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成为产品经理的照妖镜，一个周末的业余项目暴露出PRD撰写的致命缺陷。从自动生成小红书卡片的工具开发过程中，作者经历了三次迭代失败，最终发现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技术能力，而是产品需求描述的不清晰。这场与AI的碰撞揭示了传统PRD写作中的隐藏盲区，以及真实工作场景下理想与现实的残酷差距。

前阵子一个周末，我在家折腾了个小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想给自己做个工具——把网上看到的好文章，自动变成发小红书的那种图文卡片。

起因特别俗。我喜欢发小红书，看到不错的文章总想分享，但你直接甩个链接没人理你，得拆成几张卡片配上图才有人看。每次做这个事我都要折腾四十多分钟，挑句子、排版、调颜色、调字号，做完一篇我整个人都累了。那天周六下午，我又对着一篇刚看完的文章发呆，心想这破事再这么搞下去我得疯，干脆自己做个工具算了。

然后就开干了。结果第一遍直接废了，第二遍能跑但每次结果都不一样根本没法用，第三遍才算成。从下午搞到深夜，中间我老婆来叫我吃饭叫了三次。

这件事讲出来不是想分享技术，我也不懂技术。我想说的是做完之后躺床上想明白的一件事——我前两遍翻车，跟 AI 能力没关系，跟工具没关系，跟我自己有关系。我做了这么多年产品经理，我其实根本不太会写 PRD。

这话我自己说出来都有点扎心。下面我把这三遍捋一遍，你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第一遍：我以为我说清楚了

我打开那个 AI 工具，新建项目，在对话框里敲了一段话。原话记不清了，大意是：做一个浏览器小工具，能读取当前网页的文章，生成总结卡片，可以下载图片用来发小红书。

敲完我自己读了一遍，觉得挺清楚——要做啥说了，用在哪说了，产出物也说了。这要是交给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实习生估计也得说句“明白了哥”。

AI 就吭哧吭哧地干了，半个多小时出了第一版。我拿了一篇之前看的文章试——一篇讲 AI 产品的深度分析，三千多字，四个论点，中间还有不少案例。

结果出来我整个人僵在那儿。它把三千字压成了两百字，塞进一张卡片。所有论点、所有对比、所有让我觉得这篇文章有意思的细节，全没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得有两分钟，憋出来一句：这玩意儿我自己都不会点开看。

功能上它一点没错，读了网页、生成了卡片、可以下载，我说的它全做了。但出来的东西完全不是我想要的。问题出在哪？一篇文章拆成几张卡片，我没说。AI 就默认一张呗，反正你也没要求多张。换成一个真人，他都会反问一句“你这卡片要做几张啊”，但 AI 不会，它只会按它自己最稳妥的那个方案做。它的稳妥不是我的稳妥。

这事让我有点不舒服。不是被 AI 气的，是被自己气的——我做了这么多年产品，需求里漏了一个最关键的数量，我居然没发现。

第二遍：加了个数字，然后崩了

重来。这次我特意加了一句：一篇文章生成多张卡片，根据文章长度自动决定数量，大概四到九张。我以为这就够了。

结果第二遍翻车的方式更刺激——它不是做错，是直接崩。“AI 返回格式解析失败，已记录日志，请重试。”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试第三篇文章的时候这个红框弹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点重试，又崩。换一篇再试，又崩。再换一篇能跑，跑出来八张卡片，可有的卡片只有一句话，有的塞得满满当当像作文，颜色还时不时自己变，跟开盲盒一样。

我把日志拉出来看，大概看明白了：AI 返回的数据格式时不时不一样，我的代码有时候解析不动，就崩了。说到底，还是我没把规则定清楚。

我让它“根据文章长度自动决定卡片数量，四到九张”。听着挺合理，但你抠一下：什么叫文章长度，字数还是段落还是章节？四到九张，什么时候出四张什么时候出九张，有没有规则？每张卡片里装什么？卡片之间从哪儿断开？

这些我一个都没说。我以为说了“四到九张”就够了，其实我只给了个范围，具体怎么定全靠它琢磨，它每次琢磨的不一样，结果就每次不一样。

我老婆那时候探头过来问我怎么还不睡，我说搞个东西。她瞄了眼屏幕：“你这红的是啥？”我说报错。她说你都报错了还搞啥，睡觉。

但做产品的人都有点轴，看到半成品摆这儿，睡不着。

第三遍：我先没让它写代码，我先跟它聊

第三遍我学乖了。那天周日上午，我泡了杯咖啡，坐下之前给自己定了个规矩——这次不许直接让它干活，先聊。

我跟它说，我有个工具的想法，核心矛盾在这儿：一张卡片塞不下一篇文章，所以要多张；但多张又涉及怎么拆，拆不好不如不拆。然后我问它，如果是你来设计，你会怎么定拆分逻辑。

这一聊聊出东西来了。它说，你可以按文章的章节结构来拆，一个章节一张卡片，卡片之间天然有边界，不会割裂；文章长度用章节数衡量，别用字数，因为一段三百字的章节和三段一百字的章节，信息量完全不同。

我听完愣了一下。这思路我之前真没想到——我前两遍下意识就是按字数拆，因为字数最直观。它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内容是按章节组织的，不是按字数组织的，按字数拆本来就是错的方向。

我得说句实话，那一下我心里不太是滋味。不是被 AI 的聪明镇住了，是有点自责甚至有点难堪——这种产品决策上的事，理论上我作为产品经理应该先想到，结果是 AI 替我想到的。干了这么多年，被一个工具在自己最该擅长的地方点了一下，这感觉不太好受。

后来我们俩——说“我们俩”有点怪，但当时就是这感觉——把方案敲定：按章节拆、一张卡片一个章节、每张放一个标题加二三行摘要、需要时配图表、颜色字号用户能自己调。我一条条写下来，写完一看，这才像一份正经的 PRD。

剩下的就顺了。这次写代码基本没报错，做出来也稳了，同一篇文章扔进去十次，十次结果都差不多。这才是产品该有的样子。

为什么 AI 能把这个事照出来

这事我后来想了挺久。为什么我以前写 PRD 好像没出过这么大问题，这次跟 AI 协作反而显得我写得这么烂？

想明白了。以前我写 PRD 是给开发同学看的。开发是个真人，读完有不清楚的地方他会问我：“哥这块我没看明白，你再说说。”他会 push 我把模糊的地方说清楚。换句话说，我那份 PRD，是在跟开发来回拉扯里被一点点逼清楚的。

但 AI 不会 push 你。它读完你的需求，有不清楚的地方它不问，它会按它最稳妥的方式补上。它替你补的那部分，就成了它的产品决策，不是你的。你以为 AI 写的是你要的东西，其实 AI 写的是它理解的东西，中间那个差距，就是你没说清楚的部分。

所以 AI 这玩意儿，挺照妖镜的——它会把你脑子里没想清楚的角落统统照出来。有点尴尬，但其实挺有用。

说点不那么漂亮的：我其实没真的改过来

写到这儿，按“成长文”的套路，我应该给你总结三条习惯，告诉你我从此脱胎换骨、现在每次开干前都怎么怎么样。

但我不想这么写，因为那不是真的。

我本来确实想给自己总结几条习惯，那天凌晨一点多我还用 Excel 画了张糙图放电脑桌面上提醒自己。可说句实话，到今天，那张图我已经很久没看了，那几条“习惯”我也没真变成习惯。

回到公司写真正的 PRD，我发现自己还是老样子。排期催得紧，需求一个压一个，业务方下午要、你不可能上午还在那儿慢慢“先聊再写”。那个周末我对着一个自己的小工具，可以泡杯咖啡、可以推演半天、可以翻三遍车不心疼；但工作里的 PRD 不给你这个空间。我知道该把每份 PRD 都逼到那个清晰度，但我大部分时候没做到。

所以这篇文章我没法给你一个“我学会了”的圆满结尾。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个周末之后，我知道自己的 PRD 一直差在哪儿了。以前我是不知道、以为自己写得挺溜；现在我是知道、但还没改过来。

这中间隔着的，不是一个方法论能填的，是日常工作里那些排期、KPI、催活的现实。我把这事写出来，一方面是给自己留个记号——别让那张糙图真的吃灰；另一方面也想问问同行：你们是怎么在被催着干活的节奏里，还守住 PRD 的清晰度的？这个问题我自己还没解。

最后想说的

这事说大不大，就是个周末折腾出来的小工具。但做完之后我对自己的反思，比工具本身更让我在意。

如果非要留下点什么，我现在只敢说两句，而且都没那么漂亮：

一句是，PRD 首先是给自己看的，不是给开发看的。你自己想得多清楚，这份 PRD 就有多硬。这句我信。

另一句是，“信这个道理”和“做到这个道理”，中间还差着一大段路，至少对我来说还没走完。

就这些。一些不成熟、也不圆满的体会。要是你也在被排期追着写 PRD，又刚好用 AI 做过点小东西，欢迎评论区聊聊——尤其想听听，你是怎么解决我上面那个还没解决的问题的。