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来科技”到“眼镜怪人”:谷歌Glass如何被自己的“超前”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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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谷歌发布 Glass 演示视频,把「下一代计算平台」拉到现实:看一眼就知道下一班地铁,比划一下就能拍照。但当年的技术撑不起当年的愿景,续航、价格与隐私争议叠加,两年后它从未来科技变成了「眼镜怪人」。

今天聊谷歌Glass。

2012年4月,谷歌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男人戴着眼镜,走在旧金山的街头。他看了一眼菜单,眼镜上显示今天的特价菜。他走进地铁,眼镜上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几分钟。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拍了一张照片。他对着眼镜说了一句话,发送了一条消息。

这段视频叫“One Day”。它展示的不是科幻电影,是谷歌的“下一代计算平台”——Google Glass。

视频发布后,全世界沸腾了。科技媒体把它称为“iPhone之后最重要的产品”。投资人把它称为“可穿戴设备的未来”。谷歌的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戴着它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2013年,Google Glass面向开发者发售,售价1500美元。

两年后,Google Glass停产。

从“未来科技”到“眼镜怪人”,从“下一代计算平台”到“1500美元的电子垃圾”,只用了两年。

今天这期节目,我们聊Google Glass的五个关键决策。不是“它的技术有多先进”,而是“它为什么会被自己的‘超前’杀死”。

一、第一个决策:把“未来”卖给“现在”

Google Glass最大的问题,是它“太超前”了。

它的愿景是“让科技融入生活”——你不需要掏出手机,你只需要看一眼眼镜,就能获取信息、拍照、导航、发消息。这个愿景在当时看起来很酷,但它忽略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2012年的技术,还撑不起2025年的愿景。

Google Glass的电池续航只有几个小时。它的处理器性能有限,运行复杂应用时会卡顿。它的显示屏在强光下看不清,在暗光下又刺眼。它的摄像头像素不高,拍照质量不如手机。

更致命的是,它的“交互方式”还不成熟。你可以用语音控制,但语音识别在嘈杂环境下经常出错。你可以用触控板滑动,但触控板的灵敏度很差。你可以用头部动作控制,但头部动作容易误触发。

这些问题,在“概念视频”里都不是问题。在“实际使用”中,每一个都是致命伤。

一位早期用户说:“我戴着Google Glass走在街上,感觉像一个‘行走的实验室’。它在演示时很酷,但在生活中很尴尬。”

产品经理的启示: 一个“概念”可以超前,但一个“产品”不能。概念只需要“让人想象”,产品需要“让人使用”。当你的产品需要用户“忍受”很多问题才能使用时,它就不是一个产品,是一个“原型”。Google Glass是一个优秀的“原型”,但它不是一个合格的“产品”。

二、第二个决策:1500美元的“开发者设备”,卖给了“非开发者”

2013年,Google Glass面向“开发者”发售,售价1500美元。

谷歌的逻辑是:先让开发者用起来,开发应用,丰富生态,然后再推向大众。

这个逻辑听起来很合理。但它忽略了一个问题:Google Glass的“开发者”,和“普通用户”的边界是模糊的。

Google Glass不是一台“开发板”,它是一台“消费设备”。你不需要写代码就能用它。你可以拍照、导航、发消息。任何一个“科技爱好者”都可以买它,任何一个“好奇的人”都可以买它。

结果是:Google Glass的早期用户中,真正的“开发者”很少,“科技爱好者”很多。他们买Google Glass不是为了“开发应用”,是为了“体验未来”。

但“体验未来”是有代价的。1500美元的价格,换来的是一台“半成品”。电池不够用、应用不够多、体验不够好。这些“科技爱好者”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不是“未来”,是“吐槽”。

“Glasshole”这个词,就是在这个时期诞生的。它指的是那些戴着Google Glass、自以为很酷、但实际上很烦人的人。他们会在酒吧里录像,在餐厅里拍照,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他们让周围的人感到不舒服。

产品经理的启示: 当你把“半成品”卖给“非开发者”时,你得到的不是“反馈”,是“差评”。开发者会理解“这是早期版本”,普通用户不会。他们会用“成品”的标准要求你。如果你的产品还不够成熟,不要过早地卖给“普通用户”。先服务好“专业用户”,等产品成熟了,再推向大众。

三、第三个决策:摄像头,是功能也是“原罪”

Google Glass有一个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的初衷是“第一视角拍摄”——你看到什么,就拍什么。你不需要掏出手机,只需要说“OK Glass,take a picture”。这个功能在“概念视频”里看起来很酷。

但在现实中,这个摄像头成了Google Glass的“原罪”。

“你是在拍我吗?”——这是Google Glass用户最常被问到的问题。在酒吧、餐厅、地铁、健身房——任何公共场合,戴着Google Glass的人都会让周围的人感到不安。因为你不知道他是在“看”你,还是在“拍”你。

这种不安,催生了“Glasshole”这个词。它不只是“讨厌的人”,它是“用科技侵犯别人隐私的人”。

一些酒吧和餐厅公开禁止Google Glass入内。一些电影院和音乐会禁止佩戴Google Glass。一些城市甚至讨论立法限制“可穿戴摄像头设备”。

Google Glass的“摄像头”,把“隐私”这个议题推到了公众面前。在Google Glass之前,“可穿戴摄像头”是一个“科幻概念”。在Google Glass之后,它变成了一个“社会问题”。

产品经理的启示: 一个功能,不只是“功能”,它是“社会关系”的一部分。当你的产品改变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时,你需要考虑的不只是“技术可行性”,还有“社会接受度”。Google Glass的摄像头在“技术”上没有问题,但在“社会”上,它引发了恐慌。产品经理不能只考虑“用户想要什么”,还要考虑“社会能接受什么”。

四、第四个决策:生态的“鸡生蛋”困境

Google Glass的失败,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原因:它没有“杀手级应用”。

Google Glass能做什么?拍照、导航、发消息、查天气、看日程。这些功能,手机都能做。而且手机做得更好——屏幕更大、操作更方便、电池更持久。

“我为什么要花1500美元买一个‘功能更少、体验更差、电池更短’的手机?”

谷歌的回答是:“因为它是‘免手操作’的。”

“免手操作”是一个真实的需求。在骑车时、在做饭时、在修东西时——你不想掏出手机。Google Glass可以让你“解放双手”。

但这个需求有多大?有多少人愿意花1500美元,为了“骑车时不用掏手机”?

更重要的是,“免手操作”需要“应用生态”的支撑。如果只有“拍照、导航、发消息”这几个功能,用户很快就会厌倦。但如果有一个“杀手级应用”——比如“实时翻译”、“实时导航”、“实时识别”——用户就有了购买理由。

但“杀手级应用”需要开发者来创造。开发者需要“用户基数”来 justify 开发成本。用户基数需要“杀手级应用”来吸引。这是一个“鸡生蛋”的困境。

Google Glass没有打破这个困境。它的用户基数太小,开发者不愿意投入。它的应用太少,用户不愿意购买。

产品经理的启示: 一个平台的成功,不是“技术”的成功,是“生态”的成功。技术可以让你“做出一个产品”,生态才能让你“做出一个平台”。如果你的产品需要“生态”才能成功,你需要先解决“鸡生蛋”的问题。怎么解决?要么自己“造蛋”(自己做杀手级应用),要么“借蛋”(把现有应用移植过来)。Google Glass两者都没有做到。

五、第五个决策:从“消费市场”撤退,在“企业市场”重生

2015年,谷歌宣布停止Google Glass的“探索者计划”。消费版Google Glass正式死亡。

但Google Glass没有完全消失。

2017年,谷歌推出了“Google Glass Enterprise Edition”——企业版Google Glass。它不再面向“普通消费者”,它面向“企业用户”。工厂、医院、物流、维修——这些场景需要“免手操作”,而且“愿意为效率付费”。

在工厂里,工人戴着Google Glass,可以“看到”装配指令。在医院里,医生戴着Google Glass,可以“看到”病人的病历。在物流中心,分拣员戴着Google Glass,可以“看到”包裹的目的地。

企业版Google Glass的售价是1829美元,比消费版更贵。但企业用户不觉得贵,因为Google Glass帮他们“省时间、省人力、省错误”。

Google Glass在消费市场失败了,但在企业市场活了下来。

产品经理的启示: 当一个产品在“消费市场”失败时,不一定是“产品”失败,可能是“市场”不对。消费市场要求“便宜、好用、好看”。企业市场要求“可靠、高效、可管理”。同一个产品,在不同的市场里,价值完全不同。如果你的产品在消费市场遇冷,问自己一个问题:“企业市场会不会需要它?”

六、Google Glass教会了我们什么?

Google Glass的故事,是一个关于“超前”的故事。

第一,“超前”是优势,也是陷阱。

Google Glass的愿景是“超前”的——它看到了“可穿戴设备”的未来。但它的产品是“超前”的——它在技术还不成熟时,就推出了一个“半成品”。优势是“它定义了品类”,陷阱是“它教育了市场,但市场没有回报它”。

第二,“隐私”是产品设计的一部分。

Google Glass的摄像头,在“技术”上是创新,在“社会”上是冒犯。当你的产品涉及“隐私”时,你需要把“隐私”当作“产品设计的一部分”,而不是“法律合规的一部分”。你需要设计“隐私保护机制”,让用户“安心”,让周围的人“放心”。

第三,“生态”比“硬件”更难建立。

Google Glass的硬件不差。它的“免手操作”体验,在特定场景下是“革命性”的。但它没有“生态”。没有“杀手级应用”,没有“开发者社区”,没有“用户基数”。一个没有生态的硬件,就是一个“空壳”。

第四,“消费市场”和“企业市场”是两个市场。

Google Glass在消费市场失败了,但在企业市场成功了。这说明“失败”不是“产品”的失败,是“市场匹配”的失败。当一个产品在“消费市场”找不到“产品-市场匹配”时,它可能在“企业市场”找到。

七、尾声

2012年,Google Glass发布时,全世界都在说“这是未来”。

2015年,Google Glass停产时,全世界都在说“这是笑话”。

2025年,智能眼镜赛道重新火热。Meta Ray-Ban、雷鸟、Rokid——新一代智能眼镜正在尝试“不戴眼镜的眼镜”。它们比Google Glass更轻、更便宜、更“日常”。它们吸取了Google Glass的教训——不强调“摄像头”,强调“音频”;不强调“未来”,强调“现在”。

Google Glass没有成功。但它“教育”了市场。它让“智能眼镜”这个品类从“科幻”变成了“可能”。它让后来的产品知道:“超前”可以定义品类,但“务实”才能赢得市场。

Google Glass的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后来反思说:“我们太超前了。我们做了一个‘未来’的产品,但市场还没有准备好。”

这句话,可能是Google Glass最诚实的墓志铭。

本文由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作者【李明Bright】,微信公众号:【李明Bright】,原创/授权 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 CC0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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