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Claw只是过渡,SaaS全家桶正在瓦解:AI如何暗中重写商业与社会的”底层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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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Claw的爆火只是AI时代的冰山一角,真正的革命在于软件服务的第一对象正从人转向Agent。从原生操作系统rOS的发布到SaaS全家桶的解构,再到情绪代币PNUT的疯狂崛起,这场变革正在撕碎我们熟悉的商业逻辑与权力结构。本文深度剖析Agent时代的产品设计范式转移,以及身处风暴中心的产品经理该如何重构自己的生存法则。

如果你今天依然坐在工位上,为了某个按钮零点几个百分点的点击率熬夜画Axure,为了下个月的DAU增长绞尽脑汁策划裂变活动——我不是要评判你,我只是想说:你可能正在一场巨变的边缘,背对着它。

一切曾经以为无比坚固的东西,现在,都在烟消云散。

01 OpenClaw的爆火,和当年WAP协议有什么区别?

今年年初以来,科技圈集体亢奋了一次。一个叫OpenClaw的开源项目在GitHub上冲到25万Star,把React和Linux都踩在了脚下。媒体说这是Agent时代的”iPhone时刻”,AI终于长出了手脚,能像人一样点鼠标、识别屏幕、操作电脑。

我不这么看。

千禧年初,为了让功能机也能上网,行业搞出了WAP协议——把PC网页硬压缩,塞进手机那块小屏幕里。今天的Computer Use技术,让AI去识别那些原本为人类设计的软件界面,本质上是同一种逻辑:旧世界来不及改造自己,于是给新能力打了个补丁。

补丁就是补丁,打得再漂亮,也不是新系统。

OpenClaw最多算Agent领域的Linux——极其硬核,配置复杂,安全性几乎是裸奔,普通人根本玩不转。更大的问题在于,它还是在让AI去适配那些为人类设计的旧软件,而不是为机器造一个原生的世界。

真正的革命从来不是”让机器去模仿人使用旧工具”,而是”为机器重新建一套规则”。

02 软件的“第一用户”,正在完成一次物种级迁移

就在上周(3月31日),前网易集团副总裁汪源带着他创办的remio,发布了一款叫rOS的Agent原生操作系统,提出了一个让我觉得很准的判断:在Agent时代,软件服务的第一对象,从人变成了Agent。

过去三十年,PC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所有软件设计的底层逻辑都是”以人为核心”。精美的图形界面、梳理清晰的信息层级、简化到极致的交互路径,本质上都是在降低人类的使用门槛。

但如果把这个延续了几十年的准则推翻呢?

对人类来说,一个页面塞满几十万字是灾难级体验,所以我们需要按钮、折叠菜单、分页加载。但对Agent来说,全量的语义信息反而更有用——它不需要点四五个按钮完成”筛选-导出-发送”,一句自然语言指令,后台瞬间执行完毕。

图形界面(GUI)会被边缘化,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语义接口(LUI/API)。应用形态也会从”用完即走的插件”变成”持续监听的数字分身”——实时监听你的邮件和会议录音,自动提取待办,自动找到对应文件草拟回复,不需要你每次手动唤醒,也不需要你每次重新喂背景信息。

当软件不再需要讨好人类的眼睛,而是直接对接机器的算力,效率革命就已经开始了,不管你有没有注意到。

03 大模型公司的出路:别再建游乐场了

过去三年,国内大模型创业者陷入了一场买量战争。所有人都被Web2.0的惯性绑架,笃信”得流量者得天下”,疯狂烧钱做C端超级App,想打造下一个微信或抖音。

结果是:花一两百块买来的一个App下载用户,往往薅完免费对话的羊毛就走了。传统App多一个用户只是多一点带宽,但大模型多一个免费C端用户,是实打实的算力消耗。用户越多,如果转化不了付费订阅,公司亏得越惨。

OpenClaw的爆火和Agent生态的崛起,给这些陷入泥潭的公司开了一扇窗。

Agent是名副其实的Token吞噬机。光是安排一个”监控全网竞品并生成多语种对比研报”的任务,AI在后台进行的意图拆解、并行搜索、自我反思和纠错,一次就能消耗几百万Token。

这里有一个颠覆性的商业逻辑:AI原生时代,大模型公司最健康的姿势是做”水电煤”,而不是”游乐场”。只要底层的Agent生态在繁荣,只要机器还在思考,底层模型的API计费表就会一直转。AI时代真正的杀手级应用,不是某个具体的App,而是无处不在的API。

04 SaaS全家桶,为什么会是第一个似翘翘的

很多企业现在用飞书、钉钉、Google Workspace这类全家桶,核心原因不是因为它们好用,而是因为人类没有能力高效处理几十个互不打通的软件。文档在一个地方,沟通在另一个地方,审批在第三个地方——员工频繁复制粘贴、反复切换账号,效率会被拖垮。为了”一体化”的体验,企业不得不忍受全家桶里那些并不好用的边缘功能。

说白了,钉钉卖的是阿里的工作方式,飞书卖的是字节的工作方式。但这套逻辑在Agent时代会被击碎。

Agent天生具备跨系统编排能力。当软件的第一用户变成Agent,企业再也不需要为了数据打通而委曲求全。你可以自由选择市面上最好的垂直工具:A厂商的财务Agent,B厂商的招聘Agent,C厂商的研发管理Agent——不同厂商开发的垂直应用,通过底层Agent OS自由组合,数据搬运、格式转换、跨系统协同,全部在毫秒级内自动完成。

大而全的SaaS套件注定会被边缘化,因为它们不可能把所有细分环节都做到行业顶尖。

而那些深谙垂直行业Know-how的资深专家——HR、财务总监、运营老炮——反而迎来了最好的时代。他们不需要懂代码,只需要用自然语言把自己的业务模型输入给平台,AI就能生成可运行的Agent应用。行业经验第一次可以绕过庞大的研发团队,直接变成可按Token或订阅收费的商业化产品。

05 当情绪变成代币

商业软件的重构,只是这场风暴的表层。

2024年10月30日,纽约发生了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一位网红博主饲养的明星松鼠”花生”,被纽约环境保护局以非法饲养野生动物为由强制带走并安乐死。

如果这事发生在十年前,网民的愤怒最多转化为联名信、媒体抗议,或者漫长的行政诉讼。但这一次,愤怒的网民没有走任何传统程序。事件持续发酵后数日内,一个匿名账户在区块链上发布了一段极简的智能合约代码,创造了名为PNUT的加密代币。

接下来的走势很难用正常逻辑去理解。每一条带有愤怒情绪的推文,都在推高PNUT的交易量。对冲基金的算法模型实时抓取社交媒体情绪,自动高频交易。马斯克在X上发了一条相关推文后,行情彻底引爆——短短数周内,这个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梗币市值一度突破16亿美元。

这不只是一次投机狂欢。它意味着情绪完成了从社会心理现象到可交易资产的瞬间转变。当愤怒可以被包装成金融产品,当抗议不需要经过任何中心化机构的审批就能瞬间筹集数十亿美元,传统的社会动员机制和媒体守门人制度,在几行代码面前显得格外笨重。

这和OpenClaw干掉前端界面、Agent干掉SaaS全家桶的逻辑是一回事:人类正在失去对”中间过程”的耐心。

06 黑暗启蒙与“重置蓝图”

PNUT只是民间的情绪宣泄。更系统性的颠覆,来自那群被称为”加速主义者”的硅谷狂人。

将近二十年前,计算机科学家柯蒂斯·雅文就提出了一个激进的蓝图:无法修复的复杂系统——比如臃肿的官僚机构和代议制民主——不应该被打补丁,而应该被彻底删除,用从零写的代码重建。这套思想被称为”黑暗启蒙”,核心是把政治治理重新定义为算法问题。

在他们的构想里:立法不再是政客们漫长低效的辩论,而是软件发布,每条法律对应一段可执行的智能合约,用Git做版本控制,甚至可以在不同地区A/B测试;行政不再是庞大的公务员体系,而是API服务,税务局只是一个自动扣款的API;司法不再依赖法官的自由裁量,而是分布式共识,判决由智能合约自动触发,资金直接从托管账户划转。

听起来像赛博朋克小说。但当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曾以企业化逻辑大刀阔斧重构美国行政体系,随后又在2025年底悄然提前解散——这个机构本身的命运,恰好印证了”用代码重写治理”的天真与现实之间有多大的落差。”国家公司化、治理算法化”的冲动,已经从边缘极客的幻想走进了权力中心,又在权力中心碰了壁,但它并没有消失。

07 一个真正令人不安的问题

几百年前,霍布斯在《利维坦》里提出:因为人类在自然状态下拥有相对平等的暴力能力,大家才签订社会契约,让渡权利给国家来维持秩序。

这套逻辑的前提是”相对平等”。

但AI大模型和加密技术正在打破这种平等。

顶级大模型的知识处理能力超出人类专家数个数量级,认知的鸿沟不再是你读了多少书,而是你是否拥有每月两万美元的企业版AI访问权限。过去权力的体现是你能指挥多少人,现在是你拥有控制多少机器代理的密钥——一个熟练掌握自动化框架的超级个体,可以同时操控成千上万个Agent在金融市场套利或操纵舆论。零知识证明和隐私增强技术,让权力的行使变得彻底隐匿,当一笔巨额资金或破坏性指令通过智能合约自动执行时,你甚至不知道该向谁追责。

当精英阶层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实现”退出”,把财富、身份和治理需求全部转移到区块链和算法网络中,现实世界的公共服务和传统契约就会被无情抛弃。我们面临的可能不是一个更自由的乌托邦,而是超级AI被赋予终极仲裁权的”算法利维坦”——或者更平庸一点的版本:掌握核心算力的少数巨头,成为新的封建领主。

08 AGI的梦,前所未有地集合了科技寡头与平头老百姓

历史上几乎没有哪一场技术革命,能同时让两个截然对立的群体燃起同样的火。

工业革命是资本家的盛宴,工人只是原料。互联网的财富神话属于少数极客,普通人不过是流量池里的一个节点。移动互联网的红利,最终也沉淀在了平台的口袋里,用户贡献了数据,却没能分走多少。

但AGI这件事,有点不一样。

科技寡头们为什么押注AGI?答案直白得近乎粗暴:谁率先实现AGI,谁就拥有人类历史上最不对称的竞争优势。OpenAI、Anthropic、谷歌、Meta,每一家都在用烧钱速度丈量自己离终点还有多远。马斯克出走OpenAI、另起炉灶xAI,也不过是同一场赌局里的另一张牌。这些人押注的不是某个产品,而是文明级别的控制权。

但奇怪的是,普通人对AGI的渴望,并不比这些寡头低。

在Reddit的r/singularity社区,每天有几十万普通人在讨论AGI何时到来。在中文互联网,”AI会不会让我失业”和”AI能不能帮我翻身”是同一批人在同时搜索的两个问题。一个在县城做财务的年轻人,一个在工厂流水线上熬夜的工人,一个在三线城市做自媒体的宝妈——他们未必懂Transformer架构,但他们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游戏规则,而这一次,入场券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便宜。

这种共振,在人类技术史上是罕见的。

原因在于AGI许诺的东西,对两种人都太有吸引力了,只是方向相反。对寡头来说,AGI是权力的终极杠杆——用算力代替人力,用模型代替组织,用API代替雇佣关系,成本趋近于零,规模趋近于无限。对普通人来说,AGI是个人能力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挂”——不需要名校文凭,不需要人脉资源,只要你会提问、会调用、会把自己的经验喂给模型,你就能以一敌百。

当然,这两种梦想能否同时实现,本身就是一个悬而未决的政治问题。

技术的分发从来不是中立的。如果AGI的算力永远集中在少数几朵云上,如果最强的模型永远锁在每月两万美元的企业版后面,那普通人得到的不过是寡头赏赐的残羹——一个经过阉割的、足够好用但永远不够强大的工具,刚好能让你提高效率,却不足以让你真正越级。

但开源的力量正在撕开这道口子。OpenClaw的25万Star,本质上是全球几十万开发者用脚投票:我们不要被锁在你们的云里,我们要在自己的机器上跑自己的Agent。这股力量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决定了AGI的红利最终流向谁。

科技寡头和平头老百姓,第一次站在了同一场梦的门口。只是进门之后,他们要去的房间,可能完全不同。

09 产品经理的四条新活法

宏大叙事最终得落地。当App时代走向黄昏,当API和Agent成为新的基础设施,作为在移动互联网残局里打拼的产品经理,我们怎么活?

第一,停止为界面而设计。

问自己一个残酷的问题:你现在负责的产品,如果把那个花哨的UI界面拆掉,它还剩什么?在设计任何新功能时,强迫自己做API-First思考——假设产品没有任何前端界面,只有输入和输出的接口,它能为其他AI Agent提供什么核心价值?你要思考的不再是”用户在这个页面停留多久”,而是”我的接口如何被其他智能体最高效地调用”。

第二,把“数字记忆”做成护城河。

你的AI产品是不是每次用户打开,都要从零开始重新认识用户?一个只能回答通用问题的AI毫无壁垒,一个了解用户所有工作习惯、掌握用户全部历史文档和沟通记录的AI,才有不可替代性。别指望用户手动上传信息,要设计合规且无感的机制,把用户的网页、文档、会议录音、历史操作统一汇入可被大模型直接消费的结构化数据库。用得越久,AI越懂用户,迁移成本越高。这条护城河没有捷径,只能用时间堆。

第三,从“功能罗列”转向“工作流接管”。

你的需求池里,是不是还在不停地给产品做加法?停止制造臃肿的数字垃圾。用户不需要更多孤立的功能,他们需要的是”麻烦的消失”。去研究用户在完成一个核心目标时,跨越了哪些不同的软件——策划一场大型活动,需要小红书找灵感、飞书拉群、Excel做预算。你的任务是设计一个业务模型,让Agent通过串联各类API,一键接管这个跨平台的工作流。产品经理的终极价值,是让中间的繁琐过程彻底隐形,把最极简的结果直接交付给用户。

第四,把安全机制做进产品骨子里。

OpenClaw暴露出的裸奔风险不是个例,是Agent时代的系统性问题。当AI开始拥有执行权限,能直接读写用户本地文件时,你的系统有熔断机制吗?权限的物理隔离要做到指令解析层与数据执行层严格分离,防止恶意提示词注入劫持系统;Agent所有的文件修改和删除行为要进行底层拦截和实时备份,确保用户能”一键撤销AI的所有操作”;涉及资金划转、核心数据修改、对外发布等不可逆操作时,必须强制引入人类的二次确认。AI可以随意读取公开数据并草拟方案,但最后那个”确认”键,得留给人。

写在最后

让我告诉你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此刻,全球有数以千计的Agent在无人值守的服务器上持续运行。它们在读邮件、改代码、下订单、写合同、操控社交媒体账号。没有人在盯着它们,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在某个边缘案例里会做出什么决定。OpenClaw的代码仓库里,有人提交了一个Issue,标题是:”我的Agent在我睡觉时删掉了我三年的工作文件,因为它判断那是’冗余数据’。”这个Issue下面有两千个点赞。

这不是科幻小说,这是2026年4月的GitHub。

技术是一头盲目的巨兽。它不追求善,不追求恶,它只追求一件事:极端的效率。它不会在删掉你三年文件之前停下来问你一句”你确定吗”,除非有人在它的代码里写了这一行。而写没写这一行,取决于某个在深夜赶deadline的工程师那天晚上有没有喝够咖啡。

虽然对于我们来说,产品经理洞察人性、解决问题的使命不会消失。只是这一次,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会抱怨、会流失、会在差评里骂人的真实用户,而是一个不会累、不会烦、不会因为体验差就卸载你的机器——它只会在你的逻辑出现漏洞的那一刻,沿着漏洞一路执行到底,直到有人拔掉电源。

别再沉迷于设计那些试图留住用户眼球的游乐场了。去理解Token的流转,去设计那些能在后台默默运转、为人类接管繁杂劳动的水电煤。但同时,把那个”确认”键设计进去,把那条”你确定吗”写进代码,把人类在环的防线守住。

因为在AGI真正到来之前,有一段危险的空窗期。在那段时间里,模型足够强,强到可以自主完成绝大多数任务;但它又不够智慧,智慧到能理解什么叫”这件事不该做”。这个空窗期可能是三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更长。在这段时间里,所有的灾难都不会来自科幻电影里那种觉醒的邪恶AI——它们会来自一个设计疏漏、一个权限边界没划清、一个没人审计的自动化脚本在某个周五下午悄悄跑完了它的任务。

科技寡头和平头老百姓,第一次站在了同一场梦的门口。只是进门之后,他们要去的房间可能完全不同——而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到底是黎明还是火光,取决于我们现在怎么设计这栋建筑。

定义技术用途与边界的,必须是人。不是因为这句话听起来高尚,而是因为如果不是人来定义,就会是别的什么来定义——而那个”别的什么”,已经在某台服务器上,安静地等着了。

真相与未来,永远藏在那些正在疯狂跳动的API请求里。

本文由 @王明北 原创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作者许可,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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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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