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AI 产品,不许说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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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团队里充斥着“这没意思”“服务器会崩”的廉价否定,创新往往胎死腹中。本文借快看漫画 CEO 陈安妮的“YES and Hope”机制,拆解如何用建设性反馈替代零成本说 No,并结合 DeepSeek Harness 插件生态的真实实践,揭示 AI 产品从非共识中跑通的方法论。

最近这一个月,我们一直在用 DeepSeek Harness 的插件生态,接真实 SaaS 客户的个性化需求:假期余额、每日出勤、工资追算器——三款插件已经上线,跑在客户的真实数据上;智能排班、大批量导出,还在排队。这些活放以前,一条需求要协调 3-5 个产研、排期 2-3 周,现在一个人几天就能交付。不是 Demo,是真正在给客户用的产品。

插件越做越多,我听到了两种声音。

第一种,来自一位同样做产品的朋友:

“你这个插件只是解决现有客户的需求,没什么意思。”

我猜他心里想的是:更有意思的方向,是用 AI 给自己搭一个产品经理工作台。

第二种,来自需要协作的研发同学。插件要用数据接口,他的回复是:

“你这个插件不合理。数据接口一旦开放出去,就会被客户随意用 AI 调用,我们的服务器就崩了。”

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句话有个共同点——里面没有一个字是解决方案。

第一句告诉你”这没意思”,但不告诉你怎么才有意思。第二句告诉你”会崩”,但不告诉你怎么才能不崩。

而且说这两句话,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不需要想替代方案,不需要为被毙掉的创意负责,甚至还能收获一点”我很专业”的满足感。

评价别人的方案,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事。说 No 的成本,是零。

一个不许说 No 的机制

最近听了一期播客,「十字路口」采访快看漫画 CEO 陈安妮。她创业 12 年,现在带着团队从零做一款 AI 原生产品 Livo,转型过程中,内部推行的核心机制就叫——YES and Hope。

规则很简单:对任何一个方案,你只能说两类话。

YES,是这个方案好的地方。Hope,是你希望它往哪个方向调整。不许说 No。

采访者当场就追问了:如果真的不喜欢某个方案,又不能说 No,怎么办?

陈安妮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忘掉它。”

这三个字,比机制本身还狠。

你想想,说 No 的成本是零,说 Hope 的成本是什么?是你得替这个方案想一条出路。一个 No 是消费,一个 Hope 是生产。当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只能生产的时候,讨论的质量就完全变了。

采访者不死心,继续追问:那我能不能说”YES,但我 Hope 这个方案不要做”——用 Hope 夹带一个变相的 No?

她防住了这一手:

“只要说你想要什么就好了,没必要说你不想要什么。”

在她的机制里,所有方案放在一起,YES 和 Hope 得票最多的继续推进,排序靠后的自然淘汰。你想让更好的方案胜出,直接把票投给它、把 Hope 给它,就够了。

注意这里最微妙的一点:淘汰的是方案,不是提方案的人。 传统公司里恰恰相反,”这想法不行”听着听着,就变成了”这人不行”。谁被否过两回,谁就不敢再提想法了。

当然,这套机制有它的边界。合规、安全、资损这类红线问题,必须允许直接说 No。但这里也有个细节值得记住:说 No 可以,但最好顺手给出”怎样才行”的路径。否则你说的就不是风险,只是拒绝。

两种声音,如果换上这套机制

先看陈安妮自己讲的案例。设计团队给 Livo 出了 10 个图标方案,产品同学整体不满意,怕打击团队积极性,憋着没说。她把机制搬出来,让大家用 YES 和 HOPE 来评。

产品同学说:这个方案的色彩我很喜欢——这是 YES;但我 HOPE 它更能体现 Livo”灵魂”层面的产品内核——这是 Hope。

结果设计师被激励到了,第二天直接干了接近 100 个方案出来。

陈安妮的原话是:

“因为他觉得自己设计的巧思被肯定、被看见了。”

你看,不满意的话,憋着和说出来,中间差的从来不是勇气,是一个安全的表达格式。

再回到开头我听到的那两种声音。如果套上这套机制,它们会变成什么?

我后来想,他这句话背后,其实站着一个更深的判断:导出、考勤、提成、排班,都是老需求;用插件去接它们,还是在原先的模式里打转。他心里真正兴奋的,是用 AI 搭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那才叫创造。

这个判断我特别能理解。偏钻研方向的产品经理,职业兴奋点就在这里:他们钟爱有创造性、有研究性的产品,越是没人做过的越迷人。这是真实的偏好,不是恶意。

但这里有一个标准错位:他用”问题新不新”在评估,而客户用”痛不痛”在付费。 需求永远长在老地方——导出、算薪、排班,十年前是它们,十年后大概率还是它们;真正变了的,是解法。用 AI、用插件生态去接住老需求,新意不在问题里,在解法里。

陈安妮在播客里有个类比,正好可以接住这件事:电发明之前,人们看舞台剧;电发明之后,有了电影。你看,故事没变,讲故事的方式变了——没有人会因为”这个故事舞台剧也演过”,就说电影没什么意思。

所以那句”没什么意思”,翻译成 Hope 大概是这样:

“YES,用 AI 接住客户点名要的需求,这个起点比追新概念扎实得多。我 HOPE 这几个插件跑通之后,能沉淀出一套做插件的方法论,反哺到更野的想法上去。”

后来发生的事,比这个反驳更有说服力。巧的是,被”有意思”勾着走的弯路,我自己也走过:最早我就想做”HR 工作台”,一步到位,大而全——结果功能越列越多,一个人根本做不完,项目无疾而终。后来我老老实实去写那些”没意思”的插件:假期余额只管查余额,每日出勤只管核查出勤,工资追算器只管算清一个工资项。做着做着,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那没做成的工作台,自己慢慢长出来了——把这些插件”缝”在一起,它就是 HR 工作台。

所以有意思是好东西,但它是跑通之后的副产品,不是否决跑通的理由。而且它从来不在你计划它的地方出现,只在需求真正被解决的地方出现。

再说,那个心心念念的”新东西”,未必就更有意思——用 AI 搭一个工作台,如今想做的人一抓一把,早就不是非共识了。而”客户愿意付费的需求,恰恰是最真实的需求”,反而是大概率能跑通的那条路。

研发同学那句”服务器就崩了”,翻译成 Hope 是这样:

“YES,你确实需要这个接口,客户的需求也是真的。我 HOPE 接口带上限流、配额和权限白名单再开放。”

同一个担忧,说 No 的版本是一堵墙,说 Hope 的版本是一份需求文档。风险没有消失,但它从”拒绝的理由”,变成了”设计的一部分”。

但这句”会崩”里,还埋着一层更深的 Hope,平时很难被听见:服务器会崩,真正 Hope 的是什么?是增加服务器。 是算力预算,是扩容排期,是资源投入。

你有没有发现,很多 No 的底下,埋的都是一个 Hope。”没预算””没人””排期太紧””服务器会崩”——翻译过来都是”我 Hope 有更多资源”。但说困难是安全的,提要求是有责任的:说”会崩”,将来真崩了,是需求不合理;说”加了服务器才能不崩”,加不加、找谁要、什么时候加,就成了他要推动的事。所以大多数人本能地选 No,把问题原样推回给提案的人。

YES and Hope 的另一个价值就在这里:它把埋在 No 底下的那个 Hope 逼出来。 一旦逼出来,”服务器就崩了”就不再是一句否决,而变成了一个可以拿到桌面上讨论的预算问题。方案往前走了一步,资源该补的也摆上了台面——这可能才是研发同学真正想要的东西。

非共识的东西,都长得不靠谱

为什么说做 AI 产品,尤其需要这套机制?

因为 AI 产品的 Demo,都长得不靠谱。数据没跑通,体验毛毛糙糙,一会儿幻觉一会儿宕机。你把它放到任何一次评审会上,用现在的标准去衡量,它一定不及格。

这就是非共识阶段最大的麻烦:它确实”现在”不行。 所以每一句 No 的命中率看起来都是 100%,说 No 的人显得特别正确。但 No 用的是现在的标准,杀死的是未来。

而 Hope,是唯一允许你”用未来的标准说话”的语法。”我 Hope 这个 Demo 能做到……”——你是在给一个还不存在的东西投票。组织里允许 Hope,就等于允许大家为未来投票;组织里只允许 No,就等于所有人只能用过去投票。

再往深处推一步:共识的机会,是没有超额收益的。所有人都看得懂的事,所有公司都会去做,你做了也只是陪跑。只有非共识,才有超额收益。 而一个 No 可以随便说的组织,所有非共识都活不过 Demo 阶段——最后它只剩下共识的事可做,也就是人人都会做的事。

想想 Livo 自己。一家做漫画的公司,突然要做一个”实时活着的 AI 世界”,产品里最重要的功能叫”命运”,里面的角色被你耽误了当海贼王,会愤怒离开,甚至把你拉黑。这个方案放到任何一家公司的传统评审会上,第一句话大概就是 No:投入太大,商业模式不清,Token 烧不起。

陈安妮的原话是:

“说出来别人可能觉得有点离谱——我们依靠群体智能。”

快看用这套机制,让这个离谱的方案活到了概念片、活到了内测。反过来讲,如果快看内部 No 文化盛行,Livo 不会死在市场上,它会死在公司自己的会议室里——这可能是所有创意产品最常见的死法。

写在最后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一个组织的聪明程度,不取决于里面有多少聪明人,而取决于这些聪明人开口的时候,给出的反馈里有多少”生产资料”。

No 是消费,Hope 是生产。全员消费的组织,方案死得再多,也没有人负责;全员生产的组织,连风险都会变成需求文档,连资源诉求都会被逼到台面上。

而这套机制能不能跑起来,有个隐含前提:leader 得先闭嘴。 陈安妮自己也交代了,过去她是那个什么都要拍板的人,今天她的角色变成了”给大模型提 Query 的用户”——只提问题和需求,最后在投票之外做一点加权。如果一家公司只学了”不许说 No”,没学”领导先不拍板”,Hope 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新的 No,而且是更虚伪的那种。

AI 转型的路口,真正稀缺的不是判断力,是让那些”看起来不靠谱”的可能性,活到能被认真评估的那一天。YES and Hope 干的就一件事:给每句反馈加上一个硬性成本——你得带着出路来。

本文由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作者【产品方法论集散地】,微信公众号:【产品方法论集散地】,原创/授权 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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