 agent，过不了 IT 这一关。

对做产品的人来说，这里还有一层启发。agent 的入口，不一定要是一个新 App，更可能是人们每天已经待着的地方。Zenzap 没有做一个“AI 助手”页面让员工去点开，而是把 agent 放进群里，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它在做什么，看得见它做错了什么，可以随手纠正。这和个人助理最大的区别是：做错的时候，旁边有人。

回头看开头那个 10 亿美元的罚款，我觉得它真正说的是，人们总会找到最顺手的地方办公，管不管得住，取决于公司有没有提供一个同样顺手的选项。agent 进群之后，这个问题只会更紧迫。agent 能不能进群，要看这个群是谁的。

资料来源：

TechCrunch，Zenzap raises $44M for its AI chat app that aims to replace WhatsApp in the workplace，2026-10-14原文 https://techcrunch.com/2026/10/14/zenzap-raises-44m-for-its-ai-chat-app-that-aims-to-replace-whatsapp-in-the-workplace/

Calcalist，Zenzap raises $33 million Series A to bring AI agents into everyday workplace chats，2026-10-14原文 https://www.calcalistech.com/ctechnews/article/b1zgob6jfe

Reworked，Zenzap Brings AI Agents to Mobile Work Chat for Frontline Teams，2026-10-16原文 https://www.reworked.co/collaboration-productivity/zenzap-brings-ai-agents-to-frontline-work-chat/

Workology Podcast 449，Effective Employee Communication With Zenzap原文 https://workology.com/podcast-449-effective-employee-communication-with-zenzap/

Bessemer Venture Partners，Zenzap: The agent has joined the work conversation，2026-10-14原文 https://www.bvp.com/news/zenzap-the-agent-has-joined-the-work-conversation

Zenzap 官网，产品页原文 https://www.zenzap.co/product/

Zenzap 官网，Cali BBQ 客户案例原文 https://www.zenzap.co/customer/cali-bb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