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正在“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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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在AI领域的加速布局正引发行业关注。混元大模型的快速迭代与WorkBuddy等Agent产品的爆发,标志着这家互联网巨头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组织变革。从底层技术重构到产品开发流程再造,腾讯展现出的solid文化和low-ego态度,正在重新定义大厂面对AI革命的应对策略。本文将深入解析腾讯如何通过组织能力升级来应对这个10倍速变化的AI时代。

经常被诟病“AI慢了”的腾讯,在刚发布的2026一季度财报中,开始展现AI上的提速:

混元大模型上桌了,Hy3 preview 调用量爆发,在限免结束后依然位居OpenRouter榜首;Agent 产品领先了,WorkBuddy 成为国内日活最高的 AI 办公智能体。

在5月13日的股东大会上,谈到AI业务,马化腾幽默地自嘲:“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还是希望船速能快一点。”

外界主要关注“漏水”,其实更重要的潜台词是腾讯正在“换船”。漏水是过去时,换船是现在进行时——现在的腾讯,如同一艘“忒修斯之船”,正在面向AI时代,快速地更换一块块木板。

要理解这种“换船”,还得从英特尔传奇CEO安迪·格鲁夫说起。

安迪·格鲁夫提过一个著名概念:战略转折点——当企业所处的产业环境里,某个重要因素发生了10倍速变化(a 10X Change)时,企业自身随之面临的关键转折。

AI时代变化之快,更让“10倍速”指标,成为一个特别的参照系。

就在这个季度,Anthropic的年化收入增长是去年的80倍,这是科技企业历史上罕见的增速,画出增长曲线,陡峭如珠峰北坡。让人意外的是,Anthropic创始人阿莫迪却决定主动降速,他在5月6日的Claude开发者大会上公开表示:“我不希望80倍的增速持续下去,我宁可回归正常可控的10倍速。”

过去代表着环境极速变化的“10倍速”,如今在AI从业者看来却只是寻常。

阿莫迪不是在凡尔赛,他说的是现在AI公司在组织上的普遍痛点:有了AI编程,写代码环节极大提速,但审核代码、整合代码、管理代码等环节的速度,因为涉及人的主观判断、组织能力、决策效率等因素,无法同步提速,反而成为新的组织瓶颈。

模型会开源,算法会扩散,技术差距会快速抹平,但识别瓶颈和重组流程的能力,是组织层面的能力,不会轻易被复制。”阿莫迪在开发者大会上讲,“最强的公司不再是那些拥有最强模型的公司,而是那些能够持续识别新瓶颈、并有能力重组流程来绕过它的公司。”

增长曲线像珠峰,组织能力重塑,也跟攀登珠峰一样艰难。Anthropic这种AI原生公司尚且如此,就不难理解腾讯这样业务稳定、组织流程成熟的大公司,在AI时代的转型,会遭遇更多的审视和质疑。

从这个视角看,马化腾的“换船”和“船速更快”,也回应了一个问题:在这个“10倍速”起步的战略转折点上,你的组织能力,能否不断匹配新阶段的要求?

那么,腾讯的组织内部,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1、混元:水面下的变化

4月23日,腾讯混元发布Hy3 preview模型,将其称为“混元重建后训练的第一个模型”。腾讯AI首席科学家姚顺雨则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腾讯有最好的产品生态,有扎实(solid)、低自我(low-ego)的文化,我们才刚刚开始。”

外界关注的是混元团队重组,88天推出新模型。对内部团队来说,这场极致交付的重要收获,就是验证了姚顺雨提到的这两个词:solid和low-ego

都是关乎组织文化的。

去年年底,姚顺雨从OpenAI加入腾讯后,混元开始了组织重建,同时一批新的AI人才被引进来。这些年轻人进来后,立刻面临一个艰巨任务:要在短时间内从底层重构混元,重写训练框架、从零搭建Agent系统。而且,在强化框架搭建、数据策略、评估指标设计的早期,就要与业务联合设计(Co-design),用真实的业务场景,反向重塑整个研发系统。

他们改变了传统“做完你的做你的”那种串行的方式,决定采用并行生产的方式。预训练开始的同时,后训练团队在小模型上做验证,全新的RL基础设施同步建设,到某个节点,业务链路同步适配。

所有能并行的环节全部并行,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这对组织能力是一大挑战,尤其这些新引进的人才,还都来自不同的公司或高校,带着不同的经验和方法论。

当然需要low-ego。对AI研究员来说,带着过往的方法论来到新团队,容易用过往经验来框定问题;对组织来说,能接受“推倒重来”而不觉得是否定自我,都需要low-ego——这个low-ego的反面不是简单的high-ego(高自尊),而是组织和个人,都要摆脱的那个瓶颈:路径依赖

所以姚顺雨跟同事说,做大模型首先是个组织问题,其次是个工程问题,第三才是科研问题。

他在内部经常说的关键词,就是“做事要solid(扎实)”。每一个环节的动作都执行到位、做得质量很高,就能带来好结果。

在预训练中的每一次debug,以及Agent训练时,在新的RL infra上首次投产应用就长跑成功——做事solid的正向反馈,给新团队带来了激励。

这过程中,混元的组织持续发生变化。比如正式取消管理层级头衔,试行负责人制,不叫总经理,不叫总监和组长,所有岗位名称简化为“某某方向负责人”。管理角色跟着业务走,不是一个固定身份:今天你带这个方向,就有管理标签;明天方向调了,标签跟着摘掉。

扁平化的另一个举措是,传统的部门周会取消了,不解决问题的会议都取消。

员工的工作体感有了明显改变:“不管你是什么角色,有问题会上直接提,当场拍掉。谁是责任人,马上就定,不需要层层汇报。”

“大家不是拼体力、拼加班,而是变成了怎么聪明、高效地做事”,这位员工说,“新建团队的文化基调,就是要把这事做成。”

跨部门合作也更顺畅了。Hy3 preview要上到产品线,“比如上元宝、CodeBuddy……模型同学跟产品侧一拉群,当天就推进。大家的思路很明确——以事为导向。”

混元还是那个名字,但在名字下,无论是人员构成、技术理念、组织文化,已经完全不同了。

2、Agent产品,先做出来再说

一家公司足够大之后,真正的变革,往往都不是由宏大的战略方向和整体的组织变革开启,一个个小团队识别到行业变化后,自发改变做事方式,影响可能更为深远。

在混元重建的同时,腾讯不少产品团队的做事方式,也正在起变化。一系列“龙虾类”agent产品的快速推出最为典型。

3月1日,腾讯云lighthouse团队发现,春节前lighthouse上线的“小龙虾”OpenClaw云部署,并没有因为过节而流量衰减,反而每天都在涨。因为装机有门槛,团队想到了在公司楼下办一场公益活动,主要帮公司同事“装龙虾”,但也不限制市民加入。

结果仅仅发了一条视频,就有一千多人进群,还有人说要从杭州过来,现场排队盛况很快上了热搜,马化腾都发朋友圈说,没想到会这么火。

随后几天,腾讯迅速出了一系列的“龙虾类”产品,WorkBuddy、Qclaw,连微信也推出官方龙虾插件ClawBot,可以直接接入AI智能体。马化腾又发了一条朋友圈:“自研龙虾、本地虾、云端虾、企业虾、云桌面虾,安全隔离虾房、云保安、知识库……还有一批产品陆续赶来。”

这些产品的推出,大都没有经过传统产品上线前,那些漫长的汇报链条和前置审批,都是先做出来再说

WorkBuddy网页版开发完成后,产品经理简单录个视频,确认完就直接上线了。Qclaw甚至都没有立项,更谈不上争取什么资源,而是迅速把产品做出来再快速迭代,产品经理还随手就把内测码发到社交媒体。产品负责人是看到外界的报道后,才把报道转给了领导,说了句“不好意思啊这个”。

在Qclaw出来后,产品经理接受了一些采访,获得不少关注度,这其实跟腾讯过往的“低调”不大一样,公司内部也有些争议,但就如产品经理采访时说的,“我们都在用 AI Agent 做实验。此刻,没有人能说什么是最佳方法。”

不过在产品形态上,“龙虾”确实给腾讯带来很大启发,不仅意识到无需局限在Chatbot竞争里,也给微信加入agent能力、以及腾讯产品的AI转型,带来了新思路。

腾讯的产品很多,但之前很多产品更接近各自为战,比如ima、腾讯文档、乐享,都做知识库类型的产品,都只在自己的产品逻辑里考虑怎样应用AI能力。

“龙虾”这种调用各种能力去执行任务的agent出现后,腾讯发现原有的产品资产,正好可以组成适合agent调用的能力矩阵:支付、文档、地图、知识库、云储存……这让产品AI化的方向更明确,就是把原本嵌在产品界面里的能力,改造成Agent能理解、能调用、能交付结果的能力组件。

比如企业微信在3月底开源的命令行(CLI)工具,就不是一个面向普通用户的新功能,而是把企微的消息、日程、文档、智能表、会议、待办、通讯录等能力,封装成Agent可以直接调用的标准接口。

这就好比在中小学阶段,不同学科积累的知识点,到了大学阶段建立认知框架后,开始融会贯通了。

“打通变成工作的主旋律,你要从整体体验和用户价值去考虑,不能在自己产品里打转,不能只是单个产品考虑加入什么AI功能。”一位资深员工说,“有些原本可能不温不火的产品,在agent里就变得很重要。”

打通的需求,让产品背后的组织架构跟着加速调整,像知识库产品各自为战的问题,在组织调整与agent牵引下,已经快速解决了——最近Qclaw上线了文件空间功能,一次授权就能够将本地文件、腾讯文档、ima知识库全部打通,在同一个工作流界面,完成协作和产出。

这种产品能力变成agent接口,持续打通融合,最终带来的服务形态,肯定不仅是WorkBuddy和Qclaw这样的办公智能体,而是会通过微信智能体,真正走进14亿人的生活里。

3、算力改变了组织

5月13日财报电话会上,腾讯总裁刘炽平说了一段值得行业细品的话:

AI革命与互联网革命的区别在于,这是关于智能的。智能的价值体现在人们愿意为它支付多少,同时,智能不是免费的。在互联网世界,固定成本很低,交付的变动成本非常小,所以几乎可以无限扩展。但在AI世界,每一次服务交付都会产生相当的成本。因此不能简单将互联网的逻辑套用在AI上。”

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有个著名判断:“动荡时代最大的风险不是动荡本身,而是沿用过去的逻辑。”刘炽平的话就是在提醒,AI时代与互联网时代的商业逻辑,有了结构性变化,不能沿用互联网的逻辑了。

具体看,AI应用很难简单复制移动互联网无限追求“DAU扩张”的逻辑,在资本投入的逻辑上,跟互联网时代也截然不同,算力成为硬约束。

腾讯一季度研发投入225.4亿元,同比增长19%;资本开支319.4亿元,同比增长16%。资本开支暴涨,最直观的原因,当然是要满足大模型研发和AI产品的算力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一旦微信智能体上线,10亿量级的DAU和超高频的使用,算力需求量,会是现在的几十上百倍。所以刘炽平特别提到,“预期今年资本开支会显著上升,尤其在下半年。”

与此同时,AI时代组织的变化和能力建设,也离不开算力支撑。

“原来最大的资源是人,团队有这么多人,你就能做那个规模的事。现在变成是卡,你不需要有那么多的人,也可以做更大规模的事情。”某智能体产品负责人内部分享时提到,Opus4.6上线后,他就意识到,小团队打败大团队的机会来了

这种机会的前提是,小团队能获得足够的算力支持——这是理解硅谷公司最近开始大裁员的一个角度,裁员固然跟AI带来单位生产力提效有关,组织快速增长的算力成本,也会带来降本需求。

有意思的是,这次股东大会上,刘炽平说的“肯定没有大裁员计划”,让腾讯成为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明确表态,不会因为AI而大裁员的大公司。

在算力上,这不是一笔小账。如今腾讯员工使用AI,内部模型免费用,调用外部模型,每人每月有1000美元的额度支持——最新财报显示,腾讯员工已接近11.5万人。

所以,公司整体的算力资源如何分配,算力的长期开支与短期回报如何平衡,都成为组织的核心问题。

腾讯首席战略官詹姆斯·米歇尔提到,公司有意识推迟了通过腾讯云从算力租赁中变现,牺牲云服务的短期收入,优先保证支持内部的AI项目。他列举了内部项目包括混元、微信智能体、元宝、广告和游戏的AI部署,以及WorkBuddy和CodeBuddy,显然是考虑了长期投入与短期回报的平衡。

大模型和AI产品的算力需求是长期投入,广告和游戏的AI部署,从财报看则是短期回报。算力用在这两个领域,都有了明显的回报:AI驱动下,广告收入增速接近20%,在游戏上则是加速内容制作、提升DAU与收入。

如今,算力资源的稀缺和昂贵,决定了算力资源天然需要集中的、统一的调度,这让组织权力,正在自然地向中央系统迁移,也对组织的方向感、战略定力和响应速度,提出了新要求。

这是一场更深层次的变革,目前还刚刚开始。

这依然是全行业都在面对的问题,一向说话难听的阿莫迪,年初在达沃斯论坛上就说过,“AI 提高了执行层的天花板,但暴露了组织层和决策层的下限。”

用我们中国人熟悉的政治经济学话语,问题的本质是:你的生产关系,能不能适应生产力的变化?

现在没人能打包票说一定行,但在腾讯内部,变化已悄然发生。

文 / 刘思仁 公众号:深流研究所

本文由 @深流研究所 原创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作者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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