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WorkBuddy 9月2日召开首届生态大会，把Agent升级为开放平台。林佐露与于洪潇认为，模型层之外更重要的是数据、行业know-how与Harness，AI才不会停留在旁观者的位置，真正融入企业稳定的工作流。

今年6月，一篇公众号文章，曾在腾讯内部激起不小波澜。

作者用了3个月WorkBuddy，认为其在企业场景中“深度”不够：当接上某款企业管理软件后，看起来什么都能“问”，但很难往业务深处走。这刺中了“办公Agent最终能走多远”的问题。如果办公Agent仍然停留在文档撰写、会议纪要、信息查询这些通用任务上，就很难真正进入企业业务。

“这件事给WorkBuddy震动很大，腾讯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一位WorkBuddy合作伙伴告诉数智前线。此时恰是AI行业集体反思和想跨越的时刻——去年，大厂围绕大模型AI助手展开争夺，豆包、元宝、千问在春节期间再次上演红包大战。但当入口逐渐建立起来之后，大家发现一个严峻问题：用户为什么付费？

这也是为什么AI企业开始掉头打AI编程、办公市场，因为这些被认为是生产力场景。不过，在生产力市场上，问题更为残酷，企业不会仅仅为聊天、漂亮的PPT或搜信息来长期买单，它最终要看AI能不能真正接手一部分工作，创造可以衡量的价值。

01 一个办公Agent，为何要去建开放平台？

9月2日，腾讯举办了首届WorkBuddy生态大会，并上线了开放平台，而腾讯WorkBuddy开放生态负责人林佐露反复提及一个词：生产力。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当模型、Harness跟行业连接到这里后，怎么把当下最好的生产力效果交付给用户、企业伙伴。”在他看来，Agent继续发展，对组织和企业不只是一个新的交互入口，“它会是一个数字生产力，一个数字员工”，要进入项目，甚至融入企业稳定的工作流。

林佐露告诉数智前线，WorkBuddy团队从2024年开始做Agent，持续建设Harness、Runtime、上下文管理和Agent Loop的稳定性。到2026年初，随着模型能力快速提升，团队判断Agent正迈过“能干一些事情”这道坎，于是开始思考，Agent要交付更多价值还缺什么？我们还应该做什么？

腾讯WorkBuddy开放平台负责人于洪潇拿“月底对账”举例，大模型可以读凭证、算数字，但“一到真实办公场景，它就是跑不通、跑不顺”，因为还缺两样东西——数据和行业knowhow。银行流水在网银，发票在税务系统，凭证在ERP，它拿不到；一笔账为什么对不上，是漏记、重复还是资金在途，这些判断模型不知道，在财务同事的脑子里。

“接不进来，AI就是一个旁观者”；行业Know-how读不到，“AI就是个外行”，她说。

问题因此转向整个执行链条。林佐露说，一个任务最后好不好，是“从基模到Harness，到上下文，到工具调用，到场景联通性，每个环节是乘起来的结果”。

而这些东西，并不都掌握在腾讯手里。“真的到用户实际场景里，帮大家自动解决各类生产力需求，光靠我们搞不定。”大量专业数据、流程和Know-how沉淀在企业和软件厂商手中。比如一套Skill可以理解为“给模型的说明书”，而这些说明书，“落在各行各业的伙伴里”。

于洪潇说，在今年五六月，WorkBuddy就开始思考开放和生态，并迅速筹备相关能力。大家考虑怎么把千行百业已存在的数据、工具、流程和Know-how，组织到同一个Agent运行体系里。

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WorkBuddy要从Agent走向开放平台的原因。腾讯云副总裁、腾讯CodeBuddy & WorkBuddy负责人刘毅把这个方向概括为，“不是做一个更强的工具，而是做一个能承载所有工具的平台。”

从生态大会的信息看，腾讯负责Model、Harness、Runtime、上下文管理、工具调用、安全、分发等横向能力；伙伴则把业务系统、专业数据、权限和工作方法叠加进来。林佐露透露，不少SaaS厂商其实尝试自己搭Agent，但“做得很辛苦”，他们懂业务，却要额外投入大量工程能力。双方因此一拍即合。

在和伙伴沟通时，大家都非常现实地计算自己的专业能力值多少钱、在价值链上处于什么位置。但最终“谁来买单”取决于用户是否会为一个有生产力任务买单。只有当Agent完成更复杂的生产任务，这条价值链上才会出现足够大的支付空间，并再重新分配给平台、Skill、Connector和Buddy应用的提供者。

02 百家软硬厂商接入，从共创走向开放

当下，已有超百家软硬件伙伴出现在WorkBuddy的生态名单里。平台正从项目共创走向开放，边做边找答案。

销售易是一个典型例子。今年6月初，它先上线了WorkBuddy连接器，让用户直接在WorkBuddy里操作CRM。上线后七天内，有300家企业客户活跃使用，其中甚至有重度客户一周发起数万次请求。值得注意的是，这300家都是销售易原有客户，且以中小型企业为主。

这改变了销售易的一些判断。过去它不知道，一个通用Agent和CRM到底该怎样组合。连接器跑起来后，团队每天盯人均调用量和用户究竟在干什么。销售易产研负责人罗义说，这让团队开始逐渐理解，“什么叫绝对好用”的MCP产品。更重要的是，WorkBuddy成了一个更轻的产品试验场，之前要验证一个新产品，可能要组织上百家客户、调动大量资源；放到WorkBuddy上，则“更轻、更快、更容易验证”。

于是，双方又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仅“接通”仍然太浅。销售人员跑业务需要的，不只是查客户，还有竞品怎么分析、拜访怎么准备、商机下一步怎么跟。销售易开始设计“销售专家团”，把这些能力封装成多个专家，让用户甚至不必意识到背后还有一套CRM。

现在每周约有400多家企业在稳定使用。销售易意识到，WorkBuddy对于存量用户，是一个增加粘性的好抓手。它同时在WorkBuddy上进一步寻找，Agent时代的CRM应该长什么样。

事实上，这些伙伴也是最先参与到WorkBuddy生态中，“他们服务的还是同一拨人，同一个场景，但体验更好了，更高效了。”林佐露说。

类似的试探也发生在其他软件厂商身上。

帆软先收到了一组比较直接的用户反馈。帆软软件战略副总裁沈涛透露，公司第一版在WorkBuddy上架了9个专家，虽然他们觉得产品“还没有达到预期”，但上线首周在没有推广的情况下，调用已经超过万次，“用户的反响还是很大的”。

过去用户做商品、库存分析，需要进入BI系统操作；现在可以在WorkBuddy里调用专家，再通过Connector进入BI取数，最终形成分析包裹。这对很多IT预算和技术不足的中小企业非常有吸引力。

北森副总裁兼华南区域总经理王瑶发现，对助手类场景，WorkBuddy首先改变的是入口。原来用户要进入HR系统、翻菜单，现在自然语言就能查询数据；但到了真正涉及专业判断的“专家Agent”，又需要更深的数据调用、多个Skill复用和安全机制。“这是门槛，也是机会。”

云帐房把原来封装在SaaS里的财税能力拆成一个个Skill，例如过去多税种一起完成的申报流程，开始按照不同任务重新封装。云帐房COO王倩认为，WorkBuddy负责理解用户意图，云帐房负责完成专业财税动作，原本需要专业人员操作的软件能力，开始变成可以被Agent按需调用的服务。

这些尝试背后，在探索同一个问题，过去沉淀在一整套软件里的数据、流程和Know-how，到了Agent时代，究竟应该以什么形态重新出现？

硬件厂商做的是另一场实验。他们更关注，硬件在Agent时代究竟应该负责什么？

Plaud过去做到的终点通常是一份会议纪要，但Plaud合伙人、亚太区业务负责人孙弛认为，用户真正需要的是后面的“可交付执行结果”。接入WorkBuddy MCP后，设备捕捉的对话成为Agent执行任务的上下文，硬件从“记录工具”开始进入“完成下一步工作”任务链。

科大讯飞消费者穿戴业务部总经理林会杰把双方关系定义为“互补”，讯飞继续做端侧模型、语音识别和硬件感知，WorkBuddy则处理云端的复杂任务。

这说明，第一批伙伴进入WorkBuddy，在保留自己的核心能力的同时，也在应用WorkBuddy入口测试新的产品边界。

流量当然是诱因。第三方统计显示，今年6月WorkBuddy跨平台月访问量已突破2000万，这让它成为一个足够大的试验场。“WorkBuddy现在是现象级的Agent”，一位硬件伙伴告诉数智前线，将自家硬件跟WorkBuddy打通，“天生就有优势”。

但仅有流量还不够。微盟集团技术副总裁肖锋说，如果合作只是让用户“换一个打开方式”，并没有意义；一个通用Agent如果始终只做PPT、会议纪要，也“不够”，平台和垂直厂商还得一起“做透做深”。

这是传统软件、智能硬件和一个新Agent平台共同探索的开始。而当这种一个个试验开始增多，下一个问题自然出现了：怎样把项目式的合作，真正“磨”成一套足够开放、可连接、又有边界的平台规则？

03 一个开放的连接平台，是怎么“磨”出来的？

腾讯内部曾用移动操作系统的六层结构对照WorkBuddy：开发、分发、使用、硬件、商业和标准。但真正做生态后，事情并没有那么整齐划一。“生态是不太能被计划的。”林佐露说。不同伙伴手里的牌完全不同，对WorkBuddy的诉求也不一样。

“我们的目标不是去构建一个复杂生态，而是让有不同能力点的伙伴，都有机会和WorkBuddy的Agent产生连接。”他明确说，关键是怎么去设计好WorkBuddy的开放能力。

首先解决的是开放的“门”。过去伙伴要接入WorkBuddy，需要先找到腾讯的人，双方要谈能做什么、再开发、接入，时间可能超过一个月。9月2日，WorkBuddy开放平台上线后，这个过程开始被产品化，登录、认证、提交、审核、质量评测、发布、配置主页，七步全部线上完成，“不用合作，不用排期，审核有标准，质量有评测，发布出去的东西，平台可以一起来兜底。”于红潇说。

接进来之后，行业的know-how怎么变成Agent能使用的能力？平台已磨出三种形态，Expert（专家），把know-how人格化；Skill（技能），把know-how封装成专业流程；Connector（连接器）把网银、税务、ERP、OA、CRM等的数据接进来，Agent直接读写。“AI能力每次被调用，它就是变成了一次AI的交付。”于洪潇说。

这次WorkBuddy进一步推出Buddy应用，则是让伙伴基于Agent底座，把自己的品牌、业务上下文、工具和数据重新组织成面向具体场景、用户可直接使用的产品。比如软件合作伙伴销售易最开始通过Connector连接，让Agent能进入业务系统；但很快发现，仅仅接通还不够，销售场景需知道拜访后怎么跟进、商机怎么判断。于是又把这些Know-how封装成“销售专家团”。再往后，双方探索Buddy应用，把数据、Expert、Skill和轻量业务流程重组为一套完整Agent工作流。

这也是腾讯做生态的一贯思路——心态开放，围绕伙伴的需求去设计了一系列的开放能力，比如账号、授权的开放，技能和专家的开放，以及伙伴也可以将其场景化应用上架到Buddy应用。

在接入形态之后，再往里，是数据关系。平台不能因为成为底座，就把伙伴变成管道。林佐露说，伙伴不是把能力或数据权限“交给WorkBuddy”，最终是给了他的用户。每个Buddy应用都有绑定和授权登录，让连接仍建立在伙伴与用户之间；什么能力适合搬进来、什么留在自己的软件里，也由伙伴自己决定。

在硬件合作中，一个多月里，WorkBuddy与30多家硬件品牌深度互联，首发9款联名产品。智能硬件产品负责人汪晟杰提出一个目标是，“同一个Buddy，穿越每一种硬件”，一个账号、一个资料库、一个会干活的Buddy。眼镜里说的话，回到手机可以接着做，再打开电脑，任务和记忆都在。

过去一两个月，WorkBuddy与30多家硬件品牌进行了互联，这次首发9款联名产品。这些合作开始也推动腾讯做标准。最初，腾讯想按眼镜、耳机、麦克风等品类来接入，后来发现更合理的办法是按用户动作来分，听、看、记、聊、写，接入也不要求一步到位，应允许伙伴从轻量接口开始，再逐渐深入。

汪晟杰引用荀子《天论》里说，“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2300多年前，这12个字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生态”。他坦承最大的反思是，“定制不再是授人以鱼，标准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授人以渔。”这段时间与伙伴“一行一行调通接口”，这套经验最终被写进智能硬件接入白皮书。

开放和连接还在不断“磨合”。北大法宝副总经理、智能技术负责人张弦认为，AI时代软件可能逐渐“化为无形”，进入对话和工作流，他希望腾讯下一步把“协同、规矩或者链接”做好，把不同厂商的AI能力串进用户完整的上下文和工作流。

04 从开放平台到Agent OS，还要补什么？

随着开放平台上线，伙伴入局，WorkBuddy的生态初步成型。但生态能否持续繁荣，不只考验产品是否强大、接口是否好用，还考验两件更慢、也更难的事：伙伴创造的价值怎么分，以及核心能力接进来之后，边界怎么守。

在商业模式上，硬件厂商因为更多是扮演信息输入的角色，通过统一的账号体系和标准化的接口，实现数据的云端连接，工程难度也不复杂，所以商业上会相对简单。优篮子创始人邹青说得很干脆：我们只是赚硬件的钱，WorkBuddy的订阅硬件厂商并不会从中再分成，WorkBuddy也不会拿硬件厂商赚的钱，“各赚各的”。

但规则也没有完全落定。这次与WorkBuddy联名推出的硬件产品，定价尚未敲定。一位硬件伙伴透露，可能的做法是联名款赠送一定的积分额度。多位受访伙伴都表示，眼下还在产品接入阶段，商业规则还需要摸索。

软件伙伴的链条要长得多。系统要打通，数据要授权，行业know-how要封装成Skill和Expert，牵扯的利益也更复杂。北森王瑶坦言，“我认为首先还是看用户的价值是怎么被落地的。未来的计费方式肯定跟随WorkBuddy走，要不然用户会迷茫、会困扰。”

但林佐露透露，WorkBuddy已经搭建了一套开发者的经营工具、运营工具以及长期的营销推广工具，但当前还未正式上线，“WorkBuddy一直以非常高的优先级在搭建一系列的经营工具来支撑伙伴的经营需求。”

“我们回到源头，谁来买单这个问题，大家是为一个有生产力价值，真的帮他解决问题的任务去买单，这里所带来的支付或者交易在整个行业的链条上我相信会逐步有一个合理的价值分配。”林佐露进一步说，WorkBuddy提供推理能力和更稳定的Harness，让很多用户意愿为Agent的结果付费。随着千行百业的技能、数据、know-how进来，用户会在这里做更复杂的任务，更有生产力场景的任务，他的支付能力和意愿会更高，溢价出来的价值，我们希望更好地导向到各个生态伙伴。

在这条链上，已经有伙伴跑出了第一个计费实验。云帐房COO王倩发现，接入WorkBuddy后，计费单位正在变化，从按坐席、按功能收费，变成按Skill和token消耗收费，“相当于把软件的交付模式变成结果的交付模式”。开票按一张票多少钱算，AI会计师帮用户自动匹配账套，“而且对了我们才收钱”。她认同的正是这种按结果计费的方式。

事实上，从WorkBuddy今年3月份上线到9月推出开放平台，前后不过半年时间。“现在发展太快了，大家就是大概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就干。”销售易产研负责人罗义说，商业模式坦诚讲，大家还在摸索，因为今天AI本身的商业模式都还在探索。

另一个顾虑是安全，北森王瑶提到，公司希望把更核心的专家能力接入WorkBuddy，但其中沉淀的是多年积累的HR Know-how，如何既能被Agent调用、又能保护核心能力，这也是 WorkBuddy在安全侧重点发力的方向。

因此，WorkBuddy走向开放平台的过程中，连接越深，平台就越需要建立一套更成熟的规则，既让数据、工具和Know-how流动起来，又让伙伴的用户关系、知识产权和商业价值保留下来。

过去半年，WorkBuddy的变化很快，从一个能够独立完成办公任务的Agent，到开始连接CRM、BI、财税系统，再到把眼镜、耳机、录音设备接进同一个上下文，它正在不断把自己的边界向外推。

这也是Agent竞争正在发生的一个变化。模型能力仍然重要，但当Agent进入生产力场景，竞争逐渐从谁更聪明走向谁能连接更多真实世界的能力，又能让这些能力长期协作。

在国内办公Agent中，WorkBuddy是较早开始碰这道题的产品之一。它在一次次共创中把接口变成标准、把项目变成平台。WorkBuddy今天值得观察的，或许是在Agent时代，一个新的操作系统究竟应该怎样长出来，又怎样把“连接万物”最终变成真实的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