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

10 评论 1700 浏览 2 收藏 25 分钟

编辑导语:据报告,截至2020年,我国上网人数已经接近10亿人次,互联网普及率已经达到70.4%。而在互联网的发展历程中,2003年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春天,2020年就有人回忆过2003年,作者充满了浪漫主义情怀,将其定义为中国互联网发展史上重要一年。本篇文章作者带我们回顾了2003年那个春天里的互联网,或许还能唤起你的回忆,一起来看。

即使到了2002年,“泡沫”仍然是互联网行业的主基调:根据股价变化,截止2002年10月,“dot-Com(科技互联网)公司”们已经蒸发了大概5万亿美元的市值,大量公司被指控不诚实误用股东资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连续对投资互联网的机构开出巨额罚单……然后多年的大趋势推动了“鄙视链”的形成,人们开始普遍有理有据地默认“互联网公司”都不做什么正经生意。

对,是有理有据地默认。比如有研究机构复盘千禧年的“互联网泡沫”事件,发现经历过泡沫冲击的dot-Com公司,实际上有一半能活过2004年——这看上去多少能证明“互联网并没有被严重高估”,可当时的分析师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得出了两个很“经济学”的推论——公共财富涨跌和个体公司的生存没有必然关系;网络经济的参与者体量都太小,感受不到资本市场的动荡。

很多年后,韩寒就在《乘风破浪》里致敬了这段历史:在经常给人定性的老警察眼里,学计算机的小伙子“化腾”,是个不需要过多解释的无业游民。

当然了,这一年也不适合定调为“悲观”。

那是中国“入世”的第二年,许多曾经被媒体们大书特书的“入世承诺”开始兑现,其中就包括数码产品的大降价,越来越多的家用电脑把价格设置在四五千元的区间里。

虽然从数字上看和《我爱我家》里傅明老人购买的DEC基本相同,但操作系统已经从基于MS-DOS的windows3.2进化为开创“商务互联网”新纪元的windows98/2000,处理器从286、386变成了奔腾赛扬、奔腾III,而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则来到了6280元,比90年代初实际增加了一倍多。

这样的转变,让互联网泡沫的意义变得辩证起来

中国网民不需要等待产业的成长,就拥有了大量的现成产品。而大量真实的使用体验,最终汇聚成了一种积极的消费热情:互联网,真的能给生活带来大不同,真的能让自己跑在时代前沿。

以至于到年终盘点的时候,数据“发达”到了这种程度:上网用户人数达5800万人,仅次于美国,位居世界第二;网络游戏用户数807.4万,其中付费用户达401.3万,占到了总数的约50%;75.46%的被调查者对互联网收费表示可以理解,有7.98%的被调查者表示将完全接受即将到来的互联网收费时代……

“人民网”记者曾给出评语“(互联网行业)非常务实地立足中国本土,大踏步走向网络新时代”。旧时代可能指的是以“四通利方”为代表的BBS时代,新时代则或许是描述被智能ABC赋能的“大虾”们,逐渐取代用五笔打字的媒体人和城市中产成为网民主体。

两者的区别是,后者享受“新表达方式”带来的新鲜感,而前者则第一次拥有了“对外表达”的能力,人们都指望着通过聊天室、个人烘焙鸡参与到更大的世界里,展现出来的表达欲丝毫不亚于现在的朋友圈和微博。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下,2003年的春天来了。

2003年的中文互联网已经表现出了极强的当代感。想象一下,以下哪个场景发生在2003年?

  • 在一系列重要的公共事件、国际时事正在发生的情况下,娱乐圈事件依然占据了信息流;
  • 互联网开始把目光投向五环外,无数县城、小镇被推动着进入了公众视野;
  • 网民们感受到了内容表达方式上的“局限”,无数旨在解决“表达痛点”的新产品开始上线。

答案是:全都是。

4月,噩耗从香港文华东方酒店传来,媒体们迅速打开了选题库匹配上了热点:回望经典作品是一条线,事件原因调查是一条线,圈内反应拼拼凑凑也能成为一条线。但互联网人认为可以探索出一条新线,于是门户网站上多了许多新栏目。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搜狐上线了万人签名活动,网友们只需要留下“姓名、电子邮件或QQ号、发言内容”,就可以参与精选CD、电影套装VCD等周边的抽奖。抽奖具体还分随机和编辑精选,随机是幸运奖,面向所有合规的参与用户,精选是“技术奖”,增设了一些“文学门槛”的同时,还额外提供一些“非实体”奖励(比如他们的留言会单独在搜狐娱乐频道开设一个页面)。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现在人们给这条新线取了一个名字,叫做“UGC”。负责策划、引导、整理UGC内容产出的全套工作技能,又独立成为了一门职业,有的企业把它归类为用户运营,想着“拉新促活”,有的企业把它设置在内容运营里,用来展现自己的“优质用户群像”。

甭管怎么分化吧,能够拥有跨度达十多年的进化过程,足以证明了当时策略的立竿见影。新浪就对友商进行了统计,发现“哥哥,散落在人间的天使”网络纪念馆,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访问人数就已经超过了15万,最高点击量高达4000次/分钟。

作为参照对比,一个多月前,中青网发了一篇“结案报告”,表示他们策划的“学习雷锋40周年”网上纪念堂,在上线9天的时间里,收获了23万的访问人次。中国足协应该也很羡慕,因为他们发现联赛上座率严重受到2002年“甲B五鼠”假球丑闻的影响,一轮联赛7场比赛的总入场人数最低可以只剩8万9。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有新发现,就有新问题。《扬子晚报》的记者就在他们当地(南京)的网吧发现,很多人已经不满足于简单地“网络聊天”,正在想尽办法搞些新花样,比如“对骂形式进行网络聊天”,据网管反映这种行为偶尔持续通宵——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最早的职业喷子”,但可以肯定这是“网民变多”的结果,当“上网”不再是有经济门槛的“少数人行为”,“网络世界”只能越来越还原现实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北京和广州的民警们应该也有同感:自从网络聊天室这个“陌生人社交产品”风靡互联网,他们的工作变得复杂了很多。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受过系统训练的专业人士也开始打马虎眼。3月的某一天,各大媒体忽然开始抢发新闻“比尔盖茨死了”,然后大概花了两三个小时又开始抢发新闻“这是谣言”。目睹了全程的网友们,给出了非常克制的评价,“善于学习的IT精英已经把娱乐圈‘狗仔队’作风和作秀行为揣摩利用地无以复加,举手投足都是戏”。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陡然的形势变化,容易让理想主义者变得保守。天涯就选择在2003年4月暂时关闭“聊天室”功能。官方把这次“关闭”描述为“改版”,目的是调整“改名”“点歌”“特效”等功能,然后争取点时间重新思考一下“会员等级(类似于QQ等级)”“聊天室管理员”这些机制。

通告的评论区里异议的声音不少,有人呼吁应该开放“游客”(也就是非注册用户),有人在公告十多天后质疑“改版的时间怎么这么长”,网管是不是“非典型”了。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实用主义者嗅探到了机会。敞开了聊天不可控,那咱们升华一下呗?从北京大学的心理中心教授丛中博士,到冉冉升起了足坛新星郑智,学者、演员、歌手、知名主持人、体育明星陆陆续续出现在聊天室里。更大的野心藏在“名人互动”的页面设计里,像什么“新浪网-中国足球队唯一互联网合作伙伴”“话剧《圣人孔子》专题”。

整合营销、渠道运营的影子出现了,一种全新的传播理念呼之欲出,并将在几个月后因为一个女人的“露骨日记”大放光彩。届时,人们将重新思考“媒介”和“媒体”到底哪个重要。

不过这些都是上帝视角。“蛋糕会被重新瓜分”只是理论上的事,没人能准确预判理论兑现的周期是多久,更何况蛋糕看起来还足够大。所以“传统行业”对未来的期许,还能够专注地停留在对“社会价值”的讨论上。比如2003年《南都娱乐版》的新年致辞,就是这样写的:

“在2003年,我希望,既然八卦无法停止,那就来得更猛烈些吧!这个八卦不再仅仅局限于某几个人身上,而是发掘一切有八卦元素的明星和事件,让他们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我们先娱乐,在娱乐之余还是娱乐,或者表达一丁点关怀。让八卦来解放我们的郁闷,坚持在八卦中寻找快感,即使没有,也要假装有!

……在2003年,我希望,在娱记这个行列里出现更多更优秀的“狗仔”。“狗仔”们以“天下”的名义四处奔走,令那些隐藏在黑暗角落的某些丑恶或者人性无处藏身。”

有点像2020年初的微博热搜#我怀念娱乐八卦占据热搜的日子#,但不完全是,“强调谨慎地探索”和“呼吁合理地分配注意力”显然是两条终点不同的路。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网游被认为是“新时代新问题”的集大成,因为它能够承载的东西足够多,能帮“上网”大手笔地接管日常生活——社交,就像魔力宝贝、石器时代、传奇里的家族或者帮会;审美,西山居已经想办法把“江山社稷图”带进了剑侠情缘里,在越南完成了出海壮举;恋爱,就更不用说了,在这个能视觉上提供花前月下、情绪上能提供快意恩仇的虚拟世界里,不谈恋爱才是怪事——但距离又是实实在在的

在不解决“最后一百米”的情况下谈日常生活,麻烦事就多了。有玩家会在网上发帖,寻找在游戏里M(音密,私聊的意思)过女网友,希望能够延续(萍水相逢),评论区分成了两派:行动派,用自己线下奔现做背书,鼓励楼主拿出点实际行动;理性派,似乎更擅长使用搜索引擎,质疑楼主收到的照片是搜来的,“那是个人妖,想骗你装备”。

有人就把他类似的故事写在了情景喜剧《网虫日记》里,黄晓明、吕小品梦想着在网上找到美女房客,没想一见面大家都是抠脚大汉。

《三联生活周刊》援引了一项来源不可考的网上民意测验,列出了“网络十大罪状”:网络外遇、垃圾邮件、网络谣言、网络上瘾症、网络色情、网络并发症、网络赌博、网络购物狂、网络疏离症、网络假民主。在ADSL时代,网游至少能命中了仨。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好在这些问题都是新鲜的,人们对新鲜感有天然渴望,歪打正着地为“解决方案”争取到了足够持久的注意力和参与意愿。紧接着,一场分工明确的“上网病”会诊开始了!

1月,政协委员朱尔澄拿出了一份民盟组织的调研报告,为这场会诊提供了扎实的理论基础,认为“成瘾者与父母的职业有关,与父母了解、指导孩子使用计算机上网的认识及能力有关”。支撑的数据是北京中学生上网成瘾者的比例达14.8%(初中生为11.8%,高中生为15.97%),有54%的中学生对家长隐瞒了自己玩游戏的真实情况,但近一半(49%)家长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玩电子游戏。其中父母亲为高中文化程度的成瘾者居多,父母学历在本科以上者,成瘾率明显偏低,工人家庭的学生成瘾者比例偏高。

于是首先要解决“大家都上网”的问题,只有熟悉敌人才能打败敌人,“家乡论坛”进入繁荣期,媒体和互联网企业合作,请“全国各地”的老百姓都来聊一聊。解决“上网难”的Saas企业被热捧,一开年就有个叫“用友安易”的公司在人民大会堂宣布成立,帮全国人民展望了一下“广阔的电子政务发展蓝图”。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没电脑也没关系,有手机就行,GPRS的商用正在大踏步实现,4月下旬业务就要展开到珠峰大本营去了。服务商们承诺,有朝一日发彩信、看图文直播奇才的乔丹、下载《八度空间》高质量mp3、下载刘老根.mp4都不是问题。

互联网公司觉得用不了那么久,传播学理论上“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新媒体时代可以提前,“短信”就是油门:你可以用短信订阅网站上的内容,也可以用短信转发网上的见闻,发给那些不会上网、没时间上网的朋友;如果你成为我们的注册用户,我们还可以帮你免费发短信。

网易泡泡就打了这么个算盘,再加上支持“头像上传”,一度严重冲击到正在执行“声讯台收费注册”机制的QQ。“声讯台收费注册”是一个值得单篇开题详聊的行业故事,当时就有人写了一篇非常辛辣的文章进行声讨,标题叫《腾讯QQ,你做的太绝了》,作者计算的单个QQ号注册成本是1块6。2003年的春天是绝唱,终结点是当年6月,腾讯以庆生三周年为名,重新开放了QQ号免费注册。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然后是寻找一个榜样。17173发起了“中国网游调查”。在指导部门中国青少年网络协会的指导下,“调查”一共设置了七大奖项,分别是最满意的客户服务、最满意的游戏画面、最满意的游戏音乐、交到朋友最多的、最受玩家喜欢的、现存玩家最多的、玩家最文明的。最后一个不太好理解,编辑进行了备注:可以理解成游戏里骂人骗人少,玩家最有礼貌。

关心阿里巴巴、卓越网、易趣网、当当书店、西单IGO5、莎啦啦鲜花网为什么会成功的人变多了。汪延、王峻涛、王树彤、邵亦波这些名字经常一起出现在新闻标题里,有时候谈的是“电子商务前景”,有时候谈“网络购物要讲诚信”。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当然理性分析,这很有可能是PR的成果。比如易趣,就在2002年刚刚拿到ebay的投资,三千万美元出让了三十三的股份。公关传播算不上什么新行业,功能早就得到过一票专家背书。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但很少有人热衷于指出“软文”,原因可能有两个:一个是,在人们还在争论五笔和全拼哪个打字速度最快的时代,发表一篇长文章是一件让人肃然起敬的事;另一个是,跑邮局去汇款收货真的太麻烦了,技术革命你快来吧。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北京女孩袁日涉成了风云人物。她在前一年刚刚完成“献言献策,“设立儿童环保奖”的提议被北京市人大代表采纳,后一年她成为了“站长”。据媒体报道称,在那段特殊的时期里“浏览过这一网站的,无不被其乐观的童心所感动所鼓舞”“一个红领巾表现出的精神境界让人可敬可佩”——“鼓舞”似乎有保质期,6月有人因为“反感把正能量当生意”,选择把网站爆了。

2003年的春天,人们在网上聊什么?丨指北博物馆

其实在2020年就有人回忆过2003年,作者充满了浪漫主义情怀,将其定义为中国互联网发展史上重要一年。刘强东、马云、马化腾都被描述为了超前的“洞察者”,大胆地把“环境上的限制”转化成了“弯道超车的机会”。作者在引言里感慨地说:“鏖战瘟疫的同时,也许新的机会又在灾难中慢慢形成”。

不知道陈天桥喝不喝得下这碗鸡汤,毕竟那时候的赢家其实是他和史玉柱,他们做的生意比东哥、Pony更适合“战疫新环境”,都登上过胡润富豪榜的顶端,甚至也成为了类似文章的主角。

那是《三联生活周刊》发表在2002年底的人物群访,标题叫《上海没有冒险家》,陈天桥实名吐槽了“结果预设在那里,说什么都有道理”的舆论风向:“《传奇》开始推广的时候,有人评价是个烂游戏;然后说游戏是个好游戏,可惜一个烂公司在做;最后也不说公司如何了,就说我们是捡了一个大元宝。”

只能说“人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或者“人只相信自己经历过的事”。大数据这个概念在2013年之后才开始流行,中国智能手机换代高峰期,官方定义的时间线是2013至2015年(来自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在这之前,没有算法“腻缝”,过载的信息可以用“真随机”的姿态出现在每个人的面前,如果不抱着善意主动给难以理解的行为上点价值观,对于个体就显得相当残酷

至于你问非典型、湖北小伙、“海湾那旮沓挺闹心”呢?还是别难为我了。贴吧还在封闭开发,阿北应该还没有写好BP,这些本来就有参与门槛的话题,在那个春天还找不到机会接受“社交网络传播规律”的改造,我也不知道应该共情谁。

春天很短。实在好奇,问家大人去吧。

 

作者:蒲凡;公众号:互联网指北

本文由@ 互联网指北 原创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给作者打赏,鼓励TA抓紧创作!
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人人都是产品经理微信公众号或下载App
评论
评论请登录
  1. 天哪,2003年,我还很小,但是感觉文章里提到的内容都有看到过是怎么回事

    回复
    1. 1

      来自北京 回复
  2. 这个视角真的太神奇了,03年连手机都没有吧,未来20年又会有些什么变化呢

    来自贵州 回复
  3. 2003年还是一个小朋友呢,不过了解一下当时的事情也挺有趣的

    回复
  4. 刚刚把标题看岔眼了,看成是2030年了,还想着肯定聊机器人ai 呢哈哈哈

    来自云南 回复
  5. 这个问题真的让我一下子回忆童年了,那时候还用的按键手机,登qq好像

    来自云南 回复
  6. 2003年网络不发达,2022年网络十分发达,大家一边讨论着现在的,一边“考古”挖掘以前的。

    来自中国 回复
  7. 时代的眼泪啊,回头看才知道,时间过得好快,互联网之路也走了好远了……

    来自广东 回复
  8. 2003年感觉那时候的互联网虽然不发达但是网络环境应该是挺好的

    来自河北 回复
  9. 2003年,我还小哈哈哈哈,还没有手机,这个标题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

    来自广东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