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锋的8个“不”和1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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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锋4小时投资人会议实录流出,他用8个“不”和1个“要”概括了DeepSeek的战略:不渲染天才、不追求利润最大化、不搞闭源、不做视频生成等,只聚焦AGI。本文从“克制”与“偏执”角度,拆解这位低调创始人如何用减法思维,在AI浪潮中走出独特路径。

段永平曾说过:很多人都希望知道把公司做好的秘诀是什么,其实秘诀不是做了什么,而是不做什么。好公司一定有长长的 Stop Doing List(“不为”清单)。

梁文锋听了这话,兴许会颔首以示认同。

这两天,梁文锋4小时投资人会议实录在网上热传开来。

鉴于梁文锋向来低调藏行,露面不多,发声更少,各方想探其心路,只能将2年前那篇专访嚼烂,所以这次传出去的梁文锋发言内容,想不受到关注都难。

我看完全篇的最大观后感是:实。

梁文锋没扯什么MLA多头潜在注意力、MoE混合专家稀疏架构、MTP多Token预测之类的术语,也没凹“AI大佬”的Pose,约等于采用了白居易写诗的要求——“老妪能解”。

眼下,网上已经出现了一堆“一图读懂梁文锋4小时交流会干货”和“梁文锋4小时分享中的20个关键词”之类的提炼总结,主打一个AI在手,总结我有。

在我看来,梁文锋没说什么跟说了什么都很重要。

他说的要点,我想用8个“不”和1个“要”来概括。

8个“不”,是指不渲染天才神话,不追求利润最大化,不搞闭源,不做视频生成、不做3D建模、不做世界模型,不抢用户,不做下一个超级应用。

1个“要”,简单来说,要的是AGI。

至于他没说的,也挺值得细品。

01

乔布斯老人家有句名言:创新不是对一切说“是”,而是对一千个好点子说“不”。

但多数人秉持的信条都是“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全都要”,既要又要还要且要再要。

毫无疑问,梁文锋不是多数人,多数人也成不了梁文锋。

如果我们想从梁文锋2万字发言中弄懂“DeepSeek要成为什么”,大概率会觉得“听他一席话,不如让AI来概括”,但若我们想从里面弄清“DeepSeek选择不成为什么”,那他给出的答案倒是挺清晰。

依照大众想象,DeepSeek-R1能带来全球AI领域的“DeepSeek时刻”,少不了一堆天才加持。OpenAI前政策主管、Anthropic联合创始人Jack Clark早前就说,DeepSeek吸引了一批“难以捉摸的天才”。

但按梁文锋的说法,DeepSeek团队不是天才集合,“我们就是一群非常平凡的人”。

考虑到DeepSeek不像硅谷AI公司动辄有“全球前50的AI科学家”加盟,梁文锋说DeepSeek团队平凡不算离谱,可说“我们并没有非常多的其他优势,我们没有什么本事”,“也没有说我们人员比其他公司更好”,依旧给我孙悟空说自己金箍棒挥得不利索的既视感。

毕竟他上次透露了,DeepSeek团队很多人是来自顶尖高校的应届生、博士生,毕竟DeepSeek-R1一出来,逼得Meta都成立好几个“战情局”了。

按照以往剧本,DeepSeek迟早要走向商业化,特别是开启融资后。

可依梁文锋的说法,DeepSeek确实要持续商业化,但不以商业化为目标;要追求合理利润,但拒绝利润最大化。该说不说,DeepSeek的API价格确实“感人”。

“如果你想要拿走AI市场百分之五的利润,一定会被只想拿百分之一的人打败。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只赚合理利润,用克制造就竞争力。”在我看来,客户们很有必要将梁文锋这句话,抄送给就差说“用不起就别用”的Anthropic负责人。

不搞闭源,对接过了马斯克“开源狂魔”衣钵的梁文锋来说,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主动Cue到了字节跳动——“字节它的模型是闭源的,它有什么好处?我看不到有什么好处。”

他将原因解释为:传统软件市场空间有限,开源容易侵蚀收益;AI赛道体量巨大(远期有望占全球GDP约 10%),市场足够容纳多方参与者,独占路线不可持续。

庄子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仍不如梁总格局大。

不做视频生成、不做3D建模、不做世界模型,理由也只有一个:这不是“游戏主线任务”。

做AI漫剧的都知道,AI正重塑影视行业;搞元宇宙的都晓得,数字孪生现在可是工业互联网里的高频词;AI大神杨立昆早就嚷着,LLM此路不通,得绕道世界模型才行……

可梁文锋信奉的,也许是尼采的那句: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至于适当的路、正确的路和唯一的路,这样的路并不存在。

不做C端流量生意,不打造超级App,不做AI时代的BAT,则反映了梁文锋的战略排序:C端流量、应用场景都是眼前的“芝麻”,AGI通用智能才是该死磕的“西瓜”。

从以往经验看,应用是互联网价值链金字塔中的“重头”,从应用层到基础设施层往往呈现出倒三角型利益分配,所以抢滩应用是当下AI竞争的重要角逐场。

奈何梁文锋“曾经LLM难为M(Model),除却AGI不是AI”。

02

梁文锋的8个“不”,让我想起了段永平说过的:人们关注我们,往往是因为我们做了的那些事情,其实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很大程度上还因为我们不做的那些事情。

段永平说的核心,可归为一句话:要有所为,更要有所不为。再浓缩为两个字,就是“克制”。

而克制,正是梁文锋此次发言中的高频词——他总共5次提到了“克制”。

在谈基本理念时,他说“如果说我们想在我们手上把 AI 这个事情做成,首先第一个,我觉得是需要克制的。”

在谈商业化时,他说“在定价这件事情上,我们肯定不是以公司收入最高或者利润最高为出发点的。这是我们克制的一部分。”

在谈组织战略时,他说“我们非常聚焦,就意味着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少。那我就没那么多事情要做,我就不需要加班。这个跟前面的克制是一脉相承的。”

在谈为什么要克制时,他说“对我来讲,克制是一种战略,就在于有时候你可以舍弃一些,来换更多其他的东西。”“你越克制,可能就越容易做成,或者说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印证的。”

这年头,把“克制”当做品质的不少,但把“克制”当成战略的,还不多。

梁文锋这么说,营销号很容易拿来将其跟张小龙产品哲学打包,做“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类的鸡汤式文章。

可在我看来,这是梁文锋以自身为产品验证过的行为逻辑——没有他在该克制的地方克制,就没有DeepSeek的今天。

最好的佐证就是:

2008年,在浙大读研二的梁文锋用母亲给的8万元做量化交易,第一年翻四倍,第二年再翻四倍。2015年创办幻方量化,五年从10亿做到1000亿。

按理说,这时候,他该将资金作为杠杆,用钱生钱。可他却是砸了10个亿,买下10000张英伟达A100。在当时,业内很多人觉得这不可思议。

结果就是,等到2023年ChatGPT引爆全球时,中国拥有万张以上GPU的大厂也只有寥寥几家:BAT、字节、华为,以及,幻方。

克制的要义,不是“做不到”,而是“能做到却不去做”。

我猜,这也许是量化交易教给他的概率论本能——在巨大的不确定性面前,提高胜率的最优解不是在每个方向上都加注,而是把筹码集中到那个最有可能兑现的点上。

03

彼得·德鲁克在《管理的实践》里曾提出“经典三问”——What is our business?(已然)What will our business be?(未然)What should our business be?(应然)。

这三个问题,在梁文锋那里似乎来得很清晰:他的答案前后如一,都是围绕AGI展开。

8个“不”,清空短期诱惑、热门风口、世俗追求,踢出各类干扰项,就为了那1个“要”——要倾尽全力全线押注AGI通用人工智能。

“谷歌AI之脑”哈萨比斯在2010年DeepMind初创时,就说DeepMind的核心纲领是:Step one: Solve intelligence. Step two: Use it to solve everything else.(第一步:攻克智能;第二步,用智能解决一切问题。)

我不确定,梁文锋是否受到了哈萨比斯的启发,但他说的“我们主线只有一条:攻坚AGI”,认为产品只是奔赴AGI途中自然诞生的伴生物,与之相通。

这凸显了梁文锋“极致的技术理想主义者”那一面。而极致的代名词是偏执。

梁文锋就将偏执体现在了多个方面:

比如,路线图上的偏执。

DeepSeek的技术路线图很清晰:CoT思维链-Agent-持续学习-自我迭代-落地具身智能。

杨立昆跟李飞飞都在旁边安利“世界模型大法好”,可梁文锋却不以为然。

在他的技术认知里,当前AI的核心短板不是“看不懂物理世界”,而是不会自主学习、不会持续进化、无法积累经验迭代自我。相比于补齐物理感知能力,持续学习能力突破,才是解锁AGI的核心钥匙。

又如,算力效率上的偏执。

之前华为发布“韬定律”时,许多认脑中立马想起了DeepSeek——在打破路径依赖、用框架创新提升算力方面,DeepSeek是先行者。

梁文锋说,算力效率不仅是成本问题,更是战略问题。在算力受限制的条件下,谁的效率高,谁就能在同样的资源下跑得更远。

而自研了TileLang等编译器,大幅提升算力利用率,就是DeepSeek的解法。

再如,数据质量上的偏执。

此次交流中,梁文锋提到了这处细节,让我颇为讶异:“一半的核心研究员在做数据标注。”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合理吗?但看到梁文锋说“数据几乎等于模型的一半”,我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在高质量数据稀缺的当下,他让最懂模型的人去标注最关键的数据,也是在下一盘棋。

《让子弹飞》里,张麻子到鹅厂,只为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特么的公平。

把“公平”改成“AGI”,就是梁文锋要在DeepSeek要干的事儿。

04

梁文锋说的,颇堪玩味。梁文锋没说的,也耐人寻味。

有意思的是,在这次交流会上,梁文锋有很多“留白”的部分。

我觉得,这里面有两处特别关键。

一是,DeepSeek“一般也不太加班”的情况,还能延续吗?

梁文锋说到,DeepSeek团队不靠严密科层、不设固定KPI、依靠统一愿景驱动,他们平时一般不怎么加班。

在他看来,“我们最大的核心利益是要保持团队的稳定性。这是我们最大的核心利益,甚至可以认为是唯一的核心利益。”“对我们来讲,只有一个核心利益,只有一个没法退让的:我们必须保持团队的稳定性。”(相当于重要的话说三遍)

问题来了:接下来,DeepSeek会融资、要上市,这套愿景驱动的松散组织模式,还行得通玩得转吗?

愿景驱动,在只有上百人时挺好,在几千人可能就是挑战,在IPO后没准是风险。当公司扩张至千人规模、大量中层、工程、产品人员涌入,DeepSeek如何避免目标稀释、协作低效的问题?

扁平化在规模化后的必然结果,是某种形式的层级化。届时DeepSeek还能否保持那套“不加班、无KPI、自由探索”的文化基因吗?

梁文锋没有给出清晰的答案。

二是,假如靠持续自主学习无法抵达AGI呢?

梁文锋做出的所有取舍,其实都依赖于几大核心预设:1,持续学习是通往AGI概率最高、距离最短的路径;2,放弃短期场景红利,远期技术突破后的降维收益,足以覆盖所有机会成本;3,在足够漫长的周期内,资本能够持续容忍 “AGI优先、商业化延后”……

梁文锋将“持续学习”定义为下一代模型的核心能力、通往奇点的最后一道门。只是他自己也坦率承认:“全世界都还没找到work的方法,都在摸索。”

可按照杨立昆们的设想,通用智能离不开因果认知、现实交互、环境反馈,长期放弃世界模型研发,会不会形成难以弥补的能力盲区?

假若全球AGI突破口率先诞生在世界模型路线上,DeepSeek的整套阶梯式演进路线能及时纠错调整吗?

这些未竟之问,都有待梁文锋作答。

但他没说到这些,也非瑕疵:他那句“只要我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AGI,就这么简单”,已经迂回地给出了些许答案。

如果梁文锋不是这么自信,那外界对他的信心也该打折扣——自信本就是那些偏执狂型创业者通往自身愿景的扶梯。

要是乔布斯没有说“我对我们没做的产品,和已经做出的产品一样自豪”的蜜汁自信,苹果也没法成为王者级的存在。

约2000年前,古罗马学者塞涅卡说:如果你不知道航向,任何风都不是顺风。

结合当下语境看,在AI行业,太多AI公司都是想要“顺风而行”,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所以今天追Sora,明天抢超级App……

梁文锋自然不在此列——很显然,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航向。

作者 | 佘宗明 运营 | 李玩

本文由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作者【数字力场】,微信公众号:【数字力场】,原创/授权 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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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I赛道诱惑众多,梁文锋的选择是先列一排“不”打底,再死磕AGI。关键判断是克制本身就是竞争力,宁可放弃短期红利也要把筹码集中在一条主线上。启发是,有些公司的问题不是做得太少,而是做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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